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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炳坤和郑娟都穿着厚厚的棉袄
那种相互的搂抱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动作而已
不太可能传达出柔情蜜意的作用
郑娟的手指头横一下竖一下的划着丙困的棉衣
平静的对她说道
我不愿意以后你问的时候再交代问题似的一点儿一点告诉你
我觉得就在今夜一股脑都告诉你才对
如果你以后还是会想我
那就真是咱俩的缘
如果不了
证明我现在就告诉了你是对的
如果你以后连帮我们都不愿意再帮了
那你也还是我和我妈我弟的恩人
我们会一辈子铭记住的
我妈总是教导我
对自己有恩的人
一定要实心实意的对人家好
我也就只能对你好到这么一种程度了
可我是实心实意的
真的不是随便陪你玩玩感情的
郑娟在炳坤的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轻轻的推开了她
转身跑了
她的唇是冷的
亲在炳坤的脸上是凉的
在这无月的深夜
那条胡同看上去像是地上裂开的一道豁唇露齿的口子
而郑娟仿佛要从那道口子跑入地底下去
丙坤呆呆的站在原处
茫然的望着郑券的身影
觉得自己似乎只是一具躯壳或是行尸走肉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看不见形状的怪兽之爪掏空了
后来
炳坤继续做着瘸子和棉猴托付他的事
却再也没有让郑娟的弟弟烧过信或者是纸条
有一次他和瘸子他们见面的时候
只是因为绵猴说了一句他不爱听的话
他差点把棉猴当街掐死
下一个月
他就只见到瘸子一个人了
瘸子说
绵猴怕死他了
因为他双手掐脖子的时候
棉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要命的凶光
瘸子问道
不仅仅是因为那么一句话吧
你是不是还因为别的什么事不高兴啊
炳坤恶狠狠的说道
所有**的烂事儿都让我不高兴
连瘸子都有几分惧色了
每一年的上半年都比下半年过得快
人们会觉得**后上班不久
日子像电影中交代画面似的
匆匆切换几次
就到五一节了
五月份的前十几天
是周家喜气洋洋的日子
周炳义和郝冬梅在五一当天上午双双回到周家
五四青年节那天傍晚
父亲周志刚也千里迢迢从贵州回来探家了
秉义和父亲经过几次书信沟通
终于能在同一段日子都请下了探亲假
这是颇不容易的事
本来父亲在**前就能请下探亲假
那样便能在家中过完**了
但秉义当时请不下假来
**前师部请探亲假的人多
现役军人和知青都希望回家过**
他是知青干部
不好意思扎那个堆儿
郝冬梅他们农场请假容易的多
但丙义不能回家过**
他一个人回城觉得没意思
便陪着他拖到了五月份
自从丙义下乡
父亲就一直没见过他
算来有六年了
父亲别提有多么想他
周志刚还从没见过郝冬梅
当然也很希望看看这个走资派的女儿
看看究竟两人般配不般配
当周志刚在家里看到郝冬梅的时候
他觉得完全配得上自己的大儿子
心中暗暗的欢喜
冬梅对他也很尊敬
一声一声的爸叫得很亲切
周志刚更是喜上加喜
他是农民出身的工人
对儿女的终身大事
还是有一定的形象要求的
炳坤妈背地里问他
哎
你觉得怎么样
哎
太有资格成为咱们周家的一口人了
不管是穷啊还是富啊
这是老百姓谁家都决定不了的
我从不寻思这些
我只有一个希望
那就是咱们周家的人一脚迈出家门
哎
男人有男人的样
女人有女人的样儿
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父亲的话被炳坤无意间听到了
他便想到了郑娟和他的妈妈
他的弟弟以及他的孩子
如果自己与郑涓结为夫妻
那他的瞎弟弟
他的儿子必定也要与自己长期在一个屋顶下生活
光明
他是可以接受的
他对那个瞎少年已经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情了
但是他对郑娟的儿子却毫无感情可言
并且
万一那个孩子以后越长越像棉猴呢
棉猴长得就不怎么样
尖嘴猴腮的
一副猴像
炳坤正这么呆想着
父亲转身看到了他
上下打量了一番
攥攥胳膊
拍拍脸颊
欣慰的说道
哎呀
炳坤也长出男人样了啊
像我年轻的时候
我年轻的时候啊
不少人说啊
我要是伴上啊
伴五生
周瑜 赵云 姜维
马超啥的
很有办相办武松也行啊
我把话当面给你搁这啊
你不要自己乱搞对象啊
你得尊重**的意见
**那还是很有原则的啊
炳坤就装出了傻笑
心情更加复杂了
母亲接过话茬
说起了春宴那档的事
话语当中仍有埋怨之意
父亲想了一下
想起来了
不就是乔家的三丫头吗
哎 没啥遗憾
出去吹了吧啊
母亲说
人家春燕出落的有模有样
还当上了市一级的标兵
马上就分到房子了
父亲说道
那你当妈的就更不能再说满眼炳坤的话了
人家春燕都成了他好工友的媳妇了
你还老埋怨他
啥意思啊 啊
