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集。
自四顾剑坐着轮椅入府之后,
这位东夷城城主没有一句辩解,
没有一声叹息,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等着死亡的到来。
因为他知道,
自己的这位远房族叔既然亲自出炉,
那么自己便只有死路一条。
对于一个疯癫的大宗师,
对于一个噬血的剑圣,
对于一个屠尽自己亲族的无情怪物,
城主大人没有一丝感情。
城主咳着血,
感受着生命的离去,
开始流泪。
在这临死前的一刹那,
他的心中或许有太多的不甘与怨意,
就如同庆帝在很多年前生出的怨意那般,
世间本来就不应该有这些大宗师存在,
这世间太没有道理了。
范闲一直认真地看着四顾剑的出手,
因为这是进入城主府后,
四顾剑第一次真正地出手,
他的手中有剑,
范闲的目光极为敏锐,
他捕捉到了最后那四剑的方法和出手轨迹,
所以他的心头无比震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四顾剑,
如鸟在天,
如鱼在水,
一动一静之间,
根本全无先兆,
只凭心意出剑,
哪里仅仅是顾前不顾后,
顾左不顾右的壮烈而已。
清丽冷酷到了极点的四剑,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三顾频烦天下计,
常识,
英雄泪满襟。
拔剑四顾剑心茫然,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观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在苏州城内,
叶流云曾经一剑斩半楼,
范闲当日以为世间的剑技巅峰便不过如此了,
但今日看见四顾剑的出剑,
他才知道,
原来剑这种杀人器最强大的象征便是在于剑与心意相通,
世间再也没有比心意更快的表达方式了,
心意在何处,
剑尖便在何处,
能修行出大逆天地,
常理不应存于天地之间的剑法,
操剑者只怕自己也会感到了一丝震慑,
就连操剑者自己,
只怕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使出这样的剑法来。
一剑之后,
剑客手执滴血长剑,
四顾茫茫荒野而生茫然之意。
四顾剑的真义原来最后依然还是心意茫然。
范闲的手依然扶着小皇帝的胳膊,
却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能够领悟这样的剑法,
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幸福或是痛苦的事情。
城主府旁,
不知名青树之上,
一只瑟缩偷窥了半日的乌鸦,
终于再也经受不住这充斥天地间的意志,
呱叫一声疾飞而去。
四顾剑的眼中一片冷漠,
唇角却咳出了血来。
脸色白的极为可怕,
瘦小的身躯完全缩在了轮椅中。
他身后的两位年轻人一者茫然,
一者凛然,
身旁全是死尸血泊。
范闲低头,
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古怪的念头,
他似乎能察觉到轮椅上的这位大宗师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节,
因为他最后依然拔了剑。
虽然这四剑是那般的清美冷酷到了极点,
可是和3年前在大东山上四顾剑一剑斩尽百名虎卫相比,
今日的四顾剑明显要弱了许多。
便在此时,
东夷城城主的尸身缓缓地跪了下去,
跪在了轮椅的面前,
像是在表示自己最后的臣服。
范闲霍然抬首,
愕然看着,
随着城主尸体的倒下,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黑衣人的手中也拿着一把剑。
黑衣人是影子,
当然是影子。
他和范闲两个人悄悄进入东夷城,
与监察院的下属们安排妥当了一切事由之后,
便消失了。
范闲闯入剑庐的时候,
他不在那里,
因为范闲知道这位监察院的六处头目一旦看见四顾剑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忽然间,
影子出现在城主府中,
出现在城主的尸体之后。
四顾剑今夜再屠城主府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但不论人是活还是死,
只要他的肉身存在,
总会在阳光的下面生出阴影,
而影子便是藏在这些阴影里。
能够瞒过一位大宗师的感知,
能够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三人之前,
能够捕捉到四顾剑最脆弱的一瞬间影子,
这位天底下最厉害的刺客,
毫无疑问今天的修为已经提升至他此生最巅峰的状态。
四顾剑在轮椅上咳着咳出血来,
浑身颤抖,
身体微缩,
面色苍白,
一剑斩7人,
让重伤之后硬生生拖了近3年的大宗师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而最耗损他心力的却是轮椅背后范闲那双灌注了霸道真气的手。
从踏入城主府开始,
范闲的心意便与四顾剑相逆,
四顾剑极为强横地释势强行压服范闲心头的意念,
然而如今的范闲毕竟是位九品上的强者,
四顾剑杀人之余还要投注心念在他的身上,
控制他的心神,
耗时太久不免。
有些虚弱。
当然,
最关键地还是3年前大东山上留下地伤势,
叶流云如云中龙般探出地一爪庆国皇帝破天裂地地王道杀拳,
让四顾剑这位大宗师重伤如斯,
残喘至今,
以至油尽灯枯之时。
影子便是选择在此刻出手,
他选择了一个最绝地时刻。
他的手中是一把古意盎然的剑,
若秋水,
剑光在一瞬间内照亮了整座城主府,
石阶在下一刻宛若变成了玉石一般晶莹。
影子地脚尖踩在这些如玉一般地石阶上,
轻轻一点,
每一点,
他地人似乎就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