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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眼下正值十二月初
岛村的感冒总不见好
鼻子一直不通畅
这会儿冷空气嗖的一下打通鼻腔
直入脑内
鼻涕流个不停
像是要将污秽之物尽腹冲净
慈妹县
师傅家的学徒姑娘还在吗
嗨 在呢在呢
他也在车站
您瞧见没
披件深蓝色斗篷的就是
那就是她啊
呃
可以请他来吗
今晚
今晚
晚说师傅家的儿子要搭刚刚那趟末班车回来
他去接人了
原来
映在镜中的
于黄昏的木井之下
接受叶子悉心照料的病人
就是岛村前来相会的女人
那家的儿子
了解到这点后
岛村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内心深处
不过这种奇妙的姻缘并未使他大惊小怪
他反倒更惊诧于自己的见怪不怪
不知怎的
手指留有记忆的女人
与灯火点亮眼眸的女子
她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可能出现何种事态
岛村似乎已经有所预见
是不是因为自己还没从映照木景的镜中跳脱出来呢
那流动的木井
是否象征着时光的流逝呢
它不禁喃喃自语
滑雪季来临前
温泉酒店里客人最少
岛村从室内浴池里出来时
夜阑人静
人们都已睡下
在旧旧的走廊里行进
每踏出一步
玻璃窗都会发出清响
长廊尽头
帐房所在的拐角处
一位体态修长的女子站在那儿
和服下摆带着冰冷冷的气质
铺展在乌黑油亮的木地板上
一见那下摆
倒村一惊
到底还是当了艺妓吗
然而女子没有朝这边来
甚至连曲意逢迎的妖娆姿态都不摆
只是一动不动站着
从那站姿中
岛村隔着老远就感受到一股肃穆
他快步走向前去
站在女子身边
但并没有说话
女子脸上带着厚重的白粉
想要微笑却适得其反
表情像在哭泣
于是二人均未发一言
朝房间走去
分明有过姻缘
可既不来信也不来见
更没有信守承诺送来讲解舞蹈形态的书籍
在女子看来
想必自己是被人笑着遗忘了吧
因此若论先后顺序
必然该由岛村先行赔礼道歉
做出解释
可是在岛村不去看他
径直走之的过程中
他觉察到这女子非但没有怪罪自己
浑身上下反倒写满了眷恋之情
于是他越发认为
或许不管自己说什么
那套话语只会使人显得充满敷衍
岛村被这女子所折服
沉浸在美妙的喜悦之中
他们一直走到楼梯口
他才忽得抬起左拳
伸出食指送到女子跟前
他最记得你呢
是吗
女子攥住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牵着他登上楼梯
这女子坐在背炉前
所谓背炉就是取暖用具
也叫暖桌
女子刚把手松开
脸就一下子红到了脖梗处
为了掩饰这一点
她连忙再次抓起她的手
问道
惦记着我的
就是他吗
岛村从女子的掌心里抽出右手
伸进被炉里
再次伸出左拳
说
不
是右边的这只
我知道
女子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她抿嘴一笑
掰开她的拳头
把脸贴了上去
惦记着我的
只有她吗
好冷
头一回触到这么冷的头发
东京还没下雪吗
虽然那是你说的那话
但那果然不是实话
不然谁会在年末跑到这么冷的地方来呢
岛村所说的那时
指的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
那个时候正值已过雪崩危险期
初夏群山灼新绿的登山季
不久后
木通的嫩芽也会消失在餐桌上
岛村向来游手好闲
不知不觉间
对待自身的态度也玩世不恭起来
他想山野说不定能换回些真诚的生活态度
就时常一个人在山里行走
那天晚上也是
他在国界上的群山之间晃了七天
下山后刚一进温泉酒店
立刻叫人找艺记来
不巧的是
听说当天因道路竣工
村里有庆祝活动
兼座小戏院的简仓都被借出去摆酒席了
热闹的很
十二
三个艺妓都去陪酒
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实在是不好请
老师傅家的学徒姑娘虽也到席上帮忙
但顶多跳上两三支舞就回
说不定能来作陪
岛村反复追问
女士又大致做了说明
说这位姑娘住在教人谈三味现的舞蹈师傅家里
虽然不是艺妓
偶尔也会应邀到大型宴会上表演
这里没有厨技
上岁数的又多半不肯跳舞
这姑娘就显得很金贵
她很少单独上门
跑到客人的房间去卖艺
不过也谈不上是个纯良之人
岛村听得将信将疑
心下不以为然
约莫一小时后
女士把女子领了来
倒村一瞧不禁一愣
正了正坐姿
女士正要起身告退
女子拉住她
让他只管坐着
女子给人的印象洁净的出奇
甚至使人感到她的脚趾弯里大概也是干净的
是不是因刚刚看过初夏群山呢
岛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她的穿衣方式多少带点异技风情
下摆倒是无需拖地
身上那件柔软的单衣甚至穿的规规矩矩
唯有腰带很不相称
看起来很贵
这副样子反倒叫人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