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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地铁过了两站
我还在改稿最后一行
把错别字圈成红色
像把旧事一件件挑出来晾
朋友发来“还好吗”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
把“问”字拆开
门里只剩一张嘴
把“信”字拆开
一个人守着一句话
那封没寄出的信
原来一直没离开
我把字拆开以后
才知道它们比人诚实
“念”是今天压着心
“忘”是心上先有个“亡”
我把你的名字写在稿纸背面
写到最后没了词
原来最难删掉的不是一段话
是我还没学会的告辞
午后小馆收了椅子
窗边剩半杯柠檬水
老板调小天气预报
说今晚城南会有雷
我把“家”字写在票根
又折成小小一片
你说别把每一条路
都绕回同一个从前
我把字拆开以后
“回”字里面有两个口
一个替我说没关系
一个还在说你别走
我把那张票根夹进书里
让它慢慢变旧
等哪天经过原来的站
再把它拿出来看看
不拆了
就让这些字完整地放着
像桌上一封没寄的信
像清晨第一班车
开走以后留下的风声
我不再把“你”拆开
也不问它还剩什么
只把这一页折好
放回没有寄出的那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