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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森演播
简洁
第二十四回
樵夫显得很高兴
他担着柴大步流星的朝前赶路
但走了几步忽又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来
我叫周元
山里人给了我一个雅号
铁扁担正德
游三娘这才想起刚才大打出手时她手里拿着的兵器
正德怔了争
这柴已经很沉了
老兄竟还用铁扁担
嘿
生来贱骨头
力气无处用
美
正德抢上几步
拉着他的蛋绳
你为什么不去参军呢
有这一身好功夫
也好为国家效力呀
守在这穷乡僻壤
岂不埋没了自己
哎
这主意不错
呵
那咱们就算说定了
你从军
我来给你介绍
周元忽的改口道
呃 不行
至少眼下不行
我家里还有个小妹若仙
她一天不出现
我这个当疙瘩便一天没尽责嘞
说话间他们已经转过身坳进了村
说是个村落
其实不过十余户人家
一律石屋柴门
周园用铁扁担撞开了家门
红中似的喊了一声
妹子
我回家来了
铁扁担撞开家门
见屋里没有反应
便又高声叫道
哎 妹子
我回来了
你听见没有
里屋这才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耳朵不聋
听见了
我正在煮饭呢
周云在院子里放下柴蛋
点起油灯
再把客人让进了屋里坐了
自己一溜烟进了厨房
妹子
今天有课
嗯 什么课
妹子瞪大了眼
贵客
城里来的
一男一女
哎呀
那拿什么去招待人家呀
还有一点麦片
拿出来煮吧
小菜呢
田螺还有剩下的吗
这倒还有
那
那就炒一个田螺
另外
周元犹豫了一会儿
终于道
把那只母鸡宰了
宰鸡
那可不成
有什么成不成的
咱还指望他生蛋孵小鸡呢
鸡崽们长大了换头母猪下猪崽儿
猪崽们长大了再换牛犊
牛犊大了卖了好给哥你娶嫂子呀
算了吧
就这么一个田螺
怎么摆得上桌子呀
说完周元准备到外屋去陪正德他们说话
周若贤一把抓住了他
就把菜刀递在他的手里
这是你的老婆
要宰你自己去宰
也好
周元接过来菜刀
一会儿屋后就传来了咯咯咯的鸡叫声
在外面正德和游三娘坐了一会儿
正德就把眼来打量这屋子
四周是乱石垒成的墙
剥了皮的树干横架在墙上作为粮和船子
上面铺着厚厚的茅草
隔着一个天井
后面还有三间茅屋
就是周家兄妹的起居室了
这间作为正厅的屋子放着些破旧的家具
墙角杂乱无章的堆放着一些农具
唯有正中的供桌尚未整齐
且擦的几乎一尘不染
它的中间放一块牌位
上写着五个墨字
先考笔之位
牌位前面的香炉里正燃着三炷香
木盘里放着几枚野生毛桃
供奉周远的父母亲的在天之灵
只是那香炉的工艺极其精湛
合这简陋的屋子以及屋里破旧的陈设简直难以匹配
显得极不协调
油灯的光亮虽然暗淡
正德却禁不住的怦然心跳
脱口而斗
宣德炉
尤三娘也被吸引了
那宣德炉具有无与伦比的优美造型
象足狮儿
通体闪耀着一种雅致的藏金色
宣德炉问世于明宣宗宣德年间
明宣宗宣德皇帝大号朱瞻基
在永乐的地系表上排行第二
属瞻字辈
宣德登基的第三年
曾下旨御史公布选用汨罗进贡的封魔铜
仿照北宋博古图
考古图等诸家典籍中所绘的铜器
择其造型最优者
以施蜡之法九转炼铸
香炉一共制旧一万八千只
历代先皇只用以赏赐皇亲国戚或有功的文臣武将
很少流落民间
然而在这远离京城的南方山沟的贫民家中
竟发现了宫中珍藏的宝贝
这叫正德怎不万分惊奇
赝品
游三娘像是自语
又像是在把自己的判断告诉正德
正德掂了掂香炉
手感极为沉重
宣德炉一般经九链
最多达十二链
晶铜只留一半
故铜质极其精密
何况浇筑时还要加入晶片
自然重量不同一般了
但是最难仿制的还是这种藏青色
它典雅古朴
不可多特
正得木偶一样的站在项公面前
眼睛一眨不眨
眉毛也没有动一动
这景象确实十分庄严
就这样
他凝视了片刻
终于开口了
打破了寂木
假不了
这真是宣德卢
说时
正德眼前同时飘过了一阵云逸
他那原本恬静的星海木的起了波澜
朱公子
你怎么了
身子不舒服吗
正德没有理会游三娘
依旧愣愣的对着宣德炉出神
游三娘明白
一只流落民间的宣德炉或因什么重大原因骤然引发了正德的沉思
