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集。
天牢就在监察院附近,
若由那座方正阴森建筑的正门出去,
只需要往旁拐一个墙角,
便能看到那两扇沉重至极的铁门。
而监察院内部自然也有直通此处天牢的密道,
只需要从监察院方后那座大坪院往后走,
过了一扇小门,
便可以直接抵达。
不论是从哪个方向进入监察院大狱,
所看到的第一个场景便是深深的甬道。
负责看押重犯的牢舍深在地下,
看守极严,
根本不担心会有劫囚之类的事情发生。
随着甬道往下,
空气越来越凝滞,
灯光越来越昏暗,
虽然下方也有不错的通风设备,
但这数十年的阴污气息交杂,
总让人生出一种莫名地恐怖和窒息的感觉。
沿着甬道下到最深处,
穿过几层寻常的槛房,
便到了监察院最下方的几间牢舍,
这里的看守最为森严。
而今天与往常不一样的是,
负责看守天牢的7处官员们表情异常复杂,
而且整座大狱里充斥着院外的高手,
比如禁军、
定州军方面的高手,
比如内廷的高手。
更令人心悸的是,
在通向最下一层地单独道路两旁,
有4个戴着笠帽、
穿着麻衣的陌生人冷漠地站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这4个人是什么身份,
但是可以清晰地查觉到对方身体里流动的强大气息。
这4个人是宫里那位皇帝陛下派过来的四君钦犯陈萍萍此时就被关押在监察院大狱的最下一层,
或许就连这位了不起的恐怖人物在设置这座大狱的时候,
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关进来。
皇帝将陈萍萍还押监察院,
而不是囚禁在宫中,
也不是安置在大理寺的夹壁。
处所存的心思异常清楚,
如果监察院真地垂怜自己这位老院长,
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救出去,
那么留在这座大狱里,
可以更清楚地看清楚监察院众官员的心思。
如果世间有敌人,
那便让他们蹦出来的更早一些,
更高一些。
自信如庆帝,
从他坐上龙椅的第一天开始,
就是按照这种方法在行事,
包括3年前的大东山之围、
京都叛乱,
无一不是如此。
这种自信到狂妄多疑到类似诱罪的法子,
大概也只有皇帝、
陛下这个身兼两种人间顶尖角色的怪物才敢使用。
然而,
皇帝陛下没有想到,
监察院心头的幽火被临近死亡地陈萍萍用一根手指便烧熄了。
所以,
留驻在监察院外的万名庆国精锐部队没有派上用场,
强行进驻七处天牢的那些高手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也还没有发现监察院叛乱的丝毫迹象。
地底湿暗,
然而所有地石阶墙壁上都没有青苔的痕迹,
看来监察院7处对此间的打理非常用心。
淡黄的特制明油火把在大狱最深层的牢舍外燃烧着,
将如幽冥一般地黄泉之地照耀地清清楚楚。
最下一层只有两间囚室,
乃是生生从地底花岗岩上开凿而成,
墙壁背后不知深几许,
厚几许,
而囚室的正前方是厚重地铁门,
较诸天牢门口的那两扇铁门也不会轻薄多少。
这是庆国最阴森的地方,
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被关到这里。
从监察院修建这数十年算起,
这地底最深的黄泉一层房间也只关过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肖恩,
被生生关了几十年。
而今天,
陈萍萍也被关在了这里。
囚室的铁门并没有关上,
火光照耀进去,
可以清楚地看到囚室内的所有布置,
一张床,
一盆水,
些许物事,
并不是如人们想像的那样只有杂草、
老鼠、
污泥。
相反,
这间囚室极为干净,
只是过于干净简单了些,
甚至连蟑螂都看不到一只。
陈萍萍躺在床上缓缓地呼吸着,
双目紧闭,
花白的头发胡乱地搭在他的脸旁,
胸腹处的伤口虽然早已被太医包扎治好,
但是流血过多让这位老人的脸变成了惨白的颜色。
他的呼吸似乎极为吃力,
每一次吸气都会让他显得有些干瘪的胸膛如老化的机器一般挣扎数下,
喉咙里发出如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在囚室之外的长木凳上,
依次坐着4个人,
言冰云、
贺宗纬、
太监、
太医,
这4个人会一直看着这位老人,
保证对方不会死去,
保证对方不会逃走,
保证对方一直保持着现在这种半昏迷、
临近死亡的状态。
一直熬到明日,
开了朝会,
定了罪名,
在皇城之前,
在万民目光注视之下,
去接受皇帝陛下的怒火。
言冰云面色微白,
安静的注视着床上的老人,
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贺宗纬在一旁表情漠然,
看了他一眼,
心里并不怎么担心。
此始,
监察院天牢已经完全被军方控制,
就算监察院内部有什么不安定的因子,
但是想在完全没有领导者的情况下杀到最下面这层,
想把陈萍萍出去是完全不可能地事情。
看着陈萍萍垂死的身躯,
贺宗纬的眉头皱了皱,
感到了一丝凉意。
这件事情的开头是因他对范闲的忌惮而起,
这件事情的结局却和他没有任何干系。
他的心思微微迷惘而凛然,
不知道自己在这条黑洞洞的道路上继续往下走,
一直要走多久才能到头。
就算到了头,
会不会就像面前这个老跛子一样,
依然没有办法落个全尸的下场?
但贺宗纬必须走下去,
从皇帝陛下看中他,
让他站在范闲的对立面开始,
他就已经无法再退了,
所以他才会在宫中惊呼了那一声,
务求将陈萍萍和监察院地罪名坐实,
如此方能令不日后归京的范闲因为陈萍萍的惨酷死亡而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