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样呢?
方雅静叹了口气,
凶器上所有的血样点都检测了,
除了被害人和范子萱的,
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血液DNA。
为了稳妥起见,
他们还做了甲基化表观遗传学相关的检测,
结果也是一样的,
那就是做了无用功咯。
方雅静无奈的笑了笑,
不过没事,
查案嘛,
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也不能说完全是无用功,
这次他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凶器手柄上有藻类的DNA,
藻类什么意思啊?
凶器可能被河水洗过,
但因为没有案发地点附近的水样样本,
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和当年浮游生物的情况吻合。
被谁洗过?
方雅静大吃一惊,
立刻笑着拍拍林菲的肩膀。
范子萱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儿,
林飞,
你坚持复查政务是对的,
可惜这些还不够。
林飞摇摇头,
我本来还想今天再做点功课,
过两天去见范子萱的时候,
能够从他那儿套出点话来。
方雅静拎起林飞的手袋,
塞进她的手里,
双手摁住林飞的肩膀,
将她推出办公室。
范子萱,
开不开口都没有关系,
现在最关键的是你要先好好休息休息,
哎,
你该走啦,
工作的事儿明天再说,
赶紧跟我回家去。
说话间,
两人到了电梯前,
电梯门开启,
正遇到陆家。
陆佳一脸得意的对林飞说。
我已经遵照领导指示,
刚刚亲自去了趟保卫处,
改了你的门禁权限,
除了上班和值班时间,
就算你来了单位,
也进不了办公室。
喂,
你们过分了啊,
这也太欺负人了。
林菲忍不住大声***。
再见,
好好休息啊。
电梯门缓缓在林飞面前关上。
方雅静和陆嘉在门外对他微笑着挥手告别。
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林菲在心里挨个将他们骂了个遍,
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挂住笑意。
这笑意在走出办公楼大门的一瞬间彻底凝固。
窈窕的身影稳稳走在他前面,
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
不紧不慢。
兰卓。
林菲的心被猛然揪住,
下是想追赶向前,
双腿却宛如青筋,
重的迈不动。
兰卓走出单位大门,
程浩和蓝琪迎过来,
一家人欢声笑语,
其乐融融。
陈浩的车停在路边,
他接过蓝竹的手袋放到副驾驶,
将岚琪抱紧后座的安全座椅,
等蓝竹在后座坐稳,
细心关好车门,
才自己上车启动离开。
林飞孑然站立,
像是童话中丑陋的不见天日的巫女,
将自己隐藏在道边树丛的阴影里。
身体被剖成两半,
一半被寒冰浸泡,
冰冷彻骨,
一半被烈火灼烧,
翻滚沸腾。
树叶投下一条条、
一道道的暗痕,
笼罩全身,
像一根根绳索勒住身体,
直至窒息。
如果怨恨愤怒的视线是一把刀,
想必一家人身上早已是满身伤痕,
失血而亡。
林飞扭过脸,
再也不要看见一点关于他们的温情。
等到程浩开车离去,
他默默站在路边,
挥手接听一辆出租车低声说出目的地,
便在后座闭上双眼,
陷入沉沉睡意。
孤独是一堵比死亡更厚重冰冷的墙,
只要能翻阅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能被遗忘。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从心中源源不断的涌出苦涩,
努力消化又重新出现,
混到嘴里,
融进血液。
林飞睁开眼,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帮他。
阿芮今天想喝点什么?
林飞蜷缩在吧台的角落里,
声音很低很低,
随便,
只要是酒就好。
调酒瓶上下翻滚过几轮,
少少半杯清澈见底的液体送到林飞面前。
好,
这杯就叫做酒。
林飞一饮而尽,
那不是酒,
那是海。
世界在海上漂流,
意识慢慢溶解,
化作一朵沉默的浪花。
一个人为了掩饰内心的空虚,
需要多少幻觉?