他不宜多问
在这种时候甚至不能去打搅他
于是他只得识相的回到木桌旁
坐在竹椅上
同样怔怔的喝着粗淡无味的茶水
正是这个宣德炉
勾起了正德心中一段极隐蔽的往事
事情起源于弘治年间的一桩历史公案
正望妖言案
弘治在位的头几年
张皇后一直未能生育
但到弘治四年九月
宫中突然宣布张皇后喜生皇子
小皇子出生不久
便被急极册立为东宫太子
这就是朱厚照
朱厚照长到十二岁
忽然平地风浪
铺天盖地
原来北京城郊郑村有个农户郑旺
其赵氏生有一女
名患郑金莲
英家贫困
金莲自幼就被卖给了某亲戚家
这个郑旺居然在朱厚照十二岁华诞之日
当众宣布
太子朱厚照乃是他的外孙子
系他女儿郑经廉所生
太子既是郑家子孙
郑旺就是当今的皇亲国戚了
消息不胫而走
一传十
十传百
不仅本村本土
就是外乡外县
只要和郑家沾着一点关系的
无不争先恐后的给郑旺送礼
以为日后攀附皇情之计
一时之间
满城争说皇太子
此事朝野震动
洪志不觉龙颜大怒
即以妖言惑众之罪逮捕了郑旺
然而在审讯之时
推官却无法推翻这样一个事实
宫中确有一个宫女系郑存人
名叫郑金莲
尽管她本人并不知道她的生身父母叫什么名字
为此
十多年前张皇后久未生育而突然得子
引起的疑团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按照明代宫中的规矩
皇后如不能生育
可把嫔妃之子过继东宫
而后立为太子
偏偏弘治皇帝能治天下
却不能治后宫
在张皇后的猝威之下
竟不敢选纳嫔妃
这在明代一十七位继位的天子
包括明英宗复辟朝中
可是独一无二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
弘治不得已将一个卑贱的宫女之子册立为太子
这不是不可能的
更可疑的是
弘治虽然逮捕了郑旺
却迟迟没有宣判
直到驾崩
正德继位后
实行天下大赦
又把正望给释放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
郑望御赦回家后变本加厉
不但依然坚持自己是皇亲国戚
甚至还声称要奏文当京
张皇后非皇上生母
真正的国母是郑经莲
被先帝幽禁在冷宫之中
正德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
正德知道自己嫡长的身份在皇家宗法系统中占着何等重要的地位
而且他的地位还必须依仗张氏后族势力的支持
如果妖言被坐实
他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工人之子
那么至尊至贵的天子脸面岂不一下子就跌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于是正德逮捕了郑旺
以妖言罪把郑旺处斩于午门
满城风雨的正望妖言案这才告一段落
成为历史载入了史册
然而正德的极端秘密不在于他披展郑旺时的那种少见的彷徨与痛楚
也不在于那支圈斩的笔是如何抖擞不停
欲罢而不能
而在与郑旺身首异处以后
他曾一个人私寻换衣局
换衣局是民宫中安置有罪宫女的场所
她在那里找到了宫女郑金莲
以秘密的特赦令把她放出了宫
郑经莲临行之际
他悄悄的送了他一个小包裹
没有人知道包裹里装着什么
这只有天知地知和正得自己吃
那就是一只他暗暗的刻了一个孝字的宣德炉
里面装满了金玉珍珠
正是铁扁担家中的宣德炉
引起了正德胸中的一阵悲哀
他凝视着袅袅上升的蓝色烟缕
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沉思
他很想把这宣德炉中的香拔了
倒掉里面满满的一炉子香灰
擦净那炉底的尘垢
然后细细的辨认一番
这香炉的炉底是否有他当年用利刃镂刻的字痕也不过一个字
笑
然而他不敢
没有这个孝子也就罢了
如果有了呢
难道他想要在游三娘和周家兄妹面前证明自己不是洪志的嫡长子
而是那个下贱的工人的儿子吗
从而再次招来是非波折
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宣德炉是周元家传的呢
亦或是别人送的
甚至是在地摊上买的
一个最简单的推测是