当妈的不行这样
然后他又对炳坤说
炳坤啊
找个比春燕更好的啊
用事实堵住**的嘴
炳坤趁机说
爸
前不久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人长得挺好看的
心眼也好
这品性更是没得挑
总之吧
哪哪都好
母亲就说
那你还三心二意的干什么呢
趁你爸你哥你嫂子都在家在家
来
让我们一起帮你参谋参谋啊
要真是你说的那么好
能定就定下来
你爸你哥和你嫂子不是会走的高高兴兴的吗
凌坤鼓起了勇气
说 不过
她是个年轻的寡妇
有个出生不久的小孩
呃
还有一个
母亲一下子愣住了
张了几次嘴
才问出了一句话
还有一个什么
炳坤彻底破釜沉舟了
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弟弟
是个瞎子
父亲一下子火了
横眉竖目
混蛋
有正经小伙子跟寡妇搞对象的吗
哎
谁跟你牵线搭桥的啊
谁这么混蛋啊
明摆着没安好心
想坑你
要是朋友
跟他绝交
别交了
周炳坤迎难而上
继续说 爸
是年轻的寡妇
只比我大一岁
父亲扬起了巴掌就要扇他
周炳坤这才赶紧躲开
装出嬉皮笑脸的样子
爸 妈
我这开玩笑呢
我逗你玩儿呢
母亲长出了一口气
抚着胸说道
哎呦 儿子
你以后可千万别跟**开这种玩笑
吓得**呀
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可经不住
我也经不住
父亲一怒未消
啊
你开的是要你爸**老命的玩笑
哎
刚夸了你几句
就乱跟你爸妈开起玩笑了啊
我这巴掌没打你脸上
那真是便宜你了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两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过了两天
哥哥炳义约炳坤散步
边走边和他谈论应该怎样对待个人问题
哥哥说
好青年正确对待个人问题的三原则是
要对自己负责
对对方负责
还要对双方的家庭
主要是父母负责
最后一条比较有伸缩性
兄弟姐妹的看法可以兼顾
但也可以不予考虑
对自己负责
就是不勉强自己
凡当初勉强
婚后生活必有裂痕
对对方负责
就是要真诚坦白
不能为了与对方实现婚姻目的就隐瞒自己的实际情况
要明明白白的讲清自己是怎样一个人
自己家庭是怎样的家庭
让对方一清二楚
要让对方做出感情和理智的决定
听了哥哥的话
炳坤认为郑娟对自己正是这么做的
更觉得郑娟好
也更因为自己对她那份真情实意的压力而内疚
他坚称郑娟绝对不是真实存在的
一口咬定那是他对爸妈开的玩笑
哥哥既然信了
像以前那样捋捋他的后脑勺
调侃说
行啊 小弟啊
想不到你都会开玩笑了
有几分幽默感了啊
但是你记着啊
有些玩笑吧
能对哥们开
能对你哥你嫂子开啊
就算是对周荣开
开也没事
可是有些玩笑不能跟爸妈开啊
他们老了
吃不消啊
在探亲的头几天
父亲总是早出晚归
他要到好些老工友家中去探望
送达别人委托他捎带的东西
哥哥和嫂子也有跟父亲一样的任务
以至于父亲的任务都完成了
他们俩还在终日东奔西走
父亲能够安心待在家里以后
母亲跟他聊的最多的就是关于周容的话题
母亲问得很细
甚至问到了外孙女长得像女儿还是像那个倒霉的家伙
一开始父亲是有问必答
百问不凡
有一天
他的耐心一下子伪装不下去了
告饶的说
哎呀 行了
我就去看过闺女那么一次
哪里会记住这么多呀
你究竟还想知道啥
你就让饼棍给你写纸上
我带回去让闺女自己给你写信
母亲因为父亲仅仅去看过女儿一次
唠叨着责备他对女儿不够疼爱
父亲替自己辩护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你就不晓得我去看她一趟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我倒是想经常去看她
也得有时间啊
我是个闲人嘛
我是一班之长
我们那儿加班家常便饭
母亲再唠叨
父亲就躲出家门去了
春燕和德宝他们到家里来了一次
向阳三个小兄弟也来了
国庆和赶超带来了他们俩的对象
总之一个也不少
都说看看大叔大伯那是必须的
母亲对吴倩很高看
向她请教介绍对象的经验
佩服她一介绍就成了一对儿
自己介绍过那么多次
仅成了春燕和德宝一对
并且他俩还是先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以后才成的
反正都已经亲的像一家人似的了
说什么都不见外了
众人就笑了
众人笑罢
吴倩谦虚的说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经验
无非对于洪往死里夸赶超
接着再往死里贬低于洪
警告他如果不死心塌地的跟赶超好
那很可能就成了圣女了
然后呢
对赶超也采取同样的攻心战术
使赶超相信于洪对他不但是最好的
简直还是最后的
母亲恍然大悟
啊 哦 明白了
就是连哄带吓唬
打击一个大树
特恕另一个
同样的法子再反过来实行一次呗
