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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集老太太
说着话
对面有一台大货车开过来
司机也没有把大灯关了
对面的车灯把小车内照得通亮
郑金生看见刘大娘那刻满皱纹的眼角上已经挂上了泪水
那是三年前吧
俺没有记错
肯定是三年前
也是冬天
天也像现在这么冷
俺一个人呢
到市政府去上访
说起这上访的事情
那也有十几年了
俺就是苦水村长大的
十八岁的时候
嫁给了村里比我大两岁的苦命表哥苦壮壮
那时候啊
刚解放不久
俺俩结婚也就两个多月
赶上了抗美援朝
村里动员民工要上前线当担架队员
按二话没说
就支持丈夫壮壮去了朝鲜
结果一去三年
音信全无
俺是天天盼夜夜盼
后来战争结束了
也没见丈夫回来
有人说她失踪了
也有人说她在战场上被抓走了
还有人说他被飞机扔下的炸弹给炸死了
哎
说什么的都有
可回来的
死了的
那都是英雄
唯有俺丈夫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说是一调查
有人给出了证
说是亲眼看见俺丈夫逃到敌人那边去了
这一下子
俺丈夫不但没有了
俺还落得个反动家属
一背就是三十多年
这三十多年来
俺一直没有再嫁人
就一个人在苦水村里苦苦的活着
俺就是不相信
俺那心疼的丈夫壮壮
他咋就能跑到敌人那边去呢
俺不信
打死俺也不信呐
后来就改革开放
就同打仗的那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
俺想啊
就是丈夫跑到那边去了
现在也能找到啊
俺就托人写信上市上省去上访
俺还真的去了一趟北京
后来通过什么外交渠道一了解
当时跑过去的根本没有
俺的丈夫苦壮壮从北京回来
俺又上访
最后上边按战争失踪人员定的姓
俺也得到了一定的经济补偿
日子也过得好一点了
刘大娘虽然没有什么文化
可讲起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记得是那样的真切
讲述的也是那样的流畅
就如同昨天一样
本来呢
这日子也算过得好好的
可那一年
换了村支书
这家伙一上来就想干自个儿的事儿
把村里原先每户分的地都收了上去
他要集中一些地转租给别人
他把俺的地给收上去了
还编了理由
说俺是欺骗组织
弄虚作假
当年落实俺丈夫的问题
多骗了一些地
这不胡说八道吗
俺就开始上杠
告到乡里
乡里说不管
是村里说了算
后来俺又告到市里
市里就推到乡里
推了两个多月
就是没人管
俺的心也就凉了
地也让人给收回去了
后来听人说
市里新来了一位姓李的副市长
是上级下派的
人很正派
能为老百姓办事
俺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去了一次市政府
还真的见到了李市长
那时的李芒比现在年轻
也比现在胖
他听了俺的情况
还认真做了记录
然后告诉俺
回家等消息吧
问题会解决的
俺回家的时候想啊
这话也就说说吧
俺一个两眼抹黑的老太太
谁能管俺的事儿呢
可回家一个礼拜
政府就下来人搞调查
这真的假不了
一查 情况啊
跟我讲的一模一样
新上来的村支书很快下了台
把俺收上去的地又重新划了回来
不久
李市长还专门到村里看俺呢
他看俺的房子很破
就组织各方面的力量
大家帮忙
去年上秋的时候
给俺一个老太太盖了三间新房子呢
俺这一辈子也没想到
要死的时候还能住上新房子
俺高兴的哭了好多次呢
李市长就这样和俺认了亲
每年都来看望俺
送这送那的
从来也没空过手
俺就想吧
别人都说干部腐败
俺就说有好干部
李芒就是一个
这是一个多好的干部呀
咋就想把他调走呢
借着偶尔会车射进来的灯光
郑青生看到刘大娘已经哭了
哭得很伤心
她干瘪的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