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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姑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
不方便留沈大娘一个人在家里
也邀着她一路出门去买韭菜
回来的时候秀姑买了五十个馒头
又叫千面铺烙十斤家常饼
到了十二点钟送到家里
沈大娘问
姑娘啊
你家请多少客
预备这些个吃的
秀姑笑着说
我预备三个客吃的
若是来了四个
也许就闹饥荒了
沈大娘听了秀姑的话
只是心里边奇怪
陪着他到家将菜洗做的时候
就听到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见先来的一个人一顶破旧草帽戴着向后仰
一件短褂齐胸的纽扣全都敞着
露出一片黑且胖的胸脯子来
后面还有一个长脸麻子一个秃子
都笑着叫师妹
抱了拳头作揖
最后是关守峰
却倒提了一只羊腿子进来
远远的向上一举
你周师兄不肯白吃咱们一顿
还贴一只羊腿
咱们烧着吃吧
于是把羊腿放在屋檐下桌上
引客人进屋
沈大娘也进来相见
寿峰给他介绍
那先进来的叫快刀粥
是杨屠夫
麻子叫姜老海
是吹汤人儿的
秃子就叫王二秃子
是敢搭车的
寿峰说道
大嫂
你的事儿我都对他们说了
他们都是我的好徒弟
只要答应帮忙
掉下脑袋来不能说上一个不字儿
我这徒弟
他就住在大王庄
家里还种地
凭我的面子
在他家里吃上个周年半载的窝窝头
绝不会推辞的
说着就指向了王二秃子
王二秃子也笑着说
你听着
我师父这年高有德的人
绝不能怨你
我自己有媳妇儿
有老娘
还有个大妹子
我又整个月不回家
要说大姑娘寄居在我们那儿
是再也能够放心没有的
江老海说
王二哥
当着人家大婶儿在这儿
干嘛说这样的话
别那么说
这年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
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打算避难到人家家里去
能不打听打听嘛
我干脆说出来
也省得人家不放心
话是不好听
可是不比人家心里纳闷强啊
这样一说
大家全都笑了
一会儿
秀姑将菜做好
摆上桌来
那是两海碗红烧大块牛肉
一大盘子肉丝炒杂拌
一大瓦盆子搂鸡喂豆腐
秀姑笑着说
周师兄
你送来的羊腿现在可来不及做
下午喂好了给你们下面条吃
快刀周说
怎么着
晚上还有一顿呢
这样连师妹都发泄重赏了
王二哥
姜大哥
咱们得费力呀
王二秃子把脑袋一伸
用手拍着后脑脖子
这么大的北京城
除了咱们师傅
谁知道咱们的
为了师傅
丢下这颗秃脑袋我都乐意
大家又笑了
说话的时候
秀姑拿出四只粗碗
提着葫芦倒了四大碗酒
这是给你们师徒四位倒下的
我跟大婶都不喝
王儿秃子说了一句
好香的牛肉
说着拿一个馒头蘸着牛肉汁
只两口就吃了一个
一抬腿
跨过板凳坐下了
又看着沈大娘说
大婶儿
你上座
别笑话我们弟兄都是老粗
不懂得礼节
沈大娘看他们都很痛快
也就不推辞
坐下了
关寿峰见大家坐定
就端着碗先喝了两口酒
然后说
不是我今天办不了大事要拉你们受累
我读过两句书
知道古人有这样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
像咱们这样的人
老爷少爷哪儿会看在眼里
可是这位樊先生就不同
和我交了朋友
还救了我一条老命
他和我交朋友的时候
不但是他亲戚不乐意
连他亲戚家里的听差都看着不顺眼
我看遍富贵人家的子弟
没有像他这样胸襟开阔的
二秃子
你不是说没有人使你们吗
我敢说
那樊先生若跟你们见了面
他就能使你们
这样的朋友
我们总得交一交
这位大婶儿的姑娘就是樊先生没过门的少奶奶
我们能眼见人家吃亏吗
秀姑说
你老人家要三位师兄帮忙
就说要人帮忙的话
这样牛头不对马嘴闹上一阵
