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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集。
十年砥砺,
风雪寒霜。
4檀儿看着他的动作好笑,
她也是时隔多年没有看到宁毅如此随性的行为了,
靠前两步蹲下来帮着解包袱,
这宅子还是别人的,
你这样乱来不好吧?
是不太好,
所以不是没带其他人过来吗?
跟随红提、
西瓜等人学来的刀工用来劈柴,
端的流畅,
柴枝整齐得很,
不一会儿便燃起火来,
房间里显得温暖。
檀儿打开包袱,
从里头的小箱子里拿出一堆吃的,
小块的馒头,
腌过的鸡翅、
肉片,
几颗串起来的丸子,
边边鱼肉,
少许蔬菜,
两盘早就炒好了的小菜,
还有酒。
她不由得莞尔一笑,
家人聚,
其实宁毅偶尔会组成一轮烧烤,
在他对饮食挖空心思的研究下,
味道还是不错的。
只是这几年来,
华夏军物资并不充裕,
宁毅以身作则,
给每个人定了食物配额,
即便是他要攒下一些肉来烧烤之后大口吃掉,
往往也需要一些时日的积累。
但宁毅倒是乐此不疲啊。
夫妻相处这么些年,
虽然也有聚少离多的日子,
但彼此的步调都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檀儿将酒菜放到房间里的圆桌上,
随后环顾这已经没有多少装饰的房间,
外头的天地都显得昏暗,
唯独院子这一块儿,
因为下方的灯火浸在一片暖黄里,
宁毅拿着鱼肉片儿架在火上,
这座房子挺像烧掉的那栋楼啊,
失火烧掉的是啊,
对这边这么熟悉,
你带多少人来看过了,
也不多啊,
红。
提娟儿秘书处的小胡小张,
妇女会那边的甜甜大婶,
还有嗯,
宁毅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掰着手指头数呢,
看着檀儿那开始变圆却也夹杂着些许笑意的眼睛,
自己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好吧,
就是上回带着红提来的一次,
打胜了一仗,
怎么这么高兴,
不要得意忘形啊,
是得意也不是得意。
宁毅坐在凳子上,
看着手上的烤鱼,
跟女真人的这一仗有很多设想,
动员的时候可以很豪迈,
心里面想的是破釜沉舟,
但到德现在终于有一个发展了,
雨水溪一战给宗翰狠狠来了一下,
他们不会退的,
接下来这些祸乱天下一生的家伙会把命赌在西南了。
每次这样的时候,
我都想脱离整个局面,
看看这些事情。
他说着这话,
面上的表情并非得意,
而是郑重。
唐儿坐下来,
她也是经历众多大事的决策者了,
知道人在局中便难免会因为利益的牵扯不够清醒。
宁毅的这种状态,
或许是真的将自己抽身于更高处,
发现了什么,
她的面容便也严肃起来。
我最近记起在江宁的时候,
楼还没有。
少,
你有时候晚上回来,
我们一起在外头外头的走廊上聊天儿,
那时候应该想不到后来的事情,
杭州方腊的事,
梁山的事,
抗金的事,
杀皇帝的事,
你想要变戏法儿,
顶多在将来变成苏家的掌舵人,
把布行经营得有声有色,
我算不算是搅了你一辈子了?
确实没准备啊,
尤其是造反之后,
前半辈子所有的准备都空了,
后来都是被逼着再走的。
你杀皇帝之前,
我还给苏家想过很多规划的,
摆脱了朝堂之后,
我们一家人回江宁,
经历了那些大事,
有家人,
有孩子,
天下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那时候。
想起这些,
已经当了10余年当家主母的苏檀儿,
眼睛都显得亮晶晶的,
那些想法确实是最踏实的一些念头。
10余年前弑君前的那段日子,
虽然在京中也遭遇了各种难题,
但是只要解决了难题,
回到江宁后一切都会有一个着落,
这些都还算是规划内的想法。
苏檀儿说着这话,
心有所感,
但对于宁毅提起他来的目的却不甚明白。
宁毅伸过去,
一只手握了一下檀儿的手。
谢谢你了。
相公。
你就想起这个,
这些年过来,
我做的决定改变了很多人的一辈子,
我有时候能顾忌一些。
有时候无暇打鼓。
其实对家里人影响的反而更多一些,
你的丈夫忽然从个商人变成一个造反的头头,
云竹锦儿以前想的恐怕也是也是一些安稳的生活,
这些东西都是有价值的。
杀了周喆之后,
我走到前面,
你也不得不往上头走,
没有个缓冲期,
10多年的时间也就这么过来了。
檀儿的脸色微微红了红,
你其实不用说这些,
不是抱歉,
可能没有更多的选择,
但还是有些惋惜的。
想想啊,
如果能有那样一个世界,
从一开始就没有女真人,
你现在也许还在经营苏家,
我教教书,
偷偷懒,
有事没事儿聚会上看见一帮傻瓜写诗,
逢年过节街上火树银花,
一夜鱼龙舞。
那样延续下去也会很有意思的。
宁毅这样说着,
檀儿的眼眶蓦地红了,
你这就是来逗我哭的,
就快过年啦。
想想年轻时候的这些事儿啊,
是挺有意思的吗?
