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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集
小光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碗豆浆
又对炳坤说
如果别人问你啊
替他们反映问题了没有
你就说你见不着你哥
你哥肯定有他的一套部署
还不是怕节外生枝
分散了他的精力
影响了他的情绪
结果呢
是自己能做好的事情没做好吗
我想倒好
一部电视剧
也不愿意一开机就一再的回答记者的问题
同样的道理啊
既然姐夫那么明白的人站在哥哥一边
周炳坤也就不好多问什么
小光是受秉义之托
来告诉炳坤
抓紧把小院拆了
把门面扩大
炳坤说他不打算一直干下去
以后还是要找工作的
没那必要
小光说 哎
以后怎么样你先别管啊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落实你哥的指示
不过
现在这季节也不对
马上就到夏天了
雨水多
等九十月份再落实呗
你这个人怎么又犯轴啊
啊
知道你手头不宽裕
钱都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
小光拉开手包
取出一捆用牛皮筋扎住的钱放在桌上
炳坤问
这谁的钱啊
你哥的和我
你姐的钱有区别吗
哪一个亲人的钱是花得的
哪一个亲人钱又是花不得的
我告诉你啊
你不上心
别说我哪天亲自带着人来开工啊
郑娟急了
一把把钱抓过去
数落炳坤说
哥的指示你都不听
你还听谁的呢
哥能让咱们做犯不着的事吗
手头紧就说手头紧
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
你看你
都让姐夫着急了
姐夫 你别急
这次我当家
我会把哥的指示落实好的
晓光被郑坚的话逗乐了
他临走交代给炳坤一项任务
让炳坤去告诉孙赶超
十月底之前
要准备好一万块钱
东借西借也得凑足那个数
还说是秉义的指示
小光走得急
炳坤没顾上再问为什么
周炳坤把家里的小院拆了扩大门面的举动
又造成了光字片许多人的心理波动
他们认为自己此前的憧憬完全成了幻想
希望彻底破灭了
如果周炳义的做法能给大家带来福祉
他弟弟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周炳坤的举动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他打算长期住在光子片嘛
哀魔大于心死啊
光字片的人们心死了
或者说
对住楼房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他们想
也许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但估计那是下一代人的福分了
他们都这么想
便对虎皮岗那边的工程漠然了
不再关注
也不再议论
他们的日子便又恢复了以往过一天算一天的常态
而虎皮冈那边
昼夜鸡声隆隆
攻程突飞猛进
中国的建筑行业早已迈入机械化时代了
打好了地基
十天半月时间就会盖起五六层楼高
这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了
到了十月份
两排十栋二十层的高楼在虎皮岗拔地而起
只是框架
一切配套设施还没跟上
周边也根本没来得及规划
但是
市政府发布了正式的新闻
宣称那里将成为本市最新的一处市区
名叫希望新区
那天晚上
周秉义终于现身弟弟家
炳坤一家刚吃完饭
郑娟在洗碗
秉义说
弟妹 呃
你过会儿再忙
我先跟你们商议一件事
郑娟在围裙上擦擦手
挨着丙坤坐在了周秉义对面
丙义问
你们知道市里发布的新闻了吗
丙坤点点头
炳义又问
如果我让你们做什么决定
那肯定是为你们好
你们相信这一点吗
丙坤一家三口都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们
