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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书
正说到老蚕从府台衙门出来
也没有城轿子
就步行在街上游玩
又在这古玩店里呀
盘徊了些时
一直到傍晚
这才回到了高升店内
老残刚进到店里
这店里的掌柜的呀
一路小跑来到了老残的屋里
说 哎呀
恭喜铁先生
老残一脸茫然
不知道这掌柜的恭喜的是何事
掌柜的就说
呀 刚才呀
听着院上高大老爷亲自来请你老
说是府台大人想要见见你老
因此啊
一路进衙门的
哎呀 你老啊
真是好造化呀
咱们这上房
一个李老爷
一个张老爷
都是拿着京城里的信去见府台大人
可是三番五次呀
也见不着
可然见着一回
嘿
就要闹脾气
骂人
动不动的就要拿骗子把人送到县里去打
像你老这样啊
由府台央出文案老爷来请进去谈谈的
哎呀
这面子可是太大了
恐怕呀
您老立刻就要有差事做了
哎
我怎能不给你老道喜呀
老残一听 啊 嗨
这不没有的事儿吗
你休听他们胡说
高大老爷那是因为我替他家医治好了病啊
我就说
听说这府台衙门有个珍珠泉
可能引我去见识见识
所以说
昨日高大老爷偶然得空
便来约我看泉水
所里有什么府台大人请我的话呀
休听他们胡言
嗯 掌柜的说 哎
你老啊
也就别骗我了
我都听说了
先前高大老爷在这里说话的时候
我听他管家说
说什么府台进去吃饭
走从高大老爷房门口过
还嚷嚷着说
你赶紧吃过饭就把那铁先生约来
去迟了
恐怕他出门
今天呢
我还就见不着了
对对对
老残说 哎 你呀
休听他们胡奏
这都没有的事儿
掌柜的说 哎
你老放心
我呀
不问你借钱
你就别谦虚了
这两个人正在这纠缠
突然间听外面有人大嚷大叫
哎 掌柜的
在哪呢 出来
掌柜的一听啊
赶紧是一溜小跑跑出去
只见一人头戴亮蓝的领子
拖着花翎
脚下穿一双抓壁虎的靴子
紫泥夹袍
天青哈了马褂
一手提着灯笼
一手啊
拿了一个双红的名帖
嘴里喊着
掌柜的呢
快出来
掌柜的说 哎
在这儿呢
在这儿呢
您老有何吩咐啊
那人说
你们这儿有位铁爷吗
掌柜的说 哎
不错 不错
就在这东厢房里住着了
哎
我领您前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掌柜的指着老残说
哎
这位就是铁爷
再看那人呢
赶紧上前一步
请了一个安
举起手中的帖子说道
呃 宫保说
请铁老爷的安
今晚呢
因为学台大人请吃饭
所以未曾留铁老爷在衙门里用饭感恩
所以呀
就叫这厨房里赶紧置办了一桌酒席
呃
让小人送过来
宫保说啊
不中吃
还请铁老爷格外包涵
谢 哎
赶紧把这酒席抬上
说着话呀
就从后面两个人抬着一个三层的长方石盒接了这盖子
头一层啊
是碟子小碗
第二层乃是燕窝鱼翅
第三层是一个烧小猪
一只烤鸭
另外呀
还有两碟点心
打开看过
那人就说
掌柜的呢
这时候啊
掌柜的和茶坊等人一直是站在旁边
这两只眼呢
早就看呆了
听着人叫他
赶紧应道 哎
大人有何吩咐
那人说
你招呼着送到厨房里
老残说 哎呀
宫保这样费心
学生我实不敢当啊
一面呢
就让那人到房里去坐着吃茶
可这人呢
再三不肯
老残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拉着他进了房
就在下手一个木凳上坐下
可老残让他上炕坐呀
那人是死也不肯
是 嗯
老残拿起茶壶
给这人倒了一碗茶
再看这人呢
连忙站起身来
请了一个安
道谢 说道 呃
听公保吩咐
让我赶紧打扫这南书房的院子
请铁老爷呀
明后天进去住了
将来您若有什么差遣
只管到五巡补房呼唤一声