宁毅烧烤着手中的食物,
察觉到丈夫确实是带着回忆的心情出来,
檀儿也终于将扯论正事儿的心情给收起来了。
他帮着宁毅烤了些东西,
说起家中孩子最近的状况,
两人在圆桌边儿拿起酒杯碰了碰杯。
白日已迅速走出黑夜的分界里,
透过打开的房门,
城市的远处才浮动着点点的光,
院落下方,
灯笼当是在风里摇晃。
忽然间便有声音响起来,
像是铺天盖地的雨,
但比雨更大,
噼噼啪啪的声音笼罩了房子。
房间里的火盆晃动了几下,
宁毅扔进去些柴枝。
檀儿起身走到外头的走廊上,
随后说道,
糯米粒子啊,
嗯,
这天下其他地方早都下雪了。
此时的中原江南早已被洋洋洒洒的大雪覆盖,
只有成都平原这一块儿今年始终阴雨连绵,
但看来时辰也已经到来了。
檀儿回到房间里,
夫妻俩对着这漫天啪嗒啪嗒的小雪,
一面吃喝,
一面聊着天儿。
家中的趣事,
军中的八卦。
宁毅说起有关徐少元与雍锦柔的事情,
说秘书处的徐少元人比较木讷,
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之前看上了雍夫子的妹妹雍锦柔,
知道吧,
嗯,
30出头,
很漂亮,
知书达礼,
守寡有七八年了,
现在在和登当老师,
听说军中呢,
很多人都瞧上了她,
但是跟雍夫子提亲是没有用的,
说是要让她自己选。
徐少元对雍锦柔一见倾心,
但他哪里懂泡妞啊,
找了总参的家伙给他出主意,
一群神经病啊,
没一个靠谱的,
邹列知道吧?
说我比较有主意,
偷偷过来打探口风,
说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我哪里知道是徐少元要泡雍锦柔啊,
给他们说了几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然后徐少元去和登,
3天的时间,
这是鸡飞狗跳啊,
从写诗到找人扮流氓,
呃,
再到呃,
这假扮内伤到表白,
这是差点儿就用枪了啊,
被李师师看到了,
找了几个女兵打了他一顿,
这打完以后啊,
又跑来找我告状啊,
说秘书处的人耍流氓,
我就去问了呀,
这把徐少元给叫出来跟雍锦柔对质,
对质完以后呢?
我让徐少元当着雍锦柔的面做诚挚的检讨,
我还帮他整理了一段真挚的表白词。
当然不是我帮她写的,
是我帮她梳理心情,
用检讨再表白一次。
老婆,
我是不是挺聪明的?
李师师当时都哭了,
感动的是一塌糊涂,
结果雍锦柔啊,
石栋然惧,
实在是十动然拒,
什么意思啊?
呃,
就是十分感动,
然后拒绝了他,
有这个成语吗?
