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张开手掌,
施北宁缓缓站起来,
盯着斜躺在地板上痛苦挣扎的林飞。
过了好一会儿,
他开门走了出去。
再进来,
双手拎着两个油桶,
她径直走到林飞的房间。
很快,
刺鼻的汽油味儿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第二桶汽油洒满整个客厅。
拎着空空的塑料桶,
侍卫宁俯身看看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林飞,
告诉我日记在哪儿?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为什么不干脆在我身上也撒上汽油呢?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林飞嘶哑着嗓音反问,
因为那样你一定会死,
而且会死得很快。
石北宁一字一顿的说。
他又在客厅里翻找一番,
最终从电视柜下方抽屉里拿出一捆宽胶带,
拽住林的衣领,
拖到墙角的餐桌边,
用宽胶带将菲的右手紧紧缠上。
仰桌腿重重的挥出两拳,
盯着莲妃痛苦扭曲的脸,
石北宁又开心的笑了,
你那么喜欢折磨人,
也一定要好好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我不想让你死,
因为我要你生不如死,
甚至我不会打晕你,
因为那样你会在不知不觉里就窒息了,
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好好尝尝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的滋味。
半睁半闭着双眼,
强忍着身体剧烈的疼痛,
灵菲颤抖着嘴唇,
吐出一句话,
如果我没死,
史北宁,
你一定会死,
到时候我替你选个干净利落的死法。
施北宁冷笑两声。
哼,
我等你,
我等你来找我,
是被你我的再见。
林飞的声音渐弱,
却清晰无比,
好,
林飞,
我们地狱再见。
他播放键弹了起来。
沈南城坐在办公桌前,
垂头盯着面前已经停下的随身听,
浑身颤抖。
慢慢的,
慢慢的,
拼命压抑的悲伤和悔恨终于倾泻出来。
一声一声低低的抽泣填满整个房间。
清晨7点,
宁静萧瑟的墓园密密包裹在白色的浓雾之中。
林飞和徐莫沿着长长的小路,
一排排仔细查看着墓碑。
好似穿越着孤单寂寞的整个人生。
终于,
一个熟悉的名字跳着林飞的视线。
他猛然停住脚步。
康晓月。
正正盯住白色瓷杯顶端的照片。
少年时的岁月像海潮般倾覆过来。
照片中,
一个短发少女和她对视,
微笑着,
一动不动的微笑。
漫长的时光如水般流淌而过。
少女还维持着年轻时候的样子,
永远活在18岁。
徐将白色花束插到墓碑旁的水泥花瓶里,
温柔的搂住林飞的肩膀。
日光斜斜的穿过云层。
白雾很快消失了。
站在墓碑前,
欢快的、
沉重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动出来,
暴露在晨光之下,
宛如残骸。
过了很久很久,
林飞才轻轻开口,
小月。
我来看你了,
康小月,
你好,
我叫徐莫,
是林飞的丈夫。
徐莫突然一本正经的做了自我介绍,
又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很抱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都会陪在我身边,
所以你要有耐心继续等,
等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
我们会再来一起见你。
说完那些话,
徐莫就不再开口,
又将林飞搂进怀里,
一切重新归于宁静。
最后打破沉寂的是一条范蠡发来的短信。
在短信里只有短短一句话。
她通知林飞尽早到法医中心报到,
开始工作。
拿着手机,
林飞考虑一会儿恢复了一个行字,
你同意了?
徐盯着他问。
林飞摇摇头,
我回复说,
我想度完蜜月再考虑上班。
话音未落,
范黎很快就回复了短信。
林飞看完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
范东说什么?
徐茂又问。
范东说现在休婚假是自己的,
没钱拿,
上了班再休可以光拿钱不干活,
占公家的便宜。
徐莫也笑了,
要想占到龚家的便宜可不容易啊,
这是个好机会,
你要把握住。
林飞扭头看看康晓月的墓碑,
伸手挽住徐的胳膊,
又半掩了头望向他。
徐正凝望着林飞。
四目相对,
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然后徐莫说。
我们回家吧。
已是初夏时分,
遥远的火烧云在夕阳下格外耀眼。
气温似乎升高得太早,
热浪如海波翻滚起伏,
只是几个昼夜的时间,
夏季就正式来临了。
吴云打开车里的空调,
又过了好一会儿,
风口吹出的白色冷风才让他勉强压抑住在身体里不住翻腾的皂盒。
再次见到杨琪是在一个小时之前。
法庭上,
他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
宁望着地面,
一言不发。
直到开庭结束。
吴筠至今无法接受。
曾经亲如兄弟的那个人,
忽然变成了冒名顶替的杀人恶魔。
吴云疲惫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将车停靠在车道边。
灰色水泥小道上,
有个男人正背对着吴筠。
仰头望着面前那栋重新装修过的两层小楼。
他头戴灰色棒球帽,
身穿白色短袖T恤。
浅蓝色牛仔裤,
和吴云差不多的身高。
身形稍显消瘦,
但从那双精壮手臂上看起来,
肤色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白皙,
你好。
吴英下了车,
快步走到男人背后,
请问有事吗?
男人慢慢转过身,
她和她面对面,
隔着两米。
眼睛、
耳朵、
眉毛,
淡薄的浅黄光晕好似流沙,
不断下陷崩塌,
将惯于镜中见到的自己掩埋在这座两层小楼之外。
你好,
那人微笑着回答,
吴筠却无法再开口。
两人的再次会面突如其来,
让吴筠毫无准备,
除了震惊,
他甚至不知道下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那人盯着吴筠又问。
这是灵圣街77号吗?
吴筠迟疑一下,
点点头,
酒吧。
吴又点点头,
我有个朋友认识这里的老板,
说酒吧正在招人,
让我过来看看。
说着,
那人递过来一张10cm见方的黑色卡片。
吴筠接过来,
看到卡片上用银白色的签字笔写着两个字,
林飞,
不好意思,
老板暂时不在。
吴云终于平静下来,
故意说。
那人抿抿嘴,
那真是不凑巧啊,
那怎么办呢?
招人的事儿目前由我负责。
说着,
吴筠伸出手去,
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
我是酒吧的领班,
叫吴云。
我叫范子萱。
两只手掌紧紧相握,
从口袋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
缓缓拧动深棕色的木质大门开启,
厚重的黑暗迎面而来。
吴筠做出邀请的姿势,
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