原本以为爱情在每一天的空气、
阳光、
食物和水分里平庸、
淡然、
温和。
有徐末的时候,
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一起洗漱,
不知不觉成了无比平常的习惯。
一面镜子,
世界上普通的一男一女。
放在一起,
入心的暖,
初心的笑,
这样的美好有多真实?
可是现在看来,
那些曾经越来越像是为了满足心理渴求制造出来自欺欺人的虚无幻境,
已经消失的幻境。
失去一个人,
原本就是那么容易,
那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兜兜转转还是如此。
只要一想到离别,
就会终日悲戚,
像一条败家之犬。
因为主人拨冗而逝的目光,
欢快的摇尾乞怜,
因为主人一点点的宠爱,
从此觉得自己就有存在的意义,
太可悲。
就算是希望成为一只小狗,
也是终日围坐在他身边,
舔舔他的脸颊,
咬住他的衣襟,
吸引他的视线,
只要不停的撒娇和捣蛋,
就可以得到他的怜惜,
会和他在无人的午夜拥抱、
交谈、
欢笑。
一点点就能满足,
不需要太多。
最安静最亲密的只有她。
然而,
林飞睡在悬崖之下,
深渊之中。
已然死去。
激动、
兴奋、
苦痛、
嫉妒,
所有的情绪,
甜美的、
丑恶的都从身体里抽离。
只有一个用孤独浸泡长大的灵魂飘来飘去。
闭着眼在海底睡了很久很久,
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还没死,
用力破开水面,
挣扎着醒过来。
却感觉非常绝望。
一杯,
一杯又一杯,
视线已经朦胧,
林飞不甘心的晃晃空荡荡的杯子,
二瑞,
再来一杯。
阿瑞的脸伸到他面前,
仔细端详,
别再喝了,
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
因为家里没有她,
没有她,
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个人,
家又变成那个冰冷的洞穴,
孤单栖身的洞穴。
不知为什么,
突然难过起来,
一想到那个名字就要泪流满面。
不愿意被阿瑞看到眼泪,
林飞只能将脸埋进臂弯,
喃喃的问,
连你也不想陪我了吗?
明明想要走的人是你。
阿瑞的声音在他耳边,
我没有紧紧握住双拳,
林飞泣不成声。
你有,
你一直在想,
喝完酒就起身对我说,
阿芮,
再见,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找到你。
用手背擦擦眼眶。
林飞红着眼问。
不走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很奇怪,
为什么你觉得林飞得到的快乐就不再需要你?
我只有她,
我不能没有她。
林飞的泪又夺眶而出。
有很多事情一直都无法解释,
遇到徐莫就更无法解释。
陌生人一般的重逢,
却不知不觉相互靠近。
如果一定要找到解答,
会不会是因为心中有一团火,
明明已经熄灭,
却依然还留有余温,
可以互相取暖?
傻得交出信任,
傻得变成惯性,
傻得好像活着重新有了意义,
有了勇气,
在这浮躁喧嚣的人世间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
忽然,
前方只有一道悬崖,
不可预料。
掩耳盗铃般的,
好像什么都还握着手中,
其实早已全部失去。
有时候失去了一些好东西,
是为了迎接更好的。
阿瑞说得轻轻松松。
我不能没有他。
林飞双手捂住脸,
失控般的大喊,
你只需要离开徐莫。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你当然能做到。
拉开林菲的双手和她对视,
阿瑞微微侧头示意,
声音充满蛊惑。
就像你以前做过的那样,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徐莫,
还有无数的好男人。
声波在耳蜗里回荡反弹,
震耳欲聋,
林菲的脑浆嗡嗡作响。
有些不知所措的眩晕。
脸颊火烧般滚烫,
她动动嘴唇,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去吧。
阿瑞将林飞拉下高凳,
将她往大厅推了一把。
还没来得及调整视线,
踉跄着步伐,
林飞撞进一个人怀里。
是吴云。
抓住林菲的手臂,
就着昏暗的灯光,
吴云凑近林飞面前,
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令妃,
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送你回家。
她大声的不容反驳的拉着林飞就往外走。
30秒之后,
酒吧的大门咔哒一声被合上。
阿瑞坐上高凳,
用左手食指从灵菲的杯底蘸出一点剩余的液体,
放到舌尖轻轻舔了舔,
含着手指,
他嗤嗤轻笑,
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越来越厉害。
笑得趴倒在吧台上。
上了车,
林菲坐在副驾驶,
头靠着车窗,
闭目养神,
随口问,
你过年没回家啊?