我最近发明的,
哼,
再然后呢,
我就请师师姑娘帮忙解决一下雍锦柔的感情问题,
她跟雍锦柔的关系呢,
不错,
这一打听,
才让我知道了一件事儿,
夫妻俩在房间里说了这些琐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
菜已经冷了,
酒意微醺,
另一坐在凳子上,
看着外头漫天的雪地。
雨水溪一战之前西南战役的总体思路。
只是先守住,
而后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雨水溪一战之后,
完颜宗翰就真的是我们面前的敌人了。
接下来的思路就是用尽一切办法击垮他的军队,
砍下他的脑袋。
当然,
这也是他的想法。
想一想,
倒觉得有点儿激动了。
唐尔扭头看他,
随后渐渐明白过来。
你不要有事啊。
当然。
过往的10余年间,
从江宁小小的苏家开始,
到皇商的事件,
到杭州知县,
到梁山赈灾弑君,
长久以来,
宁毅对于许多事情都有些疏离感。
弑君之后,
在外人看来,
他更多的是有着睥睨天下的气概,
许多人都不在他的眼中,
或许在李频等人看来,
就连这整个武朝时代儒家辉煌都不在他的眼中。
面对西夏女真强大的时候,
他多少也会摆出虚与委蛇的态度,
但那不过是公式化的做法。
而对李乾顺率领十万大军,
宁毅对着派来的使者只是一句华夏之人,
不投外邦。
随后击垮了整个西夏军队,
完颜娄室气势汹汹的杀来西北,
范弘济送来卢延年等人的人头示威,
宁毅对华夏军人说,
形势比人强要友善。
待到娄室直逼延州,
宁毅也就对着队伍说,
从今儿个开始,
华夏军全体对女真人开战,
杀死娄室之后,
一切再无转圜的余地,
女真人那。
一边幻想不战而胜,
再来劝降,
扬言要将小苍河屠成万人坑,
宁毅则直接说这里不会是万人坑,
这里会是十万人坑、
百万人坑。
示弱有用的时候,
他会在话语上一些小策略上示弱,
但在行动上,
宁毅无论面对谁,
那都是强势到了极点的。
长久以来,
华夏军面对整个天下居于劣势,
但自家夫君的心中却从不曾居于劣势,
对于未来,
他有着无比的信心。
在华夏军中,
这样的信心也一层一层的传递给了下方做事的众人。
面对宗翰希尹气势汹汹的南征,
华夏军在宁毅这种姿态的感染下,
也只是当成需要解决的问题来解决。
但在雨水溪之战结束后的这一刻,
檀儿望向定毅时,
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些许紧张感,
那是比武场上选手上场前开始保持的活跃与紧张。
以整个天下的角度而论,
完颜阿骨打去后,
宗翰希尹确实就是这个天下的舞台上最为强悍与可怕的巨人。
二三十年来,
他们所注视的地方,
无人能当其锋,
这些年,
华夏军有些战果。
在整个天下的层次也令许多人感到过重视,
但在宗翰与希尹等人的面前,
华夏军也好,
心魔定毅也罢,
都始终是差着一个甚至两个层次的。
所在呢,
对方是横压一世能碾碎天下的魔王,
而天下尚有武朝这种硕大无朋、
死而不僵的那种庞然大物,
华夏军只是逐渐往国家蜕变的一个强力武装罢了。
但这一刻,
宁毅对宗翰有了杀意。
在檀儿的眼中,
如果说宗翰是这个时代最可怕的巨人,
那眼前的夫君终于舒展了筋骨,
要以同样的巨人姿态朝对方迎上去了。
她的脑中闪过这样的图景,
窗外降下的冰粒儿渐渐的变小,
鹅毛大雪即将降下,
世界就要变成女真人曾经熟悉的样子了。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从天空中降下的夜晚,
梓州城一端已然无人居住的别院内发生了一起小小的火灾。
火灾的原因在于风雪吹掉了一盏悬在房舍走廊间的灯笼,
灯笼缓缓引燃了在走廊一侧沉积已久的杂物。
身处此间位于华夏军最顶端的夫妻两人先是有些慌张,
但随后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展开了救火的行动。
漫天鹅毛大雪的降下中,
小小的火灾不久之后便被扑灭了。
许多年之后,
在西南战役战争最紧张的时间里,
发生在梓州城一隅的这场神秘火灾,
或许会被某个文人或三流写手从故纸堆里翻出,
化作某段稗官野史,
又或是某个阴谋故事的导火索。
但在当时,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场小小的变故。
当夫妻俩沿着深夜的道路走回指挥部时,
天地之间都已经被洋洋洒洒的雪花所充斥,
两人的脸上都有一言难尽但确实显得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