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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集
不到半个时辰
六出折子戏已经唱毕上
上楼下客桌椅板凳乱响
台上戏子齐唱
难
双生子姻缘诧
姻缘诧
阴人黄泉下
福分大
福分大周堂内是这朝门下
齐见驾
齐见驾
真喜恰
真喜恰领阳间诰制去阴司销假
魏长生和薛白长舒水袖翩翩起舞
满台翠摇红影间
双双裣衽谢幕
满场一片鼓掌喝彩声里
裴兴仁靳文魁先过来说话
魏长生和薛白也过来厮见
葛氏带着几个歌伎也凑了进来
议论戏文
把个官座包厢挤得满满的
七嘴八舌
有说戏演得好的
有奉迎高恒懂戏的
好不热闹红火
八爷今日玩得高兴
裴兴仁见人多站着说话不便
眼见园子里人已散尽
笑着对包永强说
你戏台子后边啊
还有两通间雅室专门待客的
姨太太们呢
要陪高司官搓牌
预备点夜宵点心什么的啊
好生伺候着
帐一总儿
在我那里开销迟了你安排大人歇息
翰林院来了个编修
要见见
还有卜义老公儿那
说有客没来看戏
怕是不喜欢
我们要去应酬一下
高恒问道
翰林院谁来了啊
方才师爷跟我说的
叫窦光鼐
为图书征集的事来的
到南京路过这里
这人呢有些痰气
纪公又很赏识他学问
哎
这不见见不好啊
高恒掏出怀表看了看
才刚未末申初交牌时分
笑道
哎
忙什么
早着呢
就说给我回事儿
怕他什么
咱们下楼搓几圈
把你的公事说说
用了点心再走不妨呢
于是众人一齐下楼
径上后台
葛氏等众人等坐在戏箱上说闲话
看魏长生薛白和戏子们卸妆
包永强便带他们到雅室来
高恒看时
屋里春凳桌椅俱全
东山墙大炕上还张着一幅杨妃出浴图
窗明几净
十分安静幽雅
满意地点点头
说
嗯
这里比公廨签押房僻静得多
看来你们是这里的常客了
靳文魁对包永强道
你先去
我们说会子话就走
待会儿把这八仙桌铺上毯子
取一副新象牙牌来
包永强
陪笑听着
连连称是退下
你方才说甚么来着
高恒坐了正中椅上
摒气啜了一口茶
用杯盖拨着碗里浮沫
似笑不笑问裴兴仁
扬州还会亏空
真是闻所未闻
我就知道客不是白请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是财神
哪里知道这里头的琐碎烦难呢
裴兴仁苦笑道
扬州是百姓富
官儿穷
掏实话说呀
要单指那几个养殖银子
我们都穷得卖裤子
哎呀
这老靳手底下有几千人
能吃点空饷
我呢
靠打官司也不敢冤了人
瞅准了不痛不痒的纠纷
又是富户的拘了人
证折腾着慢审两家息讼啊
能送点好处
结结实实打赢了官司的
谢我公道 哎
我也敢笑纳一点
可是扬州这地儿
过往官员有多少啊
来两江的
到福建的
江西的 哎
甚至出差到安徽
山东
湖广的京官大老
哪个得罪得起呀
哪个不要应酬啊
不从府库里支借一点儿
哎呀
这日子过不下去呀
靳文魁笑道
我那里也是一样
比如说您高大人要视察我营务
兵士们衣装太破烂的得换
新营房得翻整
破战舰得赶紧修
不应酬成么
也在库里借银子呢
高恒手托下巴静听着
点头道
这都是实话
库里有银子
官儿没钱办差
天下皆然
你们缺着多少
说说看
不敢狮的大张口
裴兴仁呲着黄板牙一笑
八爷把扬州今年的盐税移给我们扬州征收
大约能得三十万
钱度银台来了
我们再要一点亏空呢
也就差不多补齐了
说着将一个削好的梨递过来
高恒将梨放在盘子里
一个劲儿沉吟
嘬着牙花子为难地说
盐税是国税
户部查了几次帐了
幸亏钱鬼子跟我交情不坏
说了许多好话
刘统勋爷们儿在南京一为迎驾二为破一枝案子
前些日子南京有人来信
说刘统勋问金知不知道我和钱度运铜的事情
我看这爷俩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想揽尽天下的事
那是给老佛爷造铜佛往圆明园里请的
我等着他们查
他说得唾沫四溅
忽然觉得离了题
略一顿
心里突然泛上一个主意
极爽快地回答二人
可以把扬州盐税给你们瓜洲渡盐运司过往盐船
你们也可征一成
盐政收两成
这样你们能征一百万
一百万两
靳裴二人都睁大了眼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恒的心里也在疾速转着念头
他偷运铜
想造铜器大捞一票
德州事发
眼见遮掩不住
先发制人上本谢罪
说明是为孝敬太后使用
刘统勋就是撞死在乾清门也告不赢他
但盐务亏空是明摆的事而
而且也担心刘统勋追查从前贩铜的事儿
所以从盐税上设法借去年蠲免天下赋税这个圣旨
免去官盐税
由盐商官卖私盐
除了填平亏空
还落到手四十多万银子
现在再交一些地方征税
就把盐政帐目搞得浆糊一盆
恐怕把户部累死也查不清楚
想到这里
他真想跳起来闹一嗓子二簧
兴奋之后
高恒冷静下来
说
你们不要惊诧
这一百万我不能说是给扬州填亏空的
那没有道理
这钱用来筹备迎驾的
至于你们怎么花用
要造个册子
弥补平了给我一百二十万的收据
要知道
我也有应酬亏空啊
哼
是是是
好好好
裴靳二人心里高兴得直跳
又佩服又感激
连声答应
裴兴仁道
哎呀
这真是帮了扬州府的大忙了
扬州的老百姓也沾八爷子光了
你们够朋友
我当然讲义气
嗯
高恒笑得脸上放光
瞟一眼隔壁
意味深长地冲二人点点头
二人自是心领神会
即便笑着起身告辞
高恒说
忙什么
玩一会儿
吃过晚饭再去
窦光鼐这个人我知道
才学是不坏的
为人刻薄寡趣
和他一处没意思
现在准是夏正云陪着他你
你们去迟一些
不要吃酒
匆匆忙忙的
他还以为你们办差勤劳心里欢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