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09章。
除了雇佣兵,
其他人,
包括那些被屠杀的猎物和岛民,
闫思贤也十分忌惮,
因为他发现的一件事,
他发现老傣并不动手杀人。
他的同伴也不动手,
他们只是将一把土制手枪交给了一个被抓来的猎物,
并告诉对方只要肯杀一个同伴,
就能活到下一轮杀戮。
为了活命,
这些人毫不犹豫地向战友开了枪。
最先被杀死的是重伤员,
尤其是已经昏迷失去意识的伤员。
杀死他们时,
不必看到那些惊恐乞求的眼神,
因此能大大减少杀人的负罪感。
可是昏迷的伤员有限,
下一轮被杀的便是还有意识的伤员。
因为受伤,
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
只能不断求饶,
有的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来爬去,
以避免被瞄准,
可这哪儿躲得过去呀?
有的人一枪并没有打死老歹,
便发现了新玩法,
下一个开枪的人依旧瞄准那已经中枪奄奄一息的人,
那人便还要再经历一次恐惧。
被当做靶子的人凄惨地叫着,
已经爬不动了,
边爬边打滚,
血沾得到处都是,
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沾到了其他死者的血。
没过多久,
老傣屋门口的一片小空地上便全是血了。
周围的岛民似乎对血腥的场面已经麻木,
他们一边观看,
一边交头接耳,
每当有人开枪,
他们便拍手称快。
是了,
他们可是都参加过那净化仪式,
都杀过人呢。
被要求相互杀戮的猎物们也有着其最底层的生存智慧,
他们发现,
要尽量让一个人死得慢一点,
多挨上机枪,
这样自己就能多撑几轮。
当有人举枪瞄准地上的伤者时,
一旁的同类甚至会喊。
打手打脚,
别打头啊,
别打死,
还有人对那已经挨了几枪备受折磨的人喊着,
坚持住啊,
再挺一会儿,
下一个就是我啦。
在看到这一切后,
有那么几句话可以形容闫思弦的感受。
他的手是冷的,
他的心是冷的,
他的剑,
他的剑,
他****没有剑。
闫思弦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无法抑制地发着抖,
他从没想到过人性之恶竟可以恶到如此程度。
这群人里,
让他觉得最为恶毒的竟然是那些猎物疯子,
全是疯子,
人间地狱,
就在阎思贤陷入深深的恐惧,
根本无法思考时,
他突然看到了一片火光。
那是聚居点另一头的一间屋子,
火势不算大,
却蔓延得很快,
起火的瞬间,
便有半数屋子里都出现了火光。
借着火光,
闫思弦看到了一个人影,
事物无端。
果然,
他会回来。
他应该是听到自己传递好消息的三声枪响后,
立即回头来查看营地的状况。
或许更早,
火苗很快便窜到了屋顶上。
有人注意到了,
先是一个岛民指着起火的方向又吼又叫,
他这么一指,
所有人便都看到了。
岛民们大惊失色,
手足无措了。
片刻后,
有人终于喊了救火。
喊是喊了,
怎么救呢?
大家虽然生活在岛上,
四面环水,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加上没有趁手的容器,
只能干瞪眼。
闫思弦发现,
能成为救火容器的东西全都来自厨房各种锅、
盆、
桶,
而普通岛民只能拿个当做饭盒使用的罐头盒瞎跑,
厨房里那点用具根本不足以灭火。
没起火的木屋被一旁的火焰烤得干燥易燃,
火势越烧越旺,
连绵延续,
那火仿佛长了腿一般,
很快所有的房屋就都给烧着了。
大功初成,
吴端自然不会在火场中多呆抽,
冷子便向着周围的林子里钻。
自看到他,
闫思弦就在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
以期能跟吴端碰上面。
待吴端进了林子,
闫思弦便喊着。
不对,
此刻聚居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也不担心有人听到他的喊声,
吴端停住脚步,
循声找了过来,
两人终于碰了面,
你还真回来救人了,
你别来了。
放火的法子还真让你试成了,
多亏老傣帮忙,
他那么大张旗鼓,
把人都吸引过去了,
我才有机会摸进厨房偷出两桶油做燃料。
太潮了,
要是没有那两桶油,
火真不一定能烧起来。
现在的火势已经起来了,
就凭他们那仨杯俩碗的救火工具,
非把这整片屋子都烧了不可。
无端说完,
又朝着聚居点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说老傣会不会情急之下把人全杀了?
