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集。
范大公子到访庆余堂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至少对于庆余堂这一大堆姓叶的人来说,
经商终究是莫道。
虽然这些掌柜们为王府官家不知道挣了多少银子,
但依然还是上不了台面,
所以极少有有身份的人会亲自拜会庆余堂。
而在后园密室的会议上,
当叶大掌柜说出范公子今日来意后,
坐在圆桌旁边的几个人更是大惊失色,
有的人开始回想当年荣光,
有的人却是面色惨白的回想着宫里的狠辣。
不用多险,
范公子既然敢提出这条建议,
那他将来一定会想办法将宫里说动。
叶大掌柜看着其余的几个理事皱眉道。
就看大家的想法,
我们一共5个理事,
按老规矩,
人手一票,
我两票。
只不过老六如今在和范府做生意,
所以请他过来提供一些意见。
其余的几位掌柜将目光投向澹泊书局的七叶掌柜,
他低头想了想,
然后说道。
范大公子与二公子的感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好许多,
而且范公子此人看似淡薄,
但实际上心气极高,
大家知道他如今在京中名声大震,
我看他日常行事竟似没有将司南伯的家产放在眼中一般,
而且日常交往的人物也都是靖王世子这种厉害的角色。
叶大掌柜点了点头,
事情还早,
但是我们要早做准备,
有理事提出反对意见,
何必冒险。
大家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
这些年过的也算顺心。
也不算冒险吧,
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想来宫里应该对友们放心了才对啊,
再说我们又不出京,
身家性命都被朝廷灭着。
另一人摇头道。
哎,
我们只是些商人,
又不可能造反,
哪有那么多害怕的?
哎,
我还真想重新接手那些事儿,
想着就兴奋。
好多年都没有吹过玻璃壶了,
当年我可是你们当中吹的最好的一个。
这句话似乎牵动了大家的美好回忆,
大家齐声哈哈笑了起来,
有人笑骂道。
小姐当年就说你是个大吹吹儿。
那人窘迫的说。
我又不是你,
当年就喜欢在肥皂厂里吹泡泡。
叶大掌柜微微一笑,
举手制止了这些老不正经的喧哗,
说道,
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理事停住了笑声,
冷静的说,
首先要确认宫里允许了,
这事儿我们才能做。
虽然都想重新回到咱们当年起家的地方,
但安全依然是第一要素。
小姐当年说过,
只要人活着,
什么都好。
叶大掌柜皱眉道,
范府当年与我们叶家关系极好,
这些年来,
监察院和司南伯一向对我们还挺照顾,
想来司南伯应该不会诳我们。
那个理事寒声说道,
不要忘了,
当年李家与我们叶家的关系不也是极好,
最后我们不依然是被他们诳了?
李乃国姓,
李家自然就是皇家。
一说到这个,
庆余堂后园的密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圆桌旁的几个人脸上都出现了很不安的神色。
召集叶家旧人本来就是件极冒险的事情,
所以范闲也只是打个前站罢了,
而且用给范思辙请老师来当幌子,
想来也没有太多人会注意到这件事情,
毕竟当他真正接手内库的时候,
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在接手之前,
他必须先证明自己有这种能力。
在证明能力之前,
就得先符合陛下的定义。
陛下对于接受内库的人员定义很简单,
谁娶了林婉儿,
谁就得内库。
虽然不知道皇帝舅舅为什么这么疼爱自己的未婚妻,
但范闲既然选择接受这门婚事,
自然也就选择了接受这个挑战。
在大婚之前,
他首先要面临的是另一种挑战,
太常寺协律郎向来是个虚职,
类似于某事的荣誉称号,
用来给那些将来的驸马们一个比较文雅些的官职,
虽然只是个八品小官,
却足够清贵。
清贵最初的规矩是封同文馆六品词臣,
但后来发现很多驸马们连首诗都背不下来,
只好作罢,
把规矩改成了封协律郎。
协律郎在前朝名为协律校尉,
掌管宗庙音律。
皇家总以为驸马们既然不会作诗,
那哼几个曲子也算应景,
所以就这样定了下来。
虽是虚职,
但依然还是要去太常寺报道的。
所以这天大清早,
范闲就愁苦着脸坐着家里的马车赶往了太常寺。
在寺门口,
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已经来迎着了。
这个排场让范闲受宠若惊,
赶紧下去亲热问好,
和太常寺的同仁们寒喧一番,
才进了衙门,
坐在小房间里听着少卿大人讲解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这位少卿大人乃是宰相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物,
所以对范闲如此热情也就很好解释了。
只是少卿大人已经。
比朝中许多官员直到今日还是没想明白,
宰相的私生女和范家的私生子为什么一应规矩,
却都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在办?
也许陛下是太过宠信林家和范家,
但在很多臣子眼中,
陛下实在是太胡闹了,
而知道林家小姐真正身份的人却是打死都不肯说什么的。
范闲本以为自己是个音痴,
不免要出些洋相,
哪里知道,
只是枯坐了一个上午,
灌了一肚子温茶,
发现同事们也大都如此,
只是手上捧着宫里出的一两一份的报纸在看着。
茶喝多了,
肚子有些胀,
他叹息一声,
学着别人也拿了一份报纸,
然后进了茅厕。
报纸上依然是花边新闻,
只是陈萍萍已经回京了,
宫中编撰们再也不敢胡诌什么院长的初恋故事。
他提着裤子从茅厕出来,
下意识里将报纸塞进内衣深处后,
他才醒过神来,
一阵失笑,
这还是年前在澹州养成的窃报习惯,
自己存的那些银子全靠这种手段搜刮而来。
正要回去继续喝茶,
忽听得房内爆出一阵狂喜,
惊呼胜了,
胜了,
天佑大庆。
范闲心中一凛,
知道南庆和北齐间的角力终究还是以南庆的胜利而告终了。
在这场傀儡诸候国之间的小型战争之后,
只怕北边又会有些土地被划入庆国的势力范围。
屋内官员们正聚在一起看着邸报,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发生在北方的所有事情,
不论是从及时性还是信息丰富程度上来说,
都比皇宫出的报纸要吸引人多了,
更何况上面记载的还是庆国胜利的消息。
范闲苦笑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报纸,
在心里对文书阁大书法家潘林老先生说了声抱歉,
便重新坐回自己的桌前开始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