不
也可以说是要求你们成为那里的第一户居民
丙坤一家三口都沉默了
我需要亲人的支持啊
秉毅完全是恳求的语言
要求的语调
炳坤说
要是周聪的户口不往那迁的话
行 秉义说
要真支持
我就一家三口都迁过去
周聪说
那我从那儿到报社就太不方便了
秉义说
我已经跟你姑父打过招呼了
你可以再住到他那间老宿舍里去
炳坤一家三口又沉默起来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呀
哥
那你叫我们说啥呀
那个地方现在没法住啊
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往那搬
明年五一之前
我保证那里会通上煤气
能适合人住
丙义突然有些急躁
他站起来
挥着手臂走着
大声说
你们其实还是不相信我是吧
你们是我的亲人
我能诓你们上当受骗吗
市政府支持的事
能不靠谱吗
你们不要像别人一样只看眼前
两年之后
那里会大变化的
再以后
会一年一个样
五六年之后
会成为本市居住环境最好的地方之一
一张白纸可以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明白吗
这光子片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啊
这里适合居住吗
鼎一稍一停
炳坤抓住机会
悠悠的问
那你为啥不对光子片所有的人说这番话呢
周秉义显然来气了
连你们都不信
他们会信吗
我为什么要让你们扩大门面啊
你们带头搬过去
也可以有门面房
还可以享受其他的优待的政策
我得把那个地方炒热
否则这一批建筑队走了
下一批建筑队就招不来了
一旦招不来了
那个地方就真的摊在那儿了
让光子片的人家住上楼房的想法就泡汤了
哥 你坐下 别急
这个家我说话也算数
我听哥的
我们带头了
郑娟再次明确的表态
第二天
郑娟就去派出所把全家的户口迁出去了
她又到新区
在市公安局接待点儿把户落上
这件事情成了一条新闻
但是却没引来多少人效仿
光字片的人仍然在观望
有人说周家的哥俩演起双簧来了
也有人说周炳坤因为东过监狱没有工作
家庭地位一路走低
当家权被大字使不了几个的郑娟夺去了
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缺心眼儿的事
这些人都有等着看笑话的
一位拯救者一门心思工作
被拯救者集体等着看笑话
说风凉话
拯救者想要成功
还必须要斗心眼儿
进行智力博弈
这也是人类历史上屡见不鲜的事
由于政府官员公信力存疑
这种现象就更不足为奇了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二零零五年五一节后
丙坤家真的搬到新区了
因为是新区的第一户居民
起了带头作用
他优先选了一处门面房和两居室
煤气
自来水都已接通
两排高楼由美观的院墙临接的一面
新铺的路旁栽上了树苗
新区为周家的到来开了欢迎会
周家的门面房和两居室住房都经过简单装修
周炳坤一高兴
几天后去找孙赶超
劝说那两口子也尽快把户口迁过去
赶超说
我们也不是光子片的人家呀
没资格分到那房子
炳坤说
那儿也卖一部分商品房
我哥去年不是让我告诉你
务必要凑一万块钱吗
现在我才明白了
他当初就是让你为买房做准备呢
炳坤
你今天不明讲
我心里还一直有困惑呢
可是
一万块钱能买什么房啊
哎呀
新区欢迎我那天啊
我哥也在场
他让我告诉你
收你一万块钱是象征性的
如果你能在买房方面带个头
会给予你和我一样的优待的
赶超
现在我完全相信我哥了
你也要相信他呀
幸亏我有这么一个哥
他是在用权力照顾咱俩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警官
你 你别说了
你哥让我们凑钱
虽然去年我不明白为啥
但我明白
你哥肯定是有好事想着我们的
我的钱
其实已经凑够了
可是你你你
你说的这个事吧
他没有那么简单呐
