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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五以后
许多日本人滞留在了东北
先后有四千人左右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
其中主要是为医护人员
还有航空
水电 机械
财会等方面的技术人员
辽沈战役后
医护人员几乎全部随军入关
他们有一个特殊的名字
叫做日本八路
日本八路的足迹遍及白山
黑水
平津地区和中南六省
其中的一些细节
我们在上一部东北解放纪实中已经有了些许的介绍
当年四野的第二十九后方医院事务长袁木何南以自己的经历撰写出版了慢行中国一书
而负过伤的四野老人
几乎没有没被日本医生治疗过的
谈及这些日本战友
老人们无不印象深刻
终身
迁野 高桥
西岛都是能叫出几个名字的
谁能忘记曾从自己身上取出过弹片的
甚至是救过命的人呢
赵兴元老人说
在东北第一次负伤是一九四六年春
四平保卫战期间
一发没式的六零炮弹在我的身边爆炸了
右小腿像挨了一棍子
那血呲出去一米多长
大动脉给打断了
伤口有茶杯口大小
我用手死死的抓住按住
心想这回玩完了
腿废了
不能行军打仗了
当天晚上送到市医院
动刀的是个日本医生
叫做终身
三十多岁
不到一米六五的个子
当晚取出弹片
睡了一夜
感觉轻松多了
没到一个月我就好了
我是带伤闯关东的
在山东大反攻打临沂西边孟家村
端着只三八大盖
正瞄准的时候
斜上方一发子弹打批枪托
钻进了手心儿
很快就发炎了
两个多月也没见好
小手肿的跟馒头似的
隔几天拨开伤口放出些浓水
能舒服点儿
轻伤重伤
我这身上没伤势的地方也不多
哪儿也没这手疼
十指连心呐
那也不能吭一声
咱是当干部的
受点伤哎呀叫唤
那是啥影响啊
当时的教导员李树增说
到东北条件好了
看看到底是咋的了
好好治一治
我们到了海城
去过几家诊所
都说治不了
后来到了四纵的一个卫生队
医生用探针在里边探了一阵子
说也没啥东西呀
我说肯定有东西
那医生说手腕子都肿了
这手不行了
得截肢
我死活没干
这是要我少只手
那可不是掉根汗毛的事儿
而且少的是右手
能行军
那也不能打仗了呀
到辽阳
找到师卫生科科长
说我给你看看吧
他说没麻药
你得忍着
用不用找俩人儿给你按住啊
我说你就来吧
不用
中国人都知道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
我们那时候动几个手术有时就跟杀猪似的
取弹片
那得把人绑在那个长凳子上
再找几个人把他摁得死死的
这时候医生在动手
在海南岛截肢
就用老乡的锯
跟锯木头似的
我想这回有救了
他亲自动刀
那可是科长啊
弄着弄着
突然我就觉着咯噔一下
我说 坏了
筋断了
这驳壳枪也拿不了了
跟教导员李忠猛换支手枪用用吧
有人说东大营有个日本医院
一个会说中国话的大夫不到一个小时就弄好了
那子弹是钻到虎口里去了
咱们那些医生啊
那都特别认真
但大都是土造的
也就是咱们说的那种野生参谋式的医生
我们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他们在智商中学习智商
给你治伤病
那也是学技术
咱也没办法
就那水平
那条件
那环境
那也不能多说了
轻伤不算
我重伤了九次
到东北以后有四次
其中三次是终身给我治的
那时候到医院看伤员
听说是终身动的刀
那就放心了
翟文清老人说
我南下没受伤
在东北受了三次重伤
两次是腿伤
第一次是在安东住院
山坡上原来是一家德国人开的医院
除了院领导
几乎全是日本人
第二次在通化
伤员都住在老乡家
医护人员有一半也是日本人
江南休整期间
那么多病号
这些人那是一天到晚在忙
对这些人很优待
很多人吃的是小灶
有马旗
有警卫员
享受团级干部待遇
立功授奖的也很多
听说比例跟战斗部队差不多
那是太应该了
一个日本八路为咱解放战争出那么大力
那能不给人家家饷吗
一些人呢
还要求入党
这个就有点麻烦了
不光是日本人加入中国共产党麻烦
关键是在于他们曾经是鬼子
那时候朝鲜人也挺多
当时叫韩人
韩国人
他们入党
跟咱们一样
还可以跟中国人结婚
韩本人可以和日本人结婚
但和中国人
那麻烦就大了
李如吉老人说
我们家在平壤附近
是个大家族
有私塾
几十个孩子在一起读千字文
百家姓
许多字儿像天地
那时候汉文朝文都是一个字儿同意不同音
一九三九年逃难到中国
在柳河住下了
我一九四六年参军以后
怕国民党报复
我父亲带着一家人又回朝鲜了
吉林朝鲜人多
像我刚参军那会儿
那个李洪光支队
几乎全是朝鲜族人
后来变成了辽宁的独立师
一九四九年成建职回朝鲜了
我有个叔伯哥哥和我一块儿参军的
那次也回朝鲜了
你们知道朝鲜人民军吧
朝鲜人民军的骨干其实就是我们四野的三个朝鲜旅组成的
原来都归我们四野的谏制
一九四九年都是成舰制回国了
我没回朝鲜
那是因为我是炮兵
炮兵朝鲜族同志挺多的
都走了
那就不能打仗了
杜博老人说
打天津纽扣厂
我的警卫员韩林峰受伤了
就躺在我旁边
一颗子弹从眉芯儿打进
从后脑出来
他竟然还能说话
他抓着我的手
还掉了几个眼泪
一哭
伤口就冒血
卫生员给他包扎
我掏摸他的衣兜
党证在
写着部队
姓名 年龄 职务
当时我们施美人身上都有一张这样的纸片
谁牺牲了
一看就明白
不然的话
那可能就要成为无名烈士了
我又把自己刚发的五万元津贴费揣到了他的兜里
五万元就是现在的五块钱
能买两条土灶烟
他抽烟
我当时心里想的很明白
这人肯定是完了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被人抬走了
我心里这个难受啊
就骂老天爷为啥这么不开眼
韩林峰十八岁
朝族人
在部队上
朝鲜族和满族的同志文化都比较高
所以炮兵比例就多
小韩初中毕业
一张娃娃脸
勇敢又机灵
参军两年多了
也是老兵了
我让他下去当班长
他不干
他就爱跟着我
天津解放了
派人去市医院看他
说没这个人
我认定这人肯定是没了
打仗这么多年
死了那么多人
啥样的伤我都见过
伤得那么重
那还能活吗
万万没想到的是
过了俩月
这小子又白又胖的又回来了
这可真是奇迹呀
那可是从没芯儿进去的
子弹从后脑袋出来的呀
韩林风这小子
那也是被日本八路给救活了的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
在广西接到命令
包括韩林风在内
我们营一百多名朝鲜族战士都回朝鲜了
从黑龙江打到广西
一起战斗了四年
难分难舍呀
我们都哭了
心想今生今世可能再无机会相见了
你还别说
在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以后
我们营在平壤北边顺川郡休整
韩林峰带着两个警卫员找到我们
那个亲呐
人家是两杠三星
现在是上校团长了
他的一个例证
敬礼
叫我老营长
我说
咱们都是友军了
再说了
你现在是个团长了
你这个大团长也不应该给营长敬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