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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一小时
我找公用电话打到秦李家
他掏当骑着他爷爷那辆大二八来了
谋划好了大计
我让秦李拿着我的入场券进去
我自己就从一楼的厕所翻窗入场
下午开场前两个小时
当别的孩子都在盯着满册子的精灵球头晕眼花时
秦礼一直在看他从我家借出来的那本迪兰
托马斯诗集
第三个小时
男老师终于故技重演
再次随机叫上台拾个托
正要从后台端书之际
早在台下角落里准备好的我推着秦李一起窜上台去
秦礼从他身后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十本书
都就是我家书架里的
由我接过手
迅速的分发到了十个托的手中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状况
我又冲到了台上另一个闲置的麦克风前
大声说
计时开始
台下屏息凝视
男老师先是愣在原地
随即满台追着我想抢走麦克风
周旋了几圈
两分钟很快就到了
此时连维持秩序的保安都已经上台来围堵我了
我用麦克风最后说了一句
同学们
请背书
十个托儿一片哑然
我被擒住以前
将麦克风凌空丢给了秦理
他稳稳接住
开始背圆周率
倒着背
闭着眼睛背
旁若无人
直到他也被保安按住
我使尽了浑身的力气
用肉嗓冲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喊出一声
他们是骗子
台下成百上千的家长和孩子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傻了
我跟秦李被分别从看台的两边压下去时
目光跨越了一整片的大人和孩子的头顶
相视一笑
那一刻
我相信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我们俩从被推出八一剧场的大门十几个围观的孩子和家长跟出来
其中有一个男生是和平一小隔壁班的
他认出了秦礼
声音不大不小的指着他说了一声
那不是杀人犯的儿子吗
秦理一直高昂的头瞬间又被什么东西给压低下去
刚刚跟我对视时的目光消失了
有保安扬言要叫警察
可是见我们两个也是孩子
只是唬我们
一人踹了一脚后
赶着我俩骑上自行车
一路盯着我们离开了
原本我只想要他们把剩下的那两百一退回给我妈
但是计划失败了
回家路上
秦理说
我的书包还在那儿
我说
我赔你一个
秦女沉默了一下
说 算了
反正我也用不着书包
我看着他 说
秦侣
你是个天才知道吗
你不能浪费自己
你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秦侣说
不一样又能怎么样
这回我们平了吗
我说
嗯 平了
你不欠我的了
秦侣说
你的十本书也在那儿呢
要不回来了
我说
嗯 算了
那些说给我也是白费
你不是早就看完了吗
秦理说
嗯 看完了
我说
那就不算白费
夕阳迎面洒在了我们的身上
秦女骑在我的前面
在一个红灯处
他重新上车
坐在上面
伸长双脚
脚尖居然可以够到脚蹬子了
仿佛在一瞬间就成了黏二八车
再也不是他驾驭不了的高头大马了
我跟在他的后面
说
秦里
又长个了
秦里嗯了一声
我接着说
给我背一段吧
秦礼没回头
问
什么
我说
你下午看的那本诗集
背一段来听吧
秦里的车速降了下来
我追到并行
听着他的童声
死亡也统一不了天下
死去的人赤身裸体
一定会与风中的人还有西沉的月融为一体
骨头被剔净
白骨又流逝
他们的肘盘和脚下一定会有星星
尽管他们发疯
却一定会清醒
尽管他们沉落沧海
却一定会再次升起
尽管情人会失去爱情
一定会清存
死亡也统一不了天下
秦岭停下来
不背了
我问他
这首诗是外国人写的
什么意思
秦岭说
我不知道
诗歌延续着夕阳的余热
将我跟秦理笼罩在了一起
当时的未来和如今的过去被记忆打乱了又重置
唯独我始终毫不知情
那个年纪的我理解不了诗歌
但我曾理解过秦理
哪怕只有一刻
死亡二字从他嘴里念出来
稀松平常
行云流水
就像那一辆辆从我们中间穿梭而过的自行车
载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汇入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