小人呐
我就过去伺候
老残说 哎呀
岂敢 岂敢呐
好的 是的
那人站起身来
又请了一个安
说 田老爷
小人我这就要告辞
需要回衙消差
呃 田老爷
您还得赏给我个名片哦
那是自然
老残一面叫茶房过来
给了这挑盒子的四百钱
一面呢
又写了一个领谢
一面呢
又写了一个领谢的帖子送给那人
那人呢
是再三的推辞不让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证据
一面呢
又写了一个领谢的帖子
要送那人出去
那个人呢
是再三的推辞
可老残呢
还是把他送出了大门
看着那人上马去了
这才转身回房
老残刚从门口回来
再看那掌柜的呀
笑眯眯的迎着
说 嘿 天老爷呀
你还要骗我呀
这不是府台大人送的酒席来的吗
刚才来的您
您知道那是谁呀
那乃是五巡普贺大老爷
他可是参将啊
这二年里
住在俺店里的客呀
这府台也常有送酒席来的
可是不过是寻常的酒席
最多呀
拆个歌舍就给送来了
您要说这歌舍是什么呀
哎
您要常看这个清宫戏
清朝的电视剧
您总能听见这歌舍
哎
也就是鸽舍哈
这个呀
是一句满语
它意思呢
就是护卫
侍从
老残说
呃 嗨
这也不必管他
寻常也好
这一常也好
呃
只是这桌菜
如何的消法呀
掌柜的说 哎
像这样的尊重啊
俺这里还是头一回
呃 这桌菜嘛
还不能轻易的处置啊
呃 倒不如啊
呃
分送几个至交好友
或者说呀
今晚敢写一个帖子
请几位体面的客人明天带到大明湖上吃
这府台送的呀
可是比这用金子买的还要荣耀的多呢
这掌柜的特意的回会说笑
既然是比金子买的还要荣耀
哎
你帮我问问
可有人要买呀
我就卖他两把金子来
也好抵还你的房钱饭钱吧
哎呦 算了吧
掌柜的连连摇头
你老的饭钱呢
我是不怕呀
自然有人替你来开发
你老要不信呢
就试试我的话
看灵不灵
老残说 哎
这且不说
只是今晚这桌菜呀
依我看
不如转送给你
你去请客吧
我呀
实在不愿意吃它
两人商议半天
最后啊
仍是老残请客
就将本店的住客都请到了上房名间里去
这上房里住的就是刚才掌柜的说的那位李老爷和张老爷
这两个人呢
性情居傲
可是今天呢
见着府台如此的器重老残
正想要想办法联络联络
也好啊
托个人情保举他二人
可正好遇上老残借他的外奸要宴请本店的客人
自然呢
由他二人上座
这下可把张李二人喜欢的是无可无不可呀
这一席间
两个人呢
就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把老残呐
恭维的是十分的难受
没办法
老残与他二人话不投机
也只好敷衍了几句
等到这一席就用罢呀
是各自的散去
可哪知啊
这张李二位散了席之后
又亲自来到厢房里给老残道谢
一替一句的奉上了
老残半日
姓李的说
哎呀 铁兄啊
你可以捐个同志
今日遂捐一个过班
到明年春奸大案
又是一个过班
秋天引见呐
嘿
恐怕就能得个冀冬的泰武林道今属候补
是易中之事啊
姓张的说
李兄啊
乃是天津的首富
如说老兄可以照应他
得两个保举
这捐官之前嘛
嘿
这李兄便可拿出奉戒
等到老兄得了好差事
再还也不迟啊
老残一听啊
是十分的不悦
可是啊
脸面上又不好显露出来
只好说道
呃
乘二位老兄错爱
兄弟我呀
总算是有造化的
只不过呀
木下我尚无出山之志
将来呀
如果要是有意为官
再为奉恳
两个人又力劝了一回
老残呐
实在是没有耐烦
端茶送客
这两个人这才知趣
是各自回房安歇
老残心里想啊
本想啊
在此再盘桓两日
再看看风景
可是看现在这个光景啊
无谓的纠缠是越逼越紧了
不如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呀
赶紧走吧
