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集。
横山县的后崖已经是人睡灯熄,
李夏侧身躺在床上,
听着外头树叶沙沙的声音和冬出虫子低弱的鸣叫,
这心中被一团又一团的乱麻堵得烦躁不堪。
大伯不能站进太子党啊,
不能和宁振邦走得太近,
可他能怎么办呢?
阿爹和他们家的事儿,
他还有下嘴的地方,
大伯和远在京城的伯府,
她够得着吗?
她够不着,
她五哥也够不着。
还有秦王和太后怎么会到杭州城住上了?
怎么会有这个变化?
是不是京城不是从前的京城了?
今天秦王很不对劲儿,
一副经历了大变的沧桑样,
他这个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有什么沧桑能让他体会呢?
哎呀,
这几天杭州城风平浪静,
谁知道这是不是风平浪静啊,
就是有事儿她也不知道啊。
接着,
月光里下,
看着自己胖胖的小手,
她好想哭。
作为一个习惯了手握权柄,
有无数人可以差遣的摄政太后,
她如今回到一个5岁孩子的身体里,
这种无力的感觉,
哼哼,
他真的想哭。
杭州城外明涛山庄。
第二天一大早,
明绍平出现在山庄里,
金太后照例打发人回话关切赐茶,
就是不见秦王打发小厮去书院告了假。
看,
这都是常例了。
明绍平在山庄外磕了头,
回到驿馆,
李文林赶紧拖着磨得血肉模糊的两条腿,
到万松书院去找他堂弟李文山。
李文山不在,
回话的老苍头一脸的不耐烦,
那不在,
就是不在他那儿,
知为啥不在呀?
不等李文林再问,
咣,
门儿关上了。
李文林他憋了一肚子气,
赶紧打发人去和等在得月楼的明绍平禀报。
明绍平赶紧打发人去找那郑漕司和秦先生,
又打听李文山去哪儿了。
秦先生不在杭州城,
郑漕司也不知从哪儿得出的信儿,
说李文山昨天没有跟着王爷回到杭州城,
现在在横山县的家里。
明绍平赶紧让李文林再跑一趟横山县,
务必将李文山带过来。
他这个正牌子钦差,
现在再往横山县跑,
他不合适。
李文林咬着牙上了马,
这咯啦嗒咯啦嗒咯啦噔咯啦哒到一半儿,
迎面遇上了一派悠哉悠哉要往那杭州城去的秦先生,
听说李文山不在横山县,
这下马上了秦先生的车了,
得了,
横山县也不用去了,
直接往杭州城折返。
就这么一番折腾,
已是到了正午,
秦先生几句就从这李文林的嘴里知道了昨天那一场几百里空跑得来来后后,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
李文山这是躲开了,
这躲开只怕是王爷的意思。
秦先生心里有了底了,
陪着李文林在临安城吃了一顿丰盛无比的只有临安才有的饭菜,
又在临安城找了一位跌打大夫,
把李文林那两条磨得皮肉不全的大腿磨满了膏药,
然后又上了车,
一路是慢慢悠悠晃进了杭州城,
此时天已黑透了。
明绍平在得月楼那是哭等了一整天呢,
一趟一趟打发人往横山县跑。
杭州到横山县,
一来一回,
那最好的马最快也得两个时辰,
第一趟没找着,
第二趟没找着,
可是第二趟的人刚回来,
这李文林也就到了。
明绍平对着一身药味儿,
两条腿上没有衣服,
只是盖了一条薄被,
一副痛得死去活来,
苦情将军一般的李文林,
那气得头皮是一阵一阵的发紧。
第二天一大早,
他们就得启程赶往明州,
他这个钦差,
日程是限定好的。
秦先生坐在一辆最常见的桐木大车上,
看着明绍平的车队出了杭州城,
马儿一路小跑远去了,
这才吩咐回去。
回到租的小院儿,
秦先生坐在廊下,
看着地上落了一地的银杏树叶,
出了一会子神,
叫了吉大进来吩咐。
你立刻去一趟江宁府,
面见大老爷,
跟大老爷说,
五爷昨天午前回到杭州城。
又陪着王爷去横山县走了一趟。
大约是昨天回来的晚了,
今天就没去书院,
三爷去书院没找到他。
以后,
他在横山县再去横山县的路上遇到我,
一起回到杭州城时,
天色就很晚了。
今天一大清早,
三爷已经和明大少爷启程去明州了。
吉大凝神听完,
又重复了一遍,
见秦先生点了点头,
垂首告退出来,
牵了马往那江宁府去了。
李漕司打发吉大,
下去休息,
端坐上首脸色有些冷,
坐了一会儿,
这李漕司起身又敬了后衙严夫人见她脸色不对,
赶紧打发众丫头婆子亲自沏了茶,
递给李漕司,
看着她脸色问。
出什么事了?
啊。
刚才秦先生打发吉大过来,
李漕司喝了半杯茶,
缓了一口气,
将吉大带过来的那番话说了,
神情黯淡中透着一丢丢恼怒和失落,
以及别的说不清的味道。
秦庆和我认识了20多年,
竟然。
哎。
李漕司长叹一声,
啊,
严夫人呆了一瞬,
有几分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老爷,
这话秦先生。
秦庆已经投到五哥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