连在晚辈面前一向保持着严肃形象的父亲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哥和嫂子当时也在场
嫂子对哥哥耳语了几句
哥哥就对炳坤耳语道
你嫂子说
你有这么多好朋友
她真替你高兴
炳坤觉得特有面子
就骑着自行车到处找郑娟**
找到后
买了几十根冰棍拎回了家
光明问他
你只买冰棍
没有别的事了
一句话问的炳坤心里好酸楚啊
他也像哥哥那样捋了捋光明的后脑勺
小声说
你告诉你姐
别误会啊
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没时间去看他
因为撒谎
他的脸都红了
幸而光明看不见
回到家里
冰坤的情绪变坏了
他尽量的掩饰着
没有被任何人看出来
朋友们把冰棍吃完之后就告辞了
没准备是没有办法留下大家吃饭的
并且在当年那个日子
没有哪一户普通人家请那么多人下馆子
否则简直等于是明天的日子不过了
往后的几天里
街坊邻居也纷纷来看望父亲
连龚维泽都特意来了周家一次
春燕的爸妈还请周志刚老伴一起去他们家吃了一顿
父亲临走的头两天
更多的时候是在睡觉
他对老伴说
自己确实是老了
回来的时候想家心切
一路再辛苦也扛得住
而离家的时候
越寻思一路的辛苦就越打怵啊
父亲走的时候
除了老伴儿
两个儿子和一个儿媳全去相送
丙坤的朋友们也一个不少的等在站台上形成了不小的场面
使父亲既高兴又风光啊
炳坤的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倍觉有意的可贵
丙义和冬梅继续早出晚归
他俩另有重要的是
冬梅坝不但没解放
人在何处仍不清楚
与他母女失联了
到处打听也没人能告诉确切下落
哥哥嫂子不愿让母亲知道
怕母亲着急上火
他们也不愿意让炳坤知道
炳坤是偷听到了他俩谈话才知道的
一天
炳义和冬梅小两口去马叔叔家
马叔叔原来是老太太的老伴儿
炳坤他们称作老马同志的马守长
冬梅的父亲郝四兵比马守长年长一岁
曾是挚友
冬梅与马守长夫妇的儿子是发小
马家的儿子小冬梅两岁
从小叫他姐
下乡后还一直保持通信
马守常夫妇见了冬梅自然高兴
对她选丈夫的眼光大为赞赏
老太太送给她一支美国造的派克金笔和一个高级影集作为新婚贺礼
马守长回到军事工程学院任副院长了
省革委会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信息
周总理向毛主席担保
马守长肯定是执行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人
获得了毛主席的认可
省革委会反应迅速
立刻将他增补为常委
市革委会不甘落后
再补选他为副主任
马守长自嘲说
哎
我又成了香饽饽了啊
一下子还真有点不适应啊
当冬梅问及自己父亲的事时
马守长夫妇欲言又止
气氛顿时凝重
秉义说
要是我在这
你们不方便说的话
我可以回避
马守长叹道
哎呀
你俩都是两口子了
还回避啥呀
老太太说
那就告诉两个孩子实情吧
他们都是大人
了
相信他们能够正确对待的
哎呀
看来是非要把刘少奇置于死地而后快呀
刘少奇在东北工作过
在沈阳被捕过
当年的满洲省委代理书记派人了解过情况
实施过营救
要将刘少奇的叛徒罪名定死
那两个人的证明材料就极为关键
冬梅的父亲后来跟其中的一个人工作过一段时间
估计也被列为重要知情人了
冬梅不解的问
刘少奇已经被永远开除出党了呀
是啊
但如果谁被列为重要知情人
比如说就像你父亲吧
但是他不配合专案组工作的话
那肯定也同样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呗
马守常说
这也是他的一种推测
他确实不知道冬梅的父亲被关在什么地方
一旦被中国第一政治大案牵扯上了
亲人就得有最坏的思想准备
任何人都爱莫能助
冬梅没听完她的话就哭了
老太太埋怨老伴儿说
哎呀
你干嘛把话说的毫无希望啊
希望
希望在哪呢
你以为他们把我解放了
我就看到什么大好希望了吗
我没看到
秉义握住冬梅一只手
心乱如麻
不知说什么好
冬梅毕竟是冬梅
有很强的自制力
在老太太的相劝之下
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坚强的说
谢谢马叔叔告诉了我这些
我自己总是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你们放心
我会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的
老太太搂着她说
时间
孩子
有时候我们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时间
我相信你爸爸比你更坚强
时间会保佑他的
老马同志趁机转移话题
问炳义家里的情况
三言两语便提到了炳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