想到这儿啊
便连夜写了一封书信
托高少音代谢庄公宝的后裔
天一大明就将店账算清楚了
雇了一辆小车
是离推开了
记忆完成
出了济南府西门
向北行十八里
有一个镇势
名叫洛口
想当初啊
在这黄河未并大清河之时
凡城里的七十二泉的泉水
皆有此地入河
原本呢
这是一个极为繁盛的所在
可是啊
自从黄河病了之后
虽然还有这货船的来往
但比之从前是差之甚远
不过是以前的石之第二
老残到了洛口
驶船的人呐
讲明要逆流送到曹州府董家口下船
付了两吊钱
船家又买了些柴米
可赶巧啊
今日正是东南风
走到太阳将要落山之时
小船已然到了齐河县城
抛锚住下
等到了第四日
便到了董家口
仍然在船上住了一夜
天明
结算了船钱
就将这行李啊
搬在了董家口的一个店里住下
董家口啊
原本是曹州府到大名府的一条大道
这董家口啊
乃是曹州府到大名府的一条大道
所以说啊
店家甚多
这老残住的这家店房叫董二房
老店掌柜的姓董
年纪啊
已然有六十多岁了
人们都管他叫老董
只有一个伙计
名叫王三
老残住在店内
原本呢
应该雇车往曹州府去
可是他一心呐
想在沿路之上打听打听这御贤御佐臣的政绩
所以说呀
是缓缓而行
这日啊
到了晨时
店伙计啊打扫房屋
掌柜的账目也已然算完了
就在门口闲坐
老残呢
就在这门口的长凳上坐下
和这老董闲谈
老残说
老董啊
听说你们这府里的大人办盗案甚是高明啊
却不知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形啊
哪知道啊
老残一提起这话
这老董是长叹了一口气
哎 先生啊
这郁大人呐
确是一位清官
办案也实在是尽力
只是啊
这手太辣了一些呀
初期呀
办了几个强盗
可后来呀
这强盗摸透了他的脾气
这郁大人呐
反倒做了这强盗的兵器了啊
老残越听这话呀
是越为的糊涂
这是怎么讲啊
老董说
先生啊
您有所不知
听我慢慢说来
在我们此地的西南角上
有一座村庄
名叫于家屯
于家屯呐
有二百多户人家
庄上有个财主
姓于
叫于朝栋
于才主啊
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两个儿子也已娶妻生子
女儿也出了嫁了
这家人呐
家地殷实
而且是父慈子孝
所以说呀
日子过得很为的安逸
可不想啊
闭门家中坐
是祸从天上来
在去年秋天的时候
被这强盗抢了一次
其实啊
抢去的不过是一些衣服首饰
所值啊
不过几百吊钱
这家呢
也就报了案了
经过裕大人极力的严拿
拿出了两个围从的强盗伙器
可追出来的赃物不过是几件布衣服
那强盗的头脑早已不知跑哪去了
可不想啊
只因为这一拿
便和这强盗结下了冤仇
到了今年的春天
强盗竟然在府城里抢了一家
郁大人呐
雷厉风行
可是几天也没有拿着一个人
过了几天
又抢了一家子
抢过之后啊
这些强盗也是特意的猖狂
大明大白的放火行凶啊
这很显然就是向郁大人挑衅呢
您想
郁大人的脾气
哪里能饶啊
便吊起了马队追将下来
那强盗抢过之后
打着火把出城
手里呀
他们都有洋枪
哪一个敢上前阻拦
出了东门往北走了十几里地
这火把呀
就灭了
郁大人调了马队走到街上
当地的地保和更夫就把这里的情形详细的禀报给了郁大人
郁大人当时放马追出了城
远远的呀
还看见强盗的火把
追了有二三十里地
看见前面又有火把
而且呀
还听见两三声枪响
这下郁大人可气了
仗着他本来胆子就大
手下又有二三十匹马
都带着洋枪
所以就一直追去
这一路上啊
不
不是火光便是枪声
到了天快大亮之时啊
眼看就离这不远了
可这时候也已然追到了于家屯
过了于家屯再往前追
可是枪声也没有了
火把也都灭了
郁大人心想啊
看来呀
这强盗必定在这村庄上落脚了
咱们呢
