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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5集。
春意3。
天极宫本就在威胜最高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但在废墟的前方,
一片能够看到城市景致的地方,
则用宫殿的废料建起了一座小小的碑林,
这是按照西南的创意建起的烈士陵墓,
田实的墓碑是陵墓前最大的一块儿,
此外还有众多牺牲者的衣冠冢林立于此。
小年不是祭奠亡死者的节日,
但楼舒婉无处可去,
早就做好了打算。
随行车驾之中也早已准备了些许的祭品,
此时一行人踩着积雪过来这里,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点起。
至于周围的火把,
前几天有人跟我说,
你在户部提了一嘴,
过完年考虑把人往辽州、
汾州方向迁,
甚至考虑往那边迁都,
有这回事儿吗?
嗯,
有这回事怎么想的?
现在只是放个风声让外人猜。
于大哥威胜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只是当年虎王造反恰巧造了这里而已。
后来又到处打仗,
迁都的事情没时间干,
实际上辽州、
温州、
太原州都比这里方便多了。
如果不是没有把握,
我真想重建太原城。
太原是坚城,
被女真人毁了以后是该拿起来,
但是它距离女真人太近了,
在大道上若是金狗再次南下,
一来未必守得住。
二来,
即便守住了晋地的家当,
恐怕也要搭进去啊,
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西南那位说得对。
风物长宜放眼量,
于大哥,
不管想不想,
咱们现在也到了有争天下的资格的时候了,
想要争天下,
迟早有一天咱们要独自打败女真人的能力,
把势力往北扩,
首先掌握好雁门关以南是我们迟早要做的事情。
兵不能打可以练,
太原城守不住可以退,
只要稳住后方,
将来还可以退进大山里,
但若是往外走都不敢,
那就永远都没有指望。
位于高处的碑林中,
刮着呼呼的北风,
两人信步而行,
点燃火把,
口中的话语平静,
但其中的内容也自有股惊心动魄的力量。
于玉麟笑了笑。
虽是女子,
但女相真是有吞吐天下的气魄,
我不如也,
说大话而已,
但落到实处啊,
将来要怎么打,
还是需要于大哥的担当啊。
明年我是这么想的,
一方面与王将军一道收服西北作为练兵,
另一方面,
辽州、
汾州或者是太原,
要选一处地方作为发展的重心。
我从宁毅那里学了一些东西,
只要咱们愿意让出一些好处,
会有投机的人提前一步去帮咱们做事。
我放消息便是想提前看看外面的动静。
但是于大哥你方才说的担心,
也是很多人的担心,
一旦女真再次南下守不住,
那边所有的东西都要打了水漂,
但即便是豁出去了守住,
那是晋地,
耗尽家当,
为天下挡灾。
所以一开始。
民生耕作倒是其次,
要让天下人看看咱们晋地有对抗金狗的决心。
另一边,
我一直想要拉动梁山的华夏军入伙,
只要告诉别人,
将来女真打过来,
梁山祝彪刘承宗部、
光武军一部会与太原策应。
那咱们的压力就会少很多。
我觉得会有不少人想要在太原这块四通八达的地方分一杯羹。
于玉麟这边点了点头。
嗯,
懂了,
哪怕先做个军屯。
光是跑商也是不错,
嗯,
前期的投入啊,
就为打仗做准备,
不管实际上能守多久,
地方得是我们的。
将来有一天,
咱们的兵在那里淬火,
就算打不过退回来,
也比躲在这里不出去,
一味求全的好。
说到这里,
微微一顿。
而且我有感觉,
金狗的西路军就要不能打了,
怎么才收到的情报?