闫思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趁乱救人。
两人回头再去看时,
就连老傣的房子也着了起来,
老傣气急败坏,
抬手就是两枪,
两个看到着火如获大赦的猎物应声倒地。
就在老傣要开第三枪时,
吴端和闫思弦也开了枪,
突突突的一番扫射,
瞬间便有3名雇佣兵倒地不起,
两名岛民不幸中枪,
也倒在地上,
生死未卜。
好在老傣也受了伤,
枪脱了手,
一边开枪,
两人一边大喊。
跑快跑啊跑,
快跑,
眼下这形势,
他们自然无法再有组织有纪律地带着那些猎物逃跑,
只能是创造条件让他们四下奔逃。
好在这些人里还有那么三四个能爬起来跑的。
吴端和闫思弦占据高处,
居高临下地向雇佣兵们开枪,
始终压制着对方的火力。
有人带头猎物们跑了跑,
躲了躲,
吴端粗略看了一下,
大概有十来人跑进了树林。
许是觉得吴端和闫思弦身边比较安全,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两人的方向跑去,
想要躲在两人身后,
殊不知这样反倒挡了两人的射击。
闫思弦焦急地大喊,
散开散开,
都上一边去。
有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听到他这样喊,
还不服气的嘀咕着,
拽什么拽呀,
来这么晚,
闫思弦气结,
恨不得一枪崩了,
这混蛋。
他没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对老傣等人的火力压制不容有丝毫代谢,
他不想因为一个混蛋而丧失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局势。
此刻,
老傣和他手下的雇佣兵们被压制得只能龟缩在起火的屋后,
不敢露头。
这波突击解救绝对是成功的,
可就在闫思弦和吴端准备收手往林子里钻的时候,
吴端的枪突然调转了方向,
闫思弦的余光瞟见他们身后来人了。
啊。
北民有声。
第410章。
两个小队总共6名雇佣兵,
吴端的枪口一转,
就只能靠闫思弦一人压制老傣这边了。
闫思弦更加频繁地开着枪,
弹夹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来的同时,
闫思弦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崩开了,
一股热乎乎的鲜血顺着肩膀淌到了手臂上,
又在手膊肘处滴滴答答。
闫思弦这边枪声一停,
立马大喊,
趴下,
快趴下,
果断应声,
一个飞扑倒地,
他也该换弹夹了。
虽说只有短暂的几秒钟,
但在前后夹击、
子弹乱飞的情况下,
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噗的一声,
闫思弦听到子弹打进了肉里的声音,
这声音前不久刚在他自己身上响起过,
因此他格外熟悉。
他大喊,
你那怎么样啊?
吴队你怎么样?
没有得到回应,
闫思弦顾不得别的,
飞速向着不端的方向爬去。
两秒钟后,
吴端用枪声回答了他。
吴端终于换完的子弹,
一边继续向林中附近的敌人开枪,
一边吼道。
你他娘的换个子弹要一年吗?
闫思前欣喜若狂地挨骂,
欣喜若狂地换子弹,
欣喜若狂地开枪,
但他终究还是惦记着吴,
端又追问,
伤着哪儿了?
不要紧。
他越是这么说,
闫思弦的心便揪得越紧。
好在又有枪声响起,
是友军林子里的6名雇佣兵被闫思弦打倒了。
3个友军出其不意的开枪与吴端配合,
另外3个很快的嚎叫着倒了地。
你们没事吧,
说话呀,
闫思弦怎么也没想到,
他竟然会在听到安妍的声音时觉得无比亲切,
他喊了一声没事,
算是报平安,
便再也顾不上跟安妍对话,
几步冲到了吴端跟前。
伸手去搀扶,
吴端摸到的却是一股鲜血,
我靠,
闫思弦愣了一瞬,
山坡下方,
老傣的人攻了上来,
容不得他多想。
他一咬牙,
一把抄起吴端,
将他扶上了自己后背。
他对安妍吼了一声。
掩护潘妍胡乱朝着追上来的雇佣兵打了一梭子子弹,
便跟在闫思弦身后向林子深处钻去。
闫思弦感到吴端的血已经浸湿了自己后腰处的衣服,
他不死心地低声问,
究竟伤在哪儿了?