还没说到正题儿
快刀舟说
师傅
我们全懂
不用师傅再说
师傅就是不说叫我们做一点小事儿
我们还有什么为难的
说着
大家就吃喝了起来
他们把酒喝完
都是左手拿着馒头
右手拿着筷子不住的吃
五十个馒头
沈大娘和秀姑只吃到四五个的时候就光了
街上切面铺把烙饼拿来
那师徒四个各取了一张四两重的饼摊在桌上
把筷子大把的夹着肉丝杂拌放在饼上
然后将饼卷成了拳头大的卷儿
拿着就吃
不一会儿
饼也吃光了
秀姑用大碗盛上几碗红豆细米粥
放在一边凉着
这时候端上桌来
就听到唏哩呼噜的声音
粥又喝光了
沈大娘坐着都看呆了
寿峰笑着说
大婶儿
你看到我们吃饭有点害怕吧
大概放开量来
我们吃个三五斤面还不受累
要不几百斤的力气从哪儿来呀
王二秃子站起来说
师傅
你不说这几句话
我真不敢
他也不曾说完
就端起那瓦盆老鸡喂豆腐
对着盆口就喝
一口气将剩的汤水喝完
把瓦盆放下了
又对秀姑说
师妹
你别生气
我做客就是一样
不好
不让肚子受委屈
秀姑笑了
你只管吃
谁也没拦你
你要是嫌不够
还有半个鸡架子
你拿起来吃
还吃就吃
在师傅家里也不算馋
于是在盆子里边拿起那半只鸡骨头架子
连汤带汁滴了一桌
他也不管
蘸着一碗油把骨头一顿打搅
沈大娘笑着说
这位王二哥人真是有趣
我是有一肚子事儿的人
都让他给招乐了
这句话倒提醒了关寿峰
就说
大嫂
你是有事的人
请便吧
我留你在这儿
就是让你跟我徒弟见个面儿
好让你知道他们并不是坏人
请你按理给你大姑娘通个信儿
今晚上无无论看到什么
都不要惊慌
一惊慌事情就糟糟
沈大娘听着心里就想
他们搞什么鬼
可不要弄出大事来
但是人家一番好意
这话又不能说出来
当时倒谢而去
沈大娘走了以后
寿峰就对江老海说
该先用着你了
你先去探探路
回头我让老周跟去跟你商量商量
江老海回忆先告辞回去把糖人担子一挑
一直就奔到了刘将军公馆
先到大门口看看
那里是大街边一所横胡同
里边有门口闪出一块石板铺的场地
围了八字赵墙
当赵墙正中一列有几棵槐树
有一条卖水果的
一条卖烧饼的
写在树荫底下
有几个似乎差役的人围着条子说笑
大门口两个背大刀的卫兵分左右站着
他一动
那刀把垂下来
整尺长的红绿布摆个不停
就绝带了一种杀气
江老海把担子在树叶那块歇下
取出小镗锣敲了两下
看看大门外的墙
都是一色水墨砖漆的
虽然高不过一丈五六尺
可是墙上都挂了电网
这墙是齐眼的
墙上便是屋顶
由着墙向右转着向北
正是一条直胡同
江老海就挑了担子走进了胡同去
一看
这墙拖得很远
直到一个隔壁胡同这才转过去
分明这刘家的屋子是直站在两条胡同之间了
挑着担子转到屋后左方
却靠着人家胡同曲着向上去了
这里算闪出一小截胡同拐弯的地方
于是卸了担子
四处估量了一番
见那墙上的电网也是牵连不断
而且电线上还绑了许多的小铁刺
墙上插了尖锐的玻璃片
看墙里的时候
露出一片浓密的汁叶
好像是一个小花园儿
在转弯处的中间
却有三间小小的阁楼
比墙又高出一丈多
墙中挖了三个百叶窗洞
窗口子紧闭
窗口与墙一般齐
只有三方隔砖的麻石凸出来大约三四寸
那电王只在窗户头上横空牵了过去
姜老海看着发呆
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
有人呆了一声
锤汤人儿的
你怎么不敲锣
姜老海回头一看
乃是快刀舟由前面走过来
江老海四周一看没人
就低声说
我看这门户很紧呐
是不容易进去的
只有这楼上三个窗户可以想办法
快道周说
不但是这个
我看了看
这两头胡同口上都有警察的岗位
晚上来往真很不方便
那你先回去
告诉师傅
我还在这前后转两个圈儿
把出路多看几条
快到周走了
江老海捎带着做生意
将这里前前后后的街巷都转了一个遍
只等太阳快要落西山了
然后才挑着担子回到官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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