也不必再往前追
便勒回了码头来
到了庄上
大街当中啊
有一个关帝庙
郁大人呢
带人就在此下马
吩咐手下的马队
派了八个人
东西南北一面有两匹马把住
不许一个人出去步
把当地的地保和乡里的李政等等人叫起
这时候啊
天已大亮
郁大人自己带着马队上的人步行从南头到北头
挨家挨户搜索
可是搜了有大半天
一点行迹也没有搜到
又从东往西搜去
可刚刚搜到了这于朝栋家
嘿
就从这于家呀
搜出了三支土枪
几把钢刀
还有十几根的杆子
可不想啊
郁大人是当时恼怒
就说这强盗一定藏在了老于家
坐在厅上
把这地保叫来问
说
这是个什么人家
地保说
回大人呐
这家姓于
老头子叫于朝栋
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叫于学师
二儿子叫于学礼
都是捐的剑生
郁大人就把这于家父子三人带上来
您想啊
乡下的土财主
没见过什么世面
见了府里的大人
而且大人又在盛怒之下
哪有不怕的道理
上得厅房来
父子三个人跪下
是倒立而战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想
这郁大人呐
当时一拍桌子
你好大的胆呐
你们把这强盗藏到哪去了
快快从实的说来
郁大人发威
把这老头子呀
吓得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还得说是他的二儿子于学礼在这府城里呀
读过两年书
多少见过些世面
胆子呢
稍微的也壮一些
跪着伸直的腰是朝上回禀
呃 大人呐 呃
奸生家里向来都是良民
从来没有同这强盗往来的
如何敢藏着强盗啊
哼哼
既没有沟通强盗
那我问你
你府上这些个兵器又从何而来
呃
只因去年被盗之后啊
这庄上常有着强盗来骚扰
呃 所以说呀
我们家里便买了几根杆子
又叫这田户长工轮班的来我这儿保家
呃
因为这强盗手里都有洋枪
可乡下呀
没有买洋枪的所在
呃 也不敢买
所以就从他们打鸟的那回了两三支土枪
便在夜里放两声
呃
只为的是惊吓一下强盗
哼 胡说
哪有这良民敢治军火的道理啊
分明你家定有强盗来呀
手下人回应
哟
于大人说
你们把前后门哪都派人手了
给我切实的搜
这些个马兵就到他家里
从上房搜起
把个衣箱柜橱一个个的抖擞一个干净
稍微轻便值钱一点的首饰啊
就让他们掖到腰里去了
可搜了半天呐
也没有搜出什么犯法的东西
是的
可哪知搜到后来呀
就在这西北角上有两三间堆破烂浓器的屋子里
搜出了一个包袱
这包袱里呀
有七八件衣裳
其中有三四件还是旧绸子的
可马兵拿到厅上
回大人
说在这堆东西的里房啊
搜出这个包袱
不像是他们自己的衣服
还请大人样看
嗯
郁大人接过包袱一看呐
眉毛一皱
这眼睛一拧
哎呀
这几件衣服
我记得仿佛乃是前天城里失道那一家子的
嗯
故且带回衙门找尸丹插队
便指着衣服啊
向着于家父子说道
你说
这衣服从何而来
这下把这于家父子啊问的是面面相觑
都答不上来了
还是于学礼说
这衣服啊
实在不晓得哪里来的
郁大人吩咐来
留下十二个马兵同地保啊
将于家父子带回城中厅审
说着话就出去了
跟从的人拉过马来
骑上马就带着余下的人进城了
可这时候啊
于家父子同家里人是抱头痛哭
这十二个马兵说
我们跑了一夜了
这肚子也饿了
赶紧快去给我们弄吃的
吃完了咱们赶紧走
大人的脾气谁不知道
越迟去可越不得了啊
地保也吓坏了
赶紧回去交代一声
收拾了行李
叫于家呀预备了几辆车子
大家坐了进去
一直到二更多天这才进了城
可不想啊
这一进城
这于家父子可就落在了后娘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