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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闯关东路上过铁路时
几乎所有闯过关东的老兵都说过自己曾经摸了一把
摸到钢盔的说铁路是铁的
摸到枕木的说铁路是木头的
摸到路基上的石头的
那就说铁路是石头的
许多人都遗憾的说过铁路的时候是夜间
没看个明白
于是就问看过铁路火车的
这火车它到底是站着跑还是躺着跑的呀
这火车到底是人推的还是马拉的呢
这时候白天看过火车的人就会觉得自己非常仗义
听的人那是又恭敬又崇拜
看过火车在当时那绝对是一种荣誉了
更不用说坐过火车的了
赵旭珍带着他那一连的海匪被老大哥放行以后
走到了普兰店
这帮人是真坐上了火车
在海上吐的连魂儿都没有了的海匪们听说坐火车
那马上又来了精神头儿
远远就看到火车
跑过去这是摸呀看呐
然后还把耳朵贴上去听听
有的还喃喃自语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帮人看着的好像不是火车
而是战后自己找的媳妇儿
老百姓都来卖单儿
当地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捂着嘴看笑话
人上了车
车开出去不久
这回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号召
大伙儿就欢天喜地的唱起来了
有的说这回可真是开眼了
还有的说这回死也值了
实话实说
当时坐火车那绝对是一种冒险的行为
八一五前
铁路系统和所有的部门一样
都操纵在日本人手里
日本人做事还是比较严谨的
当时的铁路也是比较安全的
但日本投降以后
所有的人都跑了
有的被打死
剩下没跑了的日本人那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铁路的管理不到位
剩下的技术人才也是寥寥无几
重要的设备很多也被苏联人给拆走了
老百姓也来凑热闹
拿一些过日子能用得着的家当
短短的两个月间
从车辆到铁路
其破损的程度那绝对是史无前例
人们看到哪辆车喘气儿了
那不管是客车还是货车
马上就蜂拥而上
当时的司机出发前也要说一句话
你们做归做
出了事儿可别找我
延安炮校第一期学员一千多人渡过黄河
渡过雁门关
沿着横山山脉到达了热河省会承德
以后就是坐这种火车闯到关东的
王振奎说
听说要坐火车
那大伙乐得一宿都没睡好
我们坐的是列货车
货车里没有煤
我们就挑出三百多精壮的汉子去三里外煤厂挑来
再桶挑盆端的往锅炉里加水
这累了大半天也走不上大半天
停下来还得上煤还得上水
有些车站呢
早就没有煤了
那煤都让老百姓给拉走了
那我们就烧柴火和豆饼
这人和车呀
那都是吭哧瘪肚的走了一天也就喘出白板里去
那跟十一号也差不多
不过大伙儿啊
也都很高兴
毕竟这是坐上火车了
过瘾了
这以后啊
也有吹的了
大伙儿到了平泉站
这回换了辆票车
票车就是客车
这里有硬座有软座还有卧铺
这大伙儿更是美的合不拢嘴了
这列车没有刹车风闸
车没闸那就像老虎没笼子
那我们也有办法
我们又选出了几十名壮汉
每一节车厢连接处放两个人负责操纵手闸
轮车里这时候啊
已经是人摞人了
又挤上了一些关东的老客在车梯上
挂钩处
行李箱和车厢顶上
这里里外外都是人
火车憋足劲劲驶出不远
就听咣当咣当的响
这火车外窗外山坡上的树啊
那就不往后跑了
大伙儿探头一看
这是动力不足了
可能也是超载了
车轮光在原地空转悠
这列车司令下令推一阵耗子推上去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又高兴开了
大伙儿都说这谁说牛逼不是吹的
火车不是推的呀
这不大伙儿也得推吗
话音没落
就觉着这列车越跑越快
窗外的树木一闪而过
像飞起来似的
大伙儿乐得欢呼起来
突然间这车身剧烈的抖动起来
稀里哗啦的
这车里爹呀妈呀行李架上的人也都被甩下来了
人撞人人压人乱成一团儿
最初那一儿啊
我觉着好像是有人在窗外飞一样闪过
接着我也被人压在身底下
我想起来可能压的越来越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好像是一会儿
也好像是挺长时间
我也真是记不得了
这是啥感觉呢
十多年以后啊
我在沈阳东北饭店第一次坐电梯时候我想起来了
这就跟电梯启动那瞬间感觉是差不多的
醒来以后
好像身边有人喊着呻吟着惨叫着
我一睁开眼儿
这啥地方
行李包裹和人都压在一块儿
人横躺竖卧着
软绵绵瘫着的
傻乎乎瞪着眼睛的
蒙头蒙脑到处爬的
这喘气儿啊
还有股焦糊味儿
还有血 血味
那时候也没有地震的概念
广岛长崎俩原子弹倒是印象挺深刻的
老搞教育吧
我当时就想
这莫非是老美也往咱这儿扔了一颗
等我爬出了车窗往外一看
看着这列车断了几截
有的车轱辘还朝上
有的拧成了麻花
有的直接就掉下路基了
钢轨朝天撅着
七零八落的挂着
枕木像个梯子似的
这遍地都是人
鲜血溅满车身路基
路边的电线杆子和树上也都是血
这满眼睛啊
还是云山雾罩的
这火车前面的蒸汽呀
也是忽忽悠悠的飘着
像下个雾
后来我们才知道
原来下岭的时候车速太快了
操纵手闸轮的人使出吃奶的劲儿那也刹不住啊
这人能比机器有劲儿吗
我们七队的指导员叫马旭清
他真是好样的
他带着通信员儿冒死爬过了几节车厢一看驾驶室里那根本就没人
这司机和司卢早就跳车逃命去了
这马旭清和通讯员他俩是手忙脚乱
终于是把火车锅炉的火给熄灭了
但这个火车呀
还是有惯性
还在往前跑
快到叶不寿车站的时候
撞上了前面的一截煤车
那么快的速度撞煤车上了
你说那还能有好吗
这一次啊
我们伤亡了几十人
后来呀
又调了一辆车
国民党军队快到锦州了
这得和敌人抢时间呢
而且这一带据说是蒙族奇匪经常出没的地方
大伙也没带枪
都说来东北接收武器都是徒手
所以这个地方那不是久留之地
但经过这一比量啊
大伙儿说啥也不想再坐火车了
从通化连夜赶来的炮校校长
后来是咱炮纵的司令朱瑞给大伙儿打保票
主司令说这回前后背有一个车头火车他要再跑锚
后边的车头就拉住他
大伙儿都是党的宝贵财富
要是再出事
我也没法和毛主席和党中央交代呀
重新登车以后啊
这车就安静了
大伙儿都提心吊胆的
谁也不敢出声
当时我就想啊
这是死是活也就这一回了
这辈子我是再也不做这洋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