回答他的只有吴端痛苦的哼鸣声。
吴端大口喘了几口气,
这样似乎让疼痛有了缓解。
天,
天快,
天快亮了啊,
闫思弦应道,
你坚持住,
救援肯定已经出发了,
咱们马上就能坐大军先回去了。
无论如何,
这些天亮,
他们顺着血迹,
闫思弦想给自己几巴掌,
这种时刻。
刻竟然是吴端在提醒他正确的做法,
敌人就在身后不远处,
还没完全甩开闫思弦脚下不敢停,
只是对安妍问着,
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们止个血。
在安妍的理解中,
所谓止血便是用布条将伤口勒住,
这还是她这几天临时学到的理论,
还没有机会实践,
此刻她也顾不得许多。
立马扯下自己的外衣,
只剩下一件黑色胸衣,
这着实难为安宁了,
一边跑一边还要拿衣服捂住闫思弦和无端的伤口,
能在如此颠簸的情况下让两人的血不再往地上滴,
实在是奇迹。
如此一来,
安妍也发现吴端的伤在侧腹部出血量大,
有可能伤到了重要的血管。
她没敢多话,
三人只是沉默地跑着。
老傣显然是真被惹恼了,
穷追不舍,
一边跑一边向3人开枪。
一开始,
3人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拉开了些距离,
可纵然闫思前体力再好,
背着个强壮的男人跑了近半个小时,
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
除了跑,
他们不知还能做什么。
安妍开口,
我要是死了,
你得给我老公付医药费。
闫思弦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行,
你根本应付不了他们,
他们是专业的。
安妍的口气里带上了几分豪气,
我还从没杀过人的,
现在不也杀了?
闫思弦还说着什么,
安妍斩钉截铁地打断。
少废话,
再这样下去,
谁都活不了。
往旁边去了,
你跑,
别回头。
说话时,
她将自己那些用来给吴端止血的衣服往吴端伤口处掖了掖好,
便毅然决然地向着斜岔的方向跑去。
约莫半分钟后,
无端听到安野所在的方向传来了反击的枪声,
他停下脚步,
静静躲在一棵树后,
身后的追兵果然朝着枪响的方向去了。
待周围安静下来,
闫思弦知道现在还不是停留的时候。
安妍纵然不怕死,
可在一群人的围堵下,
也坚持不了多久。
那些人抓了安妍,
很快就会原路返回。
抓了安妍,
闫思弦不敢去想其它后果,
他将吴端向上托了托,
继续向前跑去,
吴端的哼哼声越来越弱,
不对不对,
你可不能睡啊,
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
坚持就是胜利啊,
也不知跑了多久。
闫思弦估摸着追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终于将吴端放在了地上。
吴端的一侧上衣被血浸湿了,
一条裤腿也是湿的,
整个人苍白得吓人。
闫思弦用手去捂他的伤口,
吴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阵疼痛过去,
他有了点力气,
睁开了眼睛。
闫思弦看着他的眼睛。
我得给你止血,
没有别的办法了,
疼的话你得忍着,
忍过这关就好了,
无论如何,
我不会让你死。
吴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用极小的声音说着,
得,
活着,
你还没告诉我咋回事儿呢。
对对,
我什么都告诉你,
只要你挺过这关,
我答应绝对什么都跟你说。
果端虚弱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只是微微冲闫思弦眨了一下眼睛。
闫思弦知道再也没时间供他儿女情长了,
他摸出身后的刀,
深吸几口气,
沿着吴端侧腹部的弹孔划了一道口子,
一股血瞬间涌了出来,
新鲜的血液让空气里都弥漫了一股腥甜味。
闫思弦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流泪,
或许是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打不败的无助,
天知道他愿意散尽家财,
换一个好医生。
纵然无助,
纵然无法抑制泪水,
他还是将手伸进了吴端的腹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