10多天以前,
金兀术带兵入云中,
当着粘罕的面将谷神完颜希尹的家抄了,
全家下狱上半年。
便听说希尹犯了事儿,
终于出结果了。
最重要的是,
章寒力保夕颜,
但没有保住。
当年与东府分庭抗礼,
如今云中西府的权力他已经掌不稳了,
另外,
西府重臣高庆裔如今也涉案待查,
完颜亶上去以后,
看来已经跟宗磐、
宗干两支联手,
做好了首先对付粘罕的打算,
老将一去西府,
带来的麻烦就能少得多。
金狗这一家子原本都说很团结,
结果也搞这种权术,
倾轧难免的金狗一家子,
宗磐是吴乞买的儿子,
宗干是阿骨打的儿子。
宗翰是谁?
不过是个权臣,
阿骨打吴乞,
买还在世,
老战友可以搞东西两府,
等到完颜亶这种小辈上台,
主家当然要先清理掉功高盖主的奴才。
北风凛冽,
点燃的火把在风中呼啸,
楼舒婉与玉麟缓缓的前行,
在一块块的墓碑前停下。
话语平静,
而且传来的还有些很有意思的消息,
说希尹下狱,
是华夏军的奸细使了毒计,
陷害了希尹的夫人。
这消息下半年就在传。
听说还有希尹让人传出来的。
说华夏军不择手段,
毫无底线,
随时出卖自己人也是有意思,
我听说过这个消息。
你觉得真的还是假的呀?
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啊?
华夏军的人跟我扯皮的时候啊,
我就坚信是真的。
大家关起门来,
关起门来对付女真人的时候啊,
我自然就当做他是假的。
金狗说的话,
狗说的话能信吗?
看我骂死他们。
女人说着俏皮话,
微微的笑笑。
她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墓碑上的名字叫做曾予怀。
眼前的墓碑周围满是积雪。
但她还是想起了那个如火的秋天。
黄叶飘零的院落间,
满地的灯笼花。
那个迂腐的儒生向他告白了,
神医,
许国再难许君了。
他伸手为她扫了扫碑上的雪。
走到不远处,
于玉麟则在喃喃的与田实的墓碑说着些什么,
而这一刻,
呼啸的北风中,
天极宫的碑林俯瞰着城池,
人们在街头敲锣打鼓,
许多人家随着天色的昏暗亮起灯火。
他听见玉麟喃喃的跟田实说了说这一年来的成绩,
然后讲道。
你看看今天这万家灯火,
你在天有灵,
就保佑保佑这个凶恶的女人吧。
楼舒婉几乎要踢对方一脚,
他将小小的就像是普通人家的祭品摆上,
口中喃喃的说了一些话,
随后在熊熊燃烧的火把上点起了几根线香,
线香摇晃,
举过头顶上响,
他低声而平静的说道。
于玉麟看着这边儿,
也看着下方温暖的城池。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这一刻,
他们如此的相信着,
于是,
袅袅的青烟乘着天风直入青冥。
成都,
家在西鼓村的聂心远住在的客栈里还没有回家,
他还在等待自己第一篇文章于报纸上的发表。
自第一次见到电的威力后,
他的心中已经看到了数千年来圣人们不曾看到的那个未来。
来到成都之后,
他心潮澎湃,
慷慨行文,
然而被指文笔匮乏,
言语生涩,
用词矫情,
令人厌恶等等。
遂在客栈之中埋头修改了好些次的文章。
这期间,
又有许时尧等一众新文化人过来了,
他们聚在一起谈论着自己对未来的见解,
也助聂心远修改了稚嫩的文字。
昨日,
一家小报终于收纳了他的第一篇文章,
许诺待到腊月二十六于副版刊出。
他想要在这里等着,
待到26那天,
拿了第一份报纸,
才返回西鼓村过年。
下午时分,
许时尧过来邀他出门聚会,
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我我我上有文,
文字要写。
但许时尧不由分说拖着他出去,
实际上,
他文章得到刊载,
心潮起伏,
哪还有心情就写另一篇文章呢?
