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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早雾未散
林中一片静谧
盐生跟在师傅身后
在山路上走着
大气都不敢喘
这日他本在院子里铺晒药草
师傅忽然说收拾东西
今日上山除妖
又递出一物让他换上
那是一件贴身穿的护身小衣
看不出质地
纯白如雪
丝滑如水
在阳光下微微的映着光
隐约露出繁复的暗色纹路
师傅耗费数日
昨夜方炼成
穿在身上可遇刀见水火炎生匆匆换上
便和师傅进了山
越往上走
林子里的雾气越浓
严生心中忐忑
吃力的跟在师傅身后
不多时
只见师傅衣袂摇晃
远远的引入浓雾之中
待要换他
师傅身影已完全没入雾色之中
再瞧不见
周围浓雾弥漫
连虫鸣鸟叫仿佛也被浓雾吞没了
林中忽然一片寂静
是师傅
慌乱间
前方浓雾中隐隐绰绰的出现一个人形来
言声一喜
以为是师傅回来了
正要上前
却见前方衣媚垂地
全然不是师傅的装扮
严生由喜转惊
退后一步
迟疑的问道
阿离
白雾应声散开
露出人影
却不是阿离
而是一位素衣少妇
少妇黑发雪夫
长发高高挽起
隔远拜道
妾身有礼了
严生惊得睁大双眼
后退几步
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妾身前来请罪
少妇面色苍白
道
妾身自知罪孽深重
万死不足以塞责
远自献内丹
附身炼炉
惟求大人网开一面
少加人性命
言生听了不由一怔
世间走兽灵物
或吸天地灵气
或那凡人精气
历经种种艰辛劫难
方能修炼成妖
修行越久
修为越高
将之以咒法炼化
越能练出法力高强的宝具
草石灵药可炼成仙丹
增进内功修为
妖物益兽可练成法器
增进外法功力
此谓之炼妖
只是此法以有灵之物来补给自身
有为修行之法
以活体炼制则更加阴损
有违天道
妖物死前痛苦挣扎
怨恨戾器攀附不散
有损于修行
是以不为修仙正道所用
只有除妖师行走于凡人俗世
无修仙之念
才无所忌讳
少妇言辞恳切
双目含悲
阎生心生怜悯
正要开口回应
一道红光忽然从天而降
整个劈在少妇身上
少妇惨叫一声
全身已燃起火焰
成了一个人形火球
周围浓雾瞬间消糜
延生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这片林间空地上
火球被烧得匍匐在地
惨叫凄厉
充斥耳膜
师傅就站在不远处
面色冰冷
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严生不忍听闻
求道
师傅
手下留情啊
师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火势更旺
瞬间将那躯体烧成了一堆焦炭
空气中只闻到血肉烧焦的气味
贤生进声
一时被惨象震住
一枚玄铁轮盘飞出
盘身斑驳
上刻篆字
乃是师傅以血淬炼的除妖宝炬五行轮盘
轮盘飞至身后
岩生这才发现后方长了一棵百年巨树
树根处被挖了一个巨洞
铺着稻草枯枝
做成了一方巢穴
轮盘在巢穴上方悬停
金木水火土五个转字飞旋而出
随着旋转的盘面一一闪现
不
嘶哑古怪的声响从焦炭处传出
他的躯体被烧得一团焦黑
不见人形
然而却还残喘着最后一口气
眼珠子里发着光
求你
放过
声音暗哑难辨
连哀求的话也无法说出
巢穴里稀稀疏疏的钻出几个小白球来
那是几只刚出生的小狐狸
因太过幼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连站立行走也不能
白裘们缩在巢穴里
紧紧偎迤着
浑身颤抖
哀哀的发出叫声
言声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那狐妖是为了这几只幼狐而来
然而
轮盘越转越急
毫无停止的迹象
岩生内心迟躇
最终还是挺身挡在了巢穴前
师傅看着严生
寒声道
让开
师傅
放过他们吧
先生求道
这些小狐狸实属无辜
哼
无辜
师傅冷笑一声
忽然抽出身后的宝剑
虚空一盏
身后巨树径声而断
忽然倒落
露出已被掏空的树身
只见腐烂的树身中
层层叠叠的铺着无数骷髅白骨
师傅清灰剑尖指着白骨中那几只小小的白色釉壶
道
他们自出生起
便以人血神兽为师
谈何无辜
先生望着那白骨堆
呆立原地
生而为狐
那堆焦炭艰难的发出声音
吃人有什么错
父佑苦苦哀求道
求求你
放过
话音未落
轮盘咔嚓停下
盘面上现出巨大木字
盘结交错的树根从地底蜂拥而出
化为无数锋利的木刺
瞬间刺穿釉壶的身躯
不
郊躯直愣愣的盯着被木刺贯穿的釉壶
发出凄厉的惨叫
师傅持剑上前
提起一只幼狐死躯
将虎颈一抹
就要剥下幼狐皮毛
不
郊区尖叫哭嚎
惨栗如同鬼哭
我诅咒你们
就算死也不会放
利剑穿流而过
终对失去了光
眼神呆呆的望着
想起方才少妇那双含着忧愁的眼眸
错觉那对眼珠中似有血泪滑落
师傅利落的抽出长剑
破开礁尸
从中取出内丹
又剥下其余诱糊的皮毛
随后擦拭健身
把东西装入随身背囊
最后
他掷出轮盘
大火喷涌而出
将整个树洞卷入火海
熊熊火光中
师傅看向严生
道
走了
严生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师傅
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面孔仍是一脸冷漠
严生埋首坐在药炉前
炉下柴火噼啪作响
小哥哥
阿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严生茫然抬头
正看到他的笑颜
白色的绷带缠绕在她半边脸上
掩住了一只眼睛
女的眼睛
弦声问
阿狸抚着被绷带缠住的眼眶
微笑道
没什么
你呢
没精打采的
他问道
严生望着前方的炼药炉
狐妖的内丹正放在里面炼制
而他的孩子们的皮毛则被提炼成了丝线
织成宝具
捆线锁先生低下头
蓦然半晌
问道
你知道除妖师吗
知道啊
阿狸道
他望着炉火
悠悠开口
我的族人是被除妖师杀死的
岩生身体一震
望着阿离
他语气平和
仿佛所讲的事和他毫无关系
我们一族似乎是很珍惜的战古灵兽
以天地灵气为食
出生即开灵石
炼妖有违天道
炼妖之人会为冤魂怨气所染
而灵兽天生灵体
炼制我们却不会遭受任何天谴
阿狸嘴角一提
讽笑道
千百年来
修真之人对我一族梦寐以求
千方百计加以围补
我们一直四处躲藏
也不知躲藏了多少代
到了我这一代
终于被灭绝了
是除妖师他们找到了我们的栖息地
捕获了犬族
有的族人反抗死掉了
有的族人弱小
被捕走了炼制成法器
只有我活了下来
是主人救了我
言声怔怔的望着他
说不出话来
炉火噼啪作响
阿离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想起了什么
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不会再来见你了
他道
为什么
你讨厌我了吗
怎么会呢
阿离笑道
是我的主人
他知道了
命令我不要再和你有任何往来
不然的话
她敷上完好的另半边脸
婉儿一笑
连这只眼睛也要保不住了
严生呆呆的望着阿离
你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手指颤抖着
忍不住抚上他脸上的绷带
他的嘴唇颤动着
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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