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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不再有洁癖的庄九从栏杆上跌落了下来
推开人群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外头
在墙角处
他控制不住的呕吐了起来
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痛快
可是却不能如愿
于是愈发难受
他消失的这段日子里
听闻世间有一处慈悲客栈
可以让人真的回到过去弥补遗憾
可是只有天下心怀慈悲的人才能遇到
他抬起迷离的眼
自嘲的想
天下最慈悲的人儿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自己如此的肮脏
上天再有恩泽也没有理由眷顾自己吧
庄九身后的繁苍楼人影攒动
门口的马车行人来往不断
他转身想去买酒
不想抬头建着一座楼
三丈木杆挑起大红的灯笼
那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慈悲客栈
我的视线从乌金台的茶台上离开
庄九的酒已醒
可依旧低着头看着那已经映不出画面的乌金石茶台不愿移动
许久
垂在额前的刘海下面发出了声音
喉咙沙哑
满是的悲伤
如果我不曾见过光
一辈子都是可以忍受黑暗的
庄九抬起的眸子里毫无生气
我的食指点了点第二杯茶的位置
抬头看着他道
这一杯有世间独一无二的功效
饮下后能抚慰你心中的疼痛
若饮下后你心意依旧
再饮下这第三杯茶
庄九轻哼一声
举起第二杯茶仰头喝下
随意丢在一边
道
可饮下第三三杯吗
桌上是已经凉透了的竹叶青
我看着庄九缓缓道
这一杯饮下
便是没有回头路了
我真的可以再见他吗
我捡起一边的灰色麻布在乌金石的茶台上擦了擦
等到庄九喝下第三杯茶
这里会显现出他重回过去直到灰飞烟灭的全部情形
我笑了笑
这第三杯茶是世间最毒的茶
它会让你真的回到过去
你不会改变朝代历史
不会改变百姓命数
你唯一能改变的是你自己的命
怎么改变自己的命
送命
我定定的看他
吐出这两个字
以命抵命
是慈悲客栈最特别的地方
庄九神色一凛
嘴角微微一浮
那么多人的命葬送在我的手里
如今我竟能选择自己的死法
昊天怜悯
他举起手边的茶杯冲我举了举
道
多谢姑娘成全
仰头引进
庄九在我眼前瞬间消失
只是那杯盏从空中啪的一声跌碎在地上
随即茶台就显现了那间陈小五面馆
天街小雨
青石小巷
庄九掀开了陈小五面馆的布帘
中年胖子正伏在灶台上打盹
庄九的步子极轻
陈小五睡得正香
庄九定定的看着他
嘴角竟露出了一丝放心的笑意
他转身将那脏兮兮的布帘子卷了起来
然后走到了可以瞧见巷子口的那张桌子旁
移开凳子坐定
陈小五从板凳移动的声音里醒了过来
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舒畅的哈欠
为合上嘴
瞧见了坐着的庄九
露出惊喜的神色道
庄哥
庄九微笑的点了点头
哎呦 庄哥
这么久没来了
我还在想呢
如怕你吃腻了我这手艺了
陈小五搓着手满脸憨笑
庄九看着他熟悉的神态
答道
怎会
陈小武听庄九这样一说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嘿嘿直愣
一边手脚麻利的打开灶炉烧水洗菜
一边说道
呃 庄哥
听说你最近都没在繁苍楼说书了
庄九摁了一声面馆还是那样的面馆
对话还是那样的对话
庄九的打扮还是那时的模样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陈小五正从桶里舀了一大瓢水到锅里
没注意到装酒的异常
乐呵呵地继续道
嗨
我也是听吃面的客人说起
还担心你别是病倒了
现在看你气色不错
松了口气
哦对了 呃
说起繁苍楼啊
去年上元节我咬咬牙买了张门票
结果被婆娘念叨了整整一年啊
不过贵是贵啊
不过庄哥讲的书就是好听够劲儿
那天上元灯节可真热闹啊
我婆娘在外头逛街
我在繁苍楼听书
那人山人海啊
长安城就是好啊
和上次听见这话不一样的是
庄九并没有显现出不耐烦
而是轻轻点了点头给予了回应
然后低头从胸口处取出了一串白色的菩提子戴在了手腕上
接着将袖子小心翼翼的放下遮好
他再抬起目光的时候
将视线定在了巷子口
陈小武将一碗银丝面放到他面前他也不曾发觉
细雨渐收
巷子尽头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那浅浅的彩虹消失之际
一道笨拙的小影子头映了进来
庄九深吸了一口气
死死的盯着不曾眨眼
他看见灯火辉煌的繁苍楼最好的位置上
苏叶野挥着粉色的小拳头义愤填膺道
他们不要脸
他看见寂静芬芳的桂花树下
苏叶叶踩着自己的小影子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那抹笑容
他看见苏叶叶捧着一把松子送给自己
却担心自己不会包松子
示范的包了一颗给自己看的认真模样
他看见苏叶叶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送父亲离开
说给我一点钱的情形
他看见苏叶叶托着那串菩提子拦住自己去路的样子
原来他的生命里也曾这样美好过
托他的福
他见过光
那是他不曾有过的奢望
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他的过往
庄九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真心的微笑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苏叶夜这副模样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
但是他越走越近
庄九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不合身的肥大的灰色麻衫
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略尖的下巴
他走路的样子还是有些笨拙
庄九终于闻到了恍若隔世的桂子香气
苏叶叶也见着了他
面露欣喜
加快了脚步
溅起了水洼里的水花也顾不上他小跑着转眼就到了面馆里
喘着气站定刚要说话
庄九的视线微转
道 夜夜
你可以请我吃面吗
他的声音和煦的如同这个季节的风
苏叶叶的眼睛瞪大了一分
露出了一丝惊讶
随即欣喜的点了点头
往庄九的桌子面前走了两步
想了想又折了回去
走到了陈小五面前的灶台旁
侧身举着小手指了指庄九面前的那碗面
道
他
他的那碗面算我头上
说罢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团桃粉色的帕子
那帕子的一角有些脏
他一脸认真的将这帕子放在了灶台上
然后一枚一枚的往外数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