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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明夫人一直哭到流干了眼泪
声音也发不出来
累得再也哭不动了
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她神色空洞
整个人神色呆呆地
实在叫人担心
春晓连忙打了一盆温水进帐
幼窈拎了湿帕子
一边帮明夫人梳洗了一通
又吩咐春晓
去端一盆滚水过来
把带来的大药包泡上
边城天寒地冻
军中条件十分简陋
虞幼窈每晚都要泡一泡脚
暖一暖身子才能睡得舒服一些
泡足用的药祛寒散湿
也有一定养心宁神助益睡眠的功效
正是明夫人需要的
直到木盆里的滚水变得褐黑
散发出浓浓的药味
春晓往木盆里添了冷水
将水调到合适的温度
虞幼窈蹲身帮明夫人脱鞋
春晓连忙过来
小姐
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
你将带来的膳食热一热
幼窈摇摇头
麻利地帮明夫人褪了鞋袜
将她的脚泡进了木桶里
明夫人浑浑噩噩的一颗心就像破了一个大洞似的
凛冽的寒风尖嚎着往心里灌
整个身子都凉透了
热乎乎的水乍一伸脚进去还有些烫脚
明夫人浑身一颤
渐渐醒过神来
氤氲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热
冰冷的身体渐渐也有了暖意
闻着帐中淡淡的药草味
明夫人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她苦笑了一声
都这么大把年纪了
这大半辈子什么事没经历过
今儿个他叫你瞧了笑话
照哥死的那天
老明对我说
照根死了
这幽州三十万子弟
何人不是照哥
人人皆是子
虞幼窈猛然捂住嘴
却阻不了喉咙里一声悲呛的呜咽声
以及潸然而下的泪水
明威将军
爱兵如子
这才受了军中所有将士的敬重
他一声令下
便有人跟着他一起放箭
与他一起送死
三十万子弟兵
何人身上的衣物
不是明婶一针一线补过的的
人身上的整洁
不是明婶用棒槌一下又一下敲干净的
三十万子弟兵
何人不是明照
何人不是保国卫民
人人皆如明照
人人皆是子
明夫人声音干涩到了极点
我送走了照哥
也送走了无数个照哥儿
他们大的有三四十岁
小的只有十四五
老明一直对我说
终有一日
我幽州三十万大军
一定会踏破北狄山河
叫那些北蛮子家家举白幡
人人皆素缟
让他们也经历父丧子
子丧父
妻丧夫
夫丧妻的惨状
可老明没等到这一天
虞幼窈看着她声音沙哑
可语气坚定
你会看到这一天的
明夫人心神皆是一颤
看着她坚毅的眉目
又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周厉王妃
她苦笑一声
是吗
从前她一直对这句话坚信不疑
可周厉王死了
王妃死了
老明也死了
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虞幼窈握着他的手
坚定的看着他
相信我
你一定能等到这一天
殿下
一定会让您看到这一天的
明夫人突然就想到殷怀玺跪在她面前歃血为誓的一幕
又想到了老明战死后
他带领大军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老明相信殿下
所以慷然赴死
眼眶又是一红
你说的对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之前宁远将军说殿下在战场上射了蒙多一箭
蒙多恐受创严重
今后无法领兵
宁远将军的原话虽不是这么说的
但也差不离了
蒙多虽然未死
但对明夫人而言
也是个安慰
果然
明夫人暗淡的眼中顿时多了一丝亮光
这真是太好了
蒙多是
主战一派的得力悍将
光从他能想出这一处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方法来打击我军的军心士气
就知此人心性极其狡诈
且无所不用其极
此番受了重创
北狄要面临更换主将的境地
临阵更换主将实乃兵家大忌
主战派势必大受损失
老明没有白死
幼窈心中一片悲戚
子死夫亡
前悲后痛一起涌上心头
明夫人分明伤心欲绝
可心中牵挂的仍然是这场战役的输赢
这时春晓提着食盒进了屋
虞幼窈连忙擦了眼泪
接过食盒
将食盒里的膳食取出
一一摆到了桌子上
考虑到明夫人可能没什么胃口
虞幼窈只熬了些药粥
炒了一些菌菇
另外准备了一些北地的酸白菜
胡萝卜干
清爽开胃
明夫人没什么胃口
虞幼窈柔声劝道
多少吃一些
战士们都很担心您
方才我来的时候
看到附近有不少人在徘徊
军中还有许多事需要你来安排
狄一人向来骁勇好战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再度兴兵一雪前耻
到时候我军会面临更难的处境
一定要趁此机会做好防范事宜
营中有不少军属在帮忙做一些生活起居
照顾伤患上的琐事
因军营重地
一般人不允入内
他们大多是老兵
军署在军中也很有名声
也不是谁都能使唤的
明夫人倒下了
军中势必要乱一乱
明夫人是个刚强性子
而且责任感强
一听了这话
顿时打起了精神
勉强自己吃了一些东西
虞幼窈陪着明夫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不一会儿
明夫人抵不住疲累
渐渐睡了过去
幼窈褪下了手腕上的兰清香手串
系到了明夫人的手腕上
见她睡得不太安稳
又从香包里取了理气安神的香丸
焚了一丸
摆在床榻边的小几上
袅袅的烟丝无声无息的升腾着
虞幼窈轻叹了一声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营帐
守在帐外的关婆子连忙上前询问
是明夫人跟前伺候的老人
虞幼窈温声道
方才哭了一场
情绪稳定了一些
泡了药足
吃用了一些东西
已经睡下了
你去帐中守着
有什么事就派人过来禀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