孙赶超似有难言之隐
哎呀 你
你究竟顾虑啥呀
你倒是直说呀
你这么娘们儿兮兮的
真让我受不了
周炳坤发起火来
向秉毅曾对他一家三口发火那样
于洪突然哭了
炳坤被他哭愣了
林坤啊
我们住的也不是我们的房子啊
交一万块钱就可以住楼房
天上掉馅饼啊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
我们一迁过去
这房子就充公了
这可是你们的房啊
那你们不是亏了
赶超一集就把话挑明了
我们的房
哦
对了对了对了
这破土至今还是郑娟名下的房产呢
这
这也算是房产吧
这个
周炳坤也觉得问题确实不那么简单
于洪哭道
能像你和你哥想的那样
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了
但我们也不能白住你们房子三十来年
最后又拿你们的房子来换新楼房来住吧
周炳坤想到
如果郑娟不肯放弃这房产
甚至收回
孙赶超一家便真的成了完全没有房产的人家
哦 那
那
那我得跟郑娟商量商量
丙坤的话还没说完
郑娟也来了
他是来报急信的
新区在市里组织了一批看房团
都是打算投资房产
其中一人相中了丙坤家隔壁的房子
说也要像丙坤一样
上下打通
成为副市
在一楼做生意
我一听就急了
立刻声明已经有主了
是我丈夫哥哥周副市长留给我家亲戚的
炳坤
咱家隔壁的一
二层
无论如何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玉红
我是这么想的
咱们两家应该成为邻居
到时候呢
把一层打通
咱俩做饭店或者超市
合伙做女老板
让炳坤和赶超他俩给当老伙计
那种日子多好啊
想想都美死了
郑娟一坐下来
就兴奋又着急的哇啦哇啦的说开了
炳坤他们三个各有心事
装聋作哑的听着
郑涓觉出了不对头
奇怪的问 哎
你们都怎么了
福星高照了
咋一个个愁眉不展的呢
他这一问
赶超两口子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于洪又要哭了
炳坤不得不说
哎
在你来之前呢
我们刚说到那个小破图的产权问题
产权
郑娟四下看了看
突然双手一拍
猛然醒悟道
哦
我想起来了
这原先是我的家
对呀
咱俩结婚之后
不是赶超他俩一直住在这儿吗
那快三十年了吧
是
不解决产权问题
你说的那种好日子他就实现不了
那 那 那谁挡着
咱们把产权问题解决了吗
嗯
怎么解决啊
这得听你的呀
我做得了主
只有你能做主
我还以为我做不了主呢
郑娟双手一拍
我能做主不就简单了
赶超 于洪
我把这里给了你们不就得了吗
赶超抬起头说
嫂子
我们不能白要啊
我也没说白给呀
我从没穿过双皮鞋
你们两口子怎么也得给我买双皮鞋谢我
我可不要翻毛的
也不要猪皮的
水牛皮的也不行
别人说容易穿走样
你们得给我买双上等黄牛皮的
好看的
哎 行 嫂子
我一定照办
一定照办
丙坤也说
你可想好了啊
不许反悔啊
切
这么点事儿
你就不能替我做主了
如果我不来
你们仨就一直愁下去
哎
一处破土屋
我有什么反悔的
于洪
你找张空白纸来
炳坤问
你要干啥呀
咬破指头写下写字据呀
你不是怕我反悔吗
郑娟说吧
真的把一根手指头塞到了嘴里
炳坤连忙劝阻
别别别
你用不着那样
我信
于洪抱住郑娟哭了
赶超两口子的事
一波三折
首先是那破土屋不属于房管所登记在册的公房
也不属于某单位
要说完全属于郑娟吧
她又任何证据都没有
什么人当初经什么部门批准
当年盖了那土坯房
又是在什么情况之下
由郑娟一家住上了
不但郑娟说不清
也没有任何人能说得清
新区居民登记点的负责同志认为
如果太平胡同居委会主任肯出具证明材料
再由区一级民政局盖章
他们就可以给落实
当年认识郑娟和她母亲的居委会主任早死了
往后的主任们都没见过他
反倒以为孙赶超一家才是屋主
郑涓用了整整两天时间
三十年后遍访故地太平胡同
挨家挨户寻找还记得自己的人
他当年过的是隐居式的生活
能回忆起他的人少之又少
但是他一提自己卖冰棍的老娘和瞎眼弟弟
有些人却印象深
还记得后来成为北普陀寺迎新师傅的光明
