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集。
想通了这一点,
那名主事满脸绝望,
但内心深处犹自存着一丝希望。
他将嘴一咧,
在地上往范闲的位置挣扎着爬了一截,
哭嚎着说道。
师傅,
您老人家替徒弟求求情啊,
师傅。
众人一怔,
范闲也是微微一愣,
当然知道这人不是在向自己求情。
顺着那名主事的目光望去,
发现他看着的竟是七叶,
不由偏头好奇地问七叶。
这是你当年的徒弟?
七叶沉着一张脸盯着那名主事地脸,
沙哑着声音怨毒的说道。
跟我学过几天。
范闲微微一笑,
明白七叶的感受。
叶家倒塌之后,
23名老掌柜被朝廷从各处抓获,
软禁于京都之中,
而他们的弟子们有的反抗而死,
有地苟延残喘。
当然,
这都是人们在大祸临头时自己的选择,
没有谁去怪他们。
但像乙坊主事这种爬至高位的人,
当年的表现肯定十分恶劣。
听到乙坊主事喊出师傅二字,
一直沉默在旁的丙坊主事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一边,
看着坐在钦差身边的4位老人,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那些司库之中的叶家余人们确认了这4人的身份,
惊骇之余,
又有些犹有旧念的人们纷纷站了出来,
又惊又喜又惧地跪在了4位老掌柜地面前。
见过老柜的我是在厨子的伙计,
虽然还有大部分地司库和这4位老掌柜攀不上什么关系,
但内库的认亲大会已经是热热闹闹的开了起来。
范闲将脸一沉,
冷声说道,
待会儿再来认亲。
他表情虽然不悦,
但心里却是安定了下来。
有了那13个内奸副主事,
这几位老掌柜余威犹在,
自己对内库的改造计划应该会比较顺利的进行下去。
二0年后复相见,
工坊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而这种伤感却恰到好处地冲淡了先前的紧张。
唯独是转运司的官员们,
心里有些不自在。
而更有些信阳方面地人物暗自冷笑。
眼前这一幕如果传到了京都,
陛下对范提司只怕会有些意见吧?
乙坊主事低着头跪在地上,
心里也略感安慰。
想着看这模样,
顶多受些惩处,
自己呆会儿拼命认错,
那钦差大人看在老叶家的份儿上,
估计也不会过于为难自己。
他斜着眼瞥了眼远处炉口萧主事的尸首,
心中后怕不已。
幸亏萧敬抢先出了头儿,
他又有些同情那厮,
心想和老叶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
在钦差大人手下果然死的干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范闲斥退了那些司库之后,
脸上浮起了浅浅的笑容,
说道。
将这人拉下去斩了。
是大人。
乙坊主事抬起头,
用迷惘的眼神看了四周一眼,
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这还要斩谁呢?
事情难道不应该就这般了了吗?
直到他被监察院的官员拖了起来,
这才知道钦差竟然还要杀自己。
本想开口喊冤,
却被一团泥土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看着监察院官员拖着浑身瘫软地主事出了工坊,
看着地上的那道水渍,
工坊里不管是官是民,
是掌柜是司库,
都死寂了起来。
将目光望着当中坐着的钦差大人。
范闲像是根本感受不到这无数道目光一般,
微低着头。
工坊外面传来一记铁器斩在脖子上发出的闷声与一声闷哼。
坊内哗然,
马上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都知道那名乙坊主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了。
没有沉默多久,
被反绑着双手的丙坊主事自嘲地笑了笑,
脸上泛着绝望的惨白,
很自觉地走到了范闲的面前。
他自忖自己也无法幸免。
钦差大人既然用的是镇压工潮的名义,
那自然不会再傻到开堂审案也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
务必要当场将自己这3个人杀死,
立威才能重新让那4位当年的老掌柜控制内库的技术人员。
三大坊的主事已死,
其二自己自然就是第三个。
范闲看了他一眼,
微微皱眉。
丙坊主事望着他,
咬牙半晌后忽然说道。
我自有取死之道,
也不怨大人挖这个坑让我跳。
不过临死之前,
求大人允我问件事情。
范闲眉头一挑,
说道,
问。
丙坊主事却不再看着他,
将头一偏,
望着他身边的叶家十二掌柜,
嘴唇抖了半天,
才颤着声音说道。
十二叔,
我是父。
他老人家在京中可好?
弟子不孝,
这些年没有孝敬。
你是?
十二叶眨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这名主事,
疑惑地问。
七叶叹了一口气,
在一旁说道,
唉,
13的大徒弟。
你当年和1二关系最好,
所以他来问你。
十二爷大惊,
说道,
胡金林,
你还活着,
都以为你当年死了。
这位老掌柜忽然想到身边都是朝廷官员,
这话说的有些不对劲儿,
赶紧住了嘴。
胡金林满脸惭愧的样子,
低头不肯言语。
十二爷叹息道。
唉。
小姐当年说过。
活着总比死了好。
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在苟延残喘,
又怎么好意思怪你呢?
只是你问13。
唉,
前些年就已经去了。
入京23人,
如今就还剩了15个。
胡金林听闻恩师已去,
全然忘了自己马上也是要死的人了,
面上悲容大作。
范闲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心里也是有些异样的情绪。
叶家的老人渐渐被雨打风吹去,
自己初入京都那一年时,
23位掌柜,
还有17个人。
这两年不到的时间,
又死了两个。
他望着这座工坊四周堆着的货料,
陡然间有些走神,
心想。
时光如水这般流着,
我什么时候才能把叶家的名字重新立起来?
什么时候才能让该死的人死去,
让该活的人重新活在庆国子民的心里?
只是很短的时间,
他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看着面前的坊主事嘲讽的说。
虽然不知道你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犹有旧情,
不过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你,
所以不要以为你能活下来是因为我的心软啊。
自忖必死的胡金林,
在两位主事伙伴惨死之后,
根本没有丝毫侥幸的念头,
忽然间听到这句话,
反倒是震惊的不知如何言语。
范闲面无表情的说道。
有罪者斩,
罪小者赎,
本官又不是来了结旧日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