刚回来你买车了,
不是朋友的车,
他借我开。
吴云熟练的启动转弯上路,
又气势如虹的继续教训他。
你一个女人,
自己一个人在酒吧里喝那么多酒,
多不安全,
小朋友,
你忘了吗?
我是酒吧老板。
那不能喝得这么醉吧?
你到酒吧来又不喝酒,
这样我们怎么做生意啊?
我开车呀。
吴云不像以往的温顺,
气呼呼的反驳。
林飞的清醒并没有持续多久,
到了家门口,
她几乎走不动路了。
吴筠半扶半抱的将林飞送进家门,
扶她坐上沙发,
细心用热毛巾替她擦脸,
又烧水泡上两杯茶,
才稳稳坐到她的身边。
吴筠端着茶杯吹了吹,
送到灵飞嘴边,
喂他喝了几口热茶,
你今天怎么啦?
怎么喝那么多酒?
没事。
林飞将毛巾盖在脸上,
含含糊糊的说。
吴芸毫不掩饰的重重叹了口气,
从背包中掏出个大大的牛皮纸档案袋,
放到茶几的桌面上。
你让我查的,
我已经查完了。
这是那几年可能有关的报纸简报。
谢谢啊。
新闻里只要提到有人员伤亡的,
我都收集下来了,
所以资料有些多。
谢谢你。
资料永远都不会嫌多。
乌云替林飞热了热毛巾,
盖上额头,
又为她喝了几口茶,
犹犹豫豫的问。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难道徐莫和什么命案有关吗?
有没有关系,
查了才知道。
好一会儿。
吴筠忍不住问。
如果没关系,
你会和他复合吗?
林菲一怔,
说。
不关你的事。
沉默片刻,
再开口,
吴云的语气恢复了冷静。
不瞒你说。
我不只查了那些报纸,
我还仔仔细细的查了许墨。
你查到什么?
林菲猛地坐正身体。
并不多。
吴英谨慎的回答。
林菲暗自叹了口气,
心里却说不出究竟是失望还是轻松。
但我认为徐莫是清白的。
吴云说得十分肯定,
从书包里掏出个记事本。
翻开一页,
送到林飞面前。
这份报纸只在宾市发行,
一共发行了8年。
根据报纸报道过的命案时间,
我调查了徐莫当时的情况。
前四年,
徐莫正在读大学,
学校和藏兵市隔着1000多公里的路程。
而是那个时候,
他已经开始在网络上连载小说,
每天都会更新,
根据网站的设置,
每次登录更新都会有IP地址的显示。
报纸上有命案发生的时间段,
他都在学校,
至少IP都显示在学校。
而且前4年间有时候IP地址会变化,
都和藏斌是无关,
伪装IP地址是非常容易的。
林飞冷笑着反驳。
吴云沉吟一下,
将记事本翻过一页,
接着说,
4年之后,
徐莫大学毕业后的那个夏天来到了藏兵室,
他在这儿被人抢劫,
受了重伤,
险些丧命。
在那段时间里,
这张报纸只刊登过一场交通意外,
不过发生的时候徐莫已经在医院急救了。
半年之后,
徐莫才出院,
他离开藏宾市参加了研究生入学考试,
当年就考上了,
直到毕业当了警察。
你菲,
你好好想想,
徐莫既然能当警察,
肯定接受过更详细的调查。
如果他他有任何不轨的行为,
他都不可能能做警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