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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集。
可是，
既然将来是一个没有大战事的王朝，
加上朝中越来越人才济济，
皇帝的降符之春比起张巨鹿的永徽之春并不差，
赵家为何要留你张巨鹿何用？
没错，
张巨鹿这20年是雪中送炭，
不能杀。
以后就只能做些锦上添花的勾当，
尾大不掉确实可以早点儿杀，
这也算是一死两死了，
你继续说。
先前两死是当今天子要考虑的身后事，
此时凉莽大战和平定广陵，
则是迫在眉睫的眼前事。
张巨鹿生前四面树敌，
其中三面死敌分别是皇室勋贵、
门阀文臣、
地方武将。
这三者一直对首辅大人憋着口滔天恶气，
皇室宗亲这20年过着过街老鼠一般的苦日子。
当初原本以为离阳赵室先帝一统天下，
他们都是功臣，
又是赵姓人，
理所应当可以与皇帝共享江山，
不料被徐骁和张巨鹿两个人一文一武就分走了全部功劳。
如何能忍有张巨鹿这颗拦路石站在庙堂一日，
那些世族身份的臣子如何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张巨鹿越是大公无私，
这群人为家族谋取利益就越难下手。
当时张巨鹿要大刀阔斧治理胥吏盐政和漕运30磕磕碰碰，
工部老尚书不惜冒着惹怒首辅大人，
也要替人出头，
从中作梗。
老尚书为谁出头，
自然是为这一大帮家族盘踞地方的文臣。
文武之争是历朝历代的惯例，
张巨鹿可以凭借手腕摆平党政气焰，
但是用广陵靖难的阳谋，
趁机不断削藩和抑武，
阎震春、
杨慎杏几大藩王都成为实力折损的棋子，
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将亦是不能忍的。
皇帝杀恶人，
张巨鹿让三方势力出一口恶气，
可谓一箭双雕，
事后由新天子来安抚众人，
便可算一举三得了，
这也是一死，
不过有件事你没有点透，
这一死的必死之处在于张巨鹿在全世。
巅峰使。
若是被罢官。
那么，
张巨鹿积怨已久的三个死敌，
胸中那口恶气呀，
也算吐出大半，
气易出而难聚，
以后呢，
他们再想跟这位碧儿争斗，
你就很难再有不死不休的决心了。
抱着这种心态跟碧眼儿斗，
就算新皇帝给他们撑腰。
肯定还是会被张巨鹿随手弄垮，
青党一样分而治之，
徒儿受教，
嗯，
这就没了。
那比你在襄樊城的那个小师弟呀，
可要差了太多。
张巨鹿不解党，
自断羽翼也就罢了，
还故意跟最大臂助的坦坦翁分道扬镳，
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若非如此，
那些无知士子哪里有胆子在张巨鹿门口投掷罪状书来沽名钓誉？
这幅景象跟当年是个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就得骂上一骂人屠徐骁如出一辙。
若是桓温坚定站在首辅身侧，
别说他们这一帮热血的读书人，
就是晋三郎也没这份气魄，
少了桓温的张巨鹿又是一死了。
黄龙士不置可否，
只是岔开了话题，
名士风流多逸事，
这些流传朝野的逸事，
就像读书人的眼光，
吃白饭就没滋味儿了，
死不了人，
但就是缺了那股精气神。
早先偏君一隅、
藩镇凌立的离阳文人，
成天被武人欺负得半死不活，
自然屁大点的逸事儿都没有。
碧儿啊，
确实了不得，
才短短一个永徽，
就有了翰林院当值黄门郎醺醉而眠，
天子亲自为其披裘。
更有澹澹翁在禁中温酒一壶论天下。
所以说呀，
天下读书人膝盖虽说还弯着，
但是腰杆子终于还是直起了，
儿时那场丧家犬的颠沛流离，
记忆犹新，
那些驻守关卡的武将只认金银，
处处刁难也就罢了。
最让我难以释怀的是，
他们用长矛挑起书箱，
满箱子读书人命根子的孤本珍本，
就那么散落满地，
被肆意践踏。
我想，
一个书籍能安然晒太阳的世道，
就是我们读书人的好世道吧。
范长后唏嘘之后深呼吸一口，
张巨鹿科举舞弊，
长子侵吞良田，
地方上家族与民夺利，
证据确凿。
真是滑稽的，
证据确凿啊。
后两者应该是真，
可若说张巨鹿泄露考题，
恐怕谁都觉得荒诞吧。
不管真相如何，
加上那桩牵连到老首辅的韩家惨案。
这又是一死。
这也就罢了，
十大罪中竟然还有私通边军一事。
私通谁啊？
倾斜半国赋税，
打造东线以御北莽，
那是先帝定下的国之大纲。
张巨鹿何知罪有？
这条罪状说得最为晦涩。
你猜错了。
这一条不是顾剑棠。
是在说北凉啊？
当然，
这里头也有顺便敲打顾剑棠身后北地数十万边关将士的意思。
张巨鹿掌权后，
看似步步为营，
竭力压制北凉徐家。
但其实那都是。
表里现象。
北凉边关该拿到的好处没有减少。
换成其他人来当首辅，
朝廷这边也许会乌烟瘴气，
但起码北凉那边会更加难受。
这是张巨鹿在拿损耗君臣情分的代价，
为王朝西北换取一份隐蔽的安稳。
这么。
当然是一死咯。
范长后愕然，
继而站起身，
面朝北方重重嘬了一揖。
是不是愈发觉得碧儿不该死了？
别看当下好像有无数人为首辅大人的倒台偷偷拍手称快。
其实真正的明眼人，
尤其是像你这种打心底认为明为重，
君为轻的读书人，
一个个都在咬牙不语呢。
你以为当时好像所有人都在骂徐瘸子，
就真是所有人在仇视北凉了？
哎呀，
碧眼儿、
澹坦翁、
顾剑棠、
阎震春、
卢白颉、
卢升象，
还有许拱等等，
真是只有仇视，
而无由衷敬仰。
要知道，
当时徐骁带着北凉青骑，
披甲策马南下，
率军前往边境阻截徐凤年的顾剑棠嫡系大将蔡楠，
整整6万人马面对那个老瘸子，
别说与之一战了。
而且直接心服口服地跪下，
只说了句很多将士都清清楚楚在耳中的末将参见北凉王，
不但是他这个被朝廷寄予厚望，
用以压缩北凉生存空间的大将军蔡楠，
6万甲士都一样的心思，
把远远见着大将军徐骁一面视为一生中的莫大荣耀。
结果到最后成了徐骁代替顾剑棠巡视顾家铁骑。
庙堂文臣私下说起来愤愤不平，
但是离阳各地的武将士卒，
那可都不觉得有啥丢人现眼的。
徐骁如此跋扈而霸气，
是他应得的。
张巨鹿有你这样的读书人，
默默记在心中，
同样也是碧眼应得的，
故而这又是碧眼儿的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