圣母离宫后即嫁给了周元的父亲
如果是这样
他和周元周若仙倒还有点亲戚关系
哥 开饭了
厨房里银铃似的一声喊发正得惊醒
他苦笑着咽了几口唾沫
努力控制住自己翻腾的心潮
然后回过身去
田螺和鸡都已经搬到了饭桌上了
饭菜摆齐
正德在入座时才从历史的烟云中勉强回到了现实的人间
回到周园杂乱的陋室之中
周园诚心诚意的教他和游三娘如何吃田螺
呵
好美味啊
尤三娘已尝到了一颗
但正德似不及三娘心灵蛇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田螺肉亲进嘴里
应得周园游三娘大笑不停
正德竟然也熟练起来
于是正德就又是正德了
哎
把你妹子若仙姑娘叫出来
我们同桌儿时岂不更好
游三娘飘了睁得一眼
周言听了一怔
却又显得很惶恐
哎呀 我
我家妹子最怕见生人
已经一个人在里面吃了
正德见请不动若仙
也就不勉强
况且自己确实也饥肠辘辘了
不觉下快如雨
只片刻功夫
菜肴就如风卷残云被一扫而光
周元眼看着残羹盛汤
怔怔的似乎百感交集
他情不自禁的低嘘了一声
自语着
啊 就这一顿
把我的老婆给吃掉了
正德吃惊的抬起头来
周元忙指着桌上的鸡骨头
呃 我说
我家的这只老婆鸡总算吃了
你妹妹若仙的手艺比御厨还强
真的
我生来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
鸡也罢了
这是什么菜
竟这样美味
正德指着田螺
周元寻思城里人从未见过田螺吃食
笨嘴笨舌的金个
不若与他寻个开心
就道
哎 朱公子
你从来没有吃过凤眼龟吧
呃 惭愧
百闻不如一尝
也未吃过珍珠粥
正德回味着那一碗又滑又香的麦片粥
更是感动不已
哎呀
你竟舍得用山珍海味来招待我们
周元开心的笑的前仰后合
正德也随着他笑
偶一转脸
眼中又飘过了宣德炉的影子
正德的嘴里忍不住蹦出一句话来
哎
这个香炉是你家祖传的吗
正德用手指着长台上的宣德炉
周元显然误会了正德的用意
朱公子
我家什么东西都可以当掉卖掉
我有这香炉
呃
我不是要买你的香炉
只是问这香炉是你家祖传的呢
还是人家送你的
或者是买来的啊
当然是祖传的了
我老娘有过遗嘱
这房子传我长子
这香炉要留给若仙妹子做陪嫁
你母亲什么时候过世的
过世一年了
你父亲呢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个石匠
也早现世了
正德再也坐不住了
他立起身来
在这茅屋的惨淡的油灯的照耀下来来回回的踱着步
周元默默的收拾着饭桌
眼前却浮现着父亲和母亲的音容笑貌
你怎么不娶妻呢
正德突然问
周元红着脸
是不是需要本公子为你排难分忧啊
正德似乎显得分外关切
不 不用
谁知厨房中木的飘出了若仙的声音
我哥的苦衷就是至今还没有娶嫂子
你能分什么忧呢
正德哈哈大笑
呵
小事一桩
就由本公子来做这个媒吧
不是夸口
我做下的媒
贵贱贫富
从来没有不成功的
周元脸更红了
只是低头不语
正德接着道
我知道苏州知府楼从文有个千金
生的如花似玉的
朱若仙又隔屋传音过来
我哥几天前到苏州府送柴火
无意中还见过府台千金一面呢
岂不是缘分
果真是缘分
你做得成这个媒吗
唐玉成不了这门好姻缘
我可以不信
朱昼云抬起了眼
双手乱摇
哎呀
不不不不不
这门不当户不对
釜台千金金枝玉叶
怎能下嫁我这等贱名呢
哎
你也不要太小觑了你自己啊
你的骨子里其实也不比府台千金剑
可他家是当官的
呃
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娄从文说起来也是我的老朋友了
他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苏州知府这个官儿也是清点的
算算他启程的日子
也早该到苏州任上了
说时正德从袖中拿出一把折扇来
你拿着我的扇子
只管去见府台大人楼从文
你就对他说
你要娶他的女儿
周云怀疑的望着正德手中的扇子
他能答应
能
他欠我的情太多
别说一个女儿
十个女儿都还不清
倘若苏州知府不答应
你回来拿我试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