在太平胡同已是鼎鼎大名
名人的姐姐请求作证
何况是佛门名人
谁都不敢拒绝
老百姓谁不想取悦僧医的姐姐呢
两天后
郑涓大功告成
周炳坤所写的情况说明上按满了指印
签满了名
街道主任一见
也只得盖上了印章
签上了名
区民政局却说还不行
得补上派出所的章
郑涓又颇费口舌去补上公章
周聪和赶超两口子都要上班
不能陪他去
炳坤忙于新家那边的安顿
也没陪他
那么难办的一件事
完全是郑涓独自办成的
然而区里却并没盖章
说要研究研究周副市长的弟媳找上门的事
他们倒也不敢拖着压着
而是踢皮球派人将情况说明呈送给了周炳义
周秉义直接做了如下批示
一孙赶超一家属于本市无住房居民
这样的居民估计还有不少
各区应该进行普查登记
做到心中有数
二
光测片的开发是全市消除土坯房和危房总体规划的一部分
对于孙赶超那样的家庭
应着力帮助他们实现居者有其无的小康梦
解决一户是一户
解决一批是一批
三
郑娟是周炳坤之妻
他名下的房产当时为夫妻共同房产
鉴于他们已经在新区享受了住房优惠政策
住房面积大于两处房产面积总和
他们在太平胡同的房产不可在今后拆迁中要求置换
四
协助周炳坤夫妇将太平胡同房产转移至孙秉超名下
做法完全正确
对于广大群众互助友好行为
各级基层组织都应该大力支持
广泛宣传
进一步促进拆迁工作
五
原属周炳坤夫妇的太平胡同房产面积较小
且孙赶超一家不属于光字片居民
不能享受此次光字片居民的拆迁优惠
若孙赶超一家率先购买新区住房
可按规定给予一定优惠
六
孙赶超一家若希望购得与周炳坤夫妇同同样的住房及门面房
建议支付三万元为妥
这属于本市无房居民带头购买新区住房的特别优惠价
且下不为例
周秉义批示后
一个电话将周聪召到了办公室
周聪出现时
周秉义正在擦办公桌
他已很久没在办公室了
周聪坐下后
问
您的秘书是虚配的啊
他替我忙别的事去了
秉义让周聪看看他的批示
周聪叫好道
写的好啊
目的达到了
很讲原则
又不留把柄
但也等于没有批示
你想
就算是刀架在我赶超书的脖子上
他也再拿不出两万块钱来了
我让你来
就是让你去找周越
让他那个公司先行借给孙赶超两万块
你这话说的
周越干嘛听我的
带着我的兴趣
周秉义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写好的信
放在周聪面前
周聪拿起瞧了一眼
说
您还给封上了
诚心不让我知道内容啊
你没知道的必要
那要是周越不给你面子呢
他还没有那个胆量
那要是我赶超书还不上钱呢
怎么会嘛
慢慢还嘛
两年还不上
三年还
三年还不上
五年还
总能还上他
周聪说
您这是杀熟啊
周秉义说
我这也是劫富济贫
想当年
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是靠东北重工业拉动的
否则难以实现
我了解过
孙赶超父亲那一代工人
对国家是做过贡献的
他们夫妻二人都是下岗工人
也是为改革承受阵痛的人
我帮不了一批
还帮不了这一个吗
周聪说
我
我提醒您啊
劫富济贫这种话
您身为副市长
以后不能公开说
许多企业老板最反感这四个字
小心那么围攻你啊
周秉义不屑的说
围攻我
他们没那点水平吧
劫富济贫那四个字不是他们自己先说的吗
无论国企私企
凡企业就得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
让他们做点慈善的事儿
就像割他们的肉似的
胡扯什么劫富济贫
中国的民营企业家今后都得好好的补上社会责任
这一刻如果都赚的盆满钵满就往国外转移
迟早会出事
国家还有希望吗
周聪说
可是政府部门经常打着社会责任的幌子对他们乱摊派
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啊
哎呀
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我没功夫跟你扯这些
快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