参与聚会的皆是如今成都的新文化人,
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
或是少爷,
或是商贾,
或是账房,
或是工人,
或是从外地流离过来的落魄儒生。
他们对于这世界新的展望,
大都有着自己的一番见解,
说起来时,
或引为同志,
或产生激烈的争吵,
形成一个个小的团体。
但在这一刻,
即便是看法不同的人们之间,
相互也是亲切的。
社恐了,
聂心远也结结巴巴的与不少人谈了关于电的问题。
这一天的夜里,
他喝了不少酒,
忘掉了结巴,
在众人面前慷慨高歌。
古都汴梁附近一片大雪,
手持铜体带着棍子的少年和尚寄身在一处破庙里。
用随身的草药救治了一名将死的将官,
故事萍水相逢,
这位不知从哪处战场上脱逃出来的将官,
在稍稍恢复后,
拔起长刀便要杀死少年的和尚,
夺走他看来吃食不少的包袱,
棍棒突出,
将那百多斤的身躯呼啸的击离地面,
将官的身体带着他半身的甲胄撞开了破庙的后墙,
漫天的铺雪推开。
少年和尚目光悲悯的看着他。
自江宁离开,
名叫平安的小和尚已经是13岁朝14岁过去的年纪了。
离开了师父,
挥别了大哥,
他的武艺正处于一个随着身体的发育而突飞猛进的阶段,
两个月行来,
似乎每一次的出手都有气力的增加。
武艺的增长,
于他而言并无太多的感触。
一路行来,
眼中所见依旧是与过去在晋地从无二致的战乱与悲惨。
公平党在江南打,
邹旭与刘光世在汴梁打,
你打完了还有别人要打?
人们流离失所,
一切仿佛永无止境。
唯一的改变是,
自与那位龙大哥相处一段时间后,
他以草药救人的功夫有了一些进步了。
想要回到晋地,
完成眼下唯一的念想,
找回自己的身世。
然而对于如何去做并无头绪,
唯修罗地狱的景象在和尚的身侧潮起潮落,
此消彼长。
他想起师父说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或许世间就是这样无数,
到来之前,
人的挣扎原就是毫无意义的。
但偶尔的,
他也会想起大哥龙傲天一直都有进取之意,
身处江宁时,
对于世人的呻吟,
他似乎从来就不为所动,
只在论及西南时会透出坚定的自信,
仿佛在说在地狱中小打小闹的救人是毫无意义的,
唯独像西南一样做才有将来。
长久以来,
他对于西南的传说,
心中都有着憧憬,
在外界的传说中,
对于西南的形容各种各样,
他想着未来的某一天会去看上一看,
甚至于大哥立下了将来在西南比武的誓约。
这一刻行至汴梁,
天地之间对他已无束缚,
师父也放开他了,
想要干什么的都是自由的,
是返回晋地还是去到西南看?
张一眼呢?
他在心中思考着这样的问题,
淮南海陵县城冒着风雪,
身披斗篷的严云芝进入一座茶楼之中暂避。
茶楼之中的江湖人偶尔说起这里那里的事情,
她仔细的听着。
在江宁城最后的那场大乱中,
眼见众多族人死去的二叔严铁和将这场变乱的因由归咎于她。
后来虽有华夏军、
陈凡等人的公道之言居中说和,
但严云芝心灰意冷。
待询问那龙傲天的踪迹,
得知其并未回返西南后,
她悄悄地离开了大队,
踏上了寻觅对方踪迹的旅程。
说不上对方是不是仇人,
她也知道,
即便寻觅到那意气张扬的少年,
以她的功夫,
恐怕也经不起对方的三拳两脚。
然而,
严家堡众人东行,
那样多的族人遭了时宝丰的毒手,
二叔的指责固然伤人,
但要说没有自己的关系,
即便是她的心中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寻找到那龙姓少年,
杀了时宝丰、
时维扬父子,
如今是她心中最为清晰的念想。
在见识到华夏军众多高手的武艺后,
她明白自己的身手尚有不足,
于是一方面在江南游历,
打听各种消息,
一方面呢,
在旅行途中磨练自己。
苦修家中剑法,
少女孤身行走在如今的江南,
也已经随时做好了死去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