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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榆木记七
我回到宫中时提了盒桃花酥
以作为我出去这么久的掩饰
现在问题摆在我眼前
我要毒杀皇上
那首先得能见到皇上
起码也得能接触到皇上的吃食
但我一介宫女
实难做大
我思来想去
若想成功
只有一个法子
陆宁没得重新得宠
他见到皇上
我才能随行着见到皇上
然后找机会下药
许是我太心神不定
陆宁梅看出了端倪
内室无人
他便问我
你有心事吗
我良久无言
最终还是和盘托出
我本是不想将他牵扯进来的
这样的事
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我要成功
就需要他重新获宠
帮他副宠的事
难道还能瞒得过他
我展示出那瓶药
这是锦衣卫特制的
服下之后一刻钟就会死
没有中毒的症状
连太医也验不出来
只是我接触不到皇上的吃食
他一直盯着我不说话
眼神很复杂
我被他盯得有些心慌
问他怎么了
他又说没事
越是遮遮掩掩
就越是有事
这我还是很清楚的
可他不说
我也问不出来
半晌
他从庄帘里拿出一个镯子给我
那镯子翠绿莹润的
仿佛要滴下来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东西
他将镯子交给我
我上次事情是三个月之前
你去太医院找个信得过的太医吧
这个拿去打点
要避开院史和院判
那是僵务的人
我一正
他补充道
如今皇上已不能宠幸妃嫔
想见到皇上
除非有喜
这是大事
不会连皇上一面都见不到的
可如果被发现是假
发现什么
他抬起头来反问我
见了面他便要死了
谁会发现
若瑞王和顾云亭赌赢了
会有人计较我腹中这个先帝遗子的下落吗
我佩服于他的雷厉风行
点点头
拿着镯子去了太医院
今日赶上季考
院判和院士会同里部去主持了
我没怎么费劲便找到个年轻的太医
他两年前刚考入太医院
面庞上算稚嫩
不似那些老了的人惊似的太医
人越老越不好糊弄
我出身青楼
也算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识过了
深知这一点
带他回宫的路上
我把镯子交到他手里
他大惊失色
连连推却
我却还是坚职的塞进了他手里
林太医
我们娘娘许久没见过皇上了
娘娘能不能再见到皇上中的圣宠
全仰赖您今日的诊断了
他也不知道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还是在装糊涂
连连点头
秋儿姑娘的意思我明白
我们一家自当谨慎行事
若娘娘身体真有不好
我必然不会瞒
定会如实上报
您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目不斜视
只有声音飘进他耳里
如今皇上自己便病着
哪还有心思管后宫这些人病不病的
您诊出来的得是个好事
大好事
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声音都有点发抖
赶紧把镯子给我还了回来
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我又把镯子推回去
明明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但当他带上了某种使命时
就成了众人毕忌的罪孽之物
您大可放心
这孩子不会降生
不会有人追究
您对皇上的身子也是有数的
想来也难撑到瓜熟蒂落
他更慌了
慌忙阻止我往下说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无视了他的阻止
到时我们娘娘因为安伤过度
这孩子顺势便没了
娘娘不过是想见皇上一面罢了
您不肯成全吗
任我怎么劝说
她依然固执己见
不肯同流合污
但她却没有停下跟我回宫的步伐
真想拒绝
转身走了便是
不是吗
人总有想要的东西
是
我还没开出价码
他在等
若我们娘娘中了皇上的宠爱
到时替你美言几句
你能步步高升
我们娘娘乐了心愿
这是何则两立的事
退一万步讲
这样好的东西随便就能拿出来赏人
我们娘娘是不会亏待你的
她终于松了口
收下镯子
果然
世人就有弱点
只是他的弱点太过外露
以至于连我这样粗浅的眼光也瞧得真切
也不凑巧
他的弱点是最好抓
也最难舍的那一种
看着他年轻白净的脸
我突然觉得很抱歉
他等不来他可盼的步步高升了
只是抱歉归抱歉
我却没恻隐之心
因为这段时日以来
我渐渐明白了
有时候为了必须要做的事
人命是可以牺牲的东西
这是顾云亭和洛仪章教会我的
进了宫门搭了脉
都无需录宁媒嘱咐
林太医便得出了有喜三月的诊断
立刻去回禀皇上了
皇上虽在病中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
精神好了不少
已经能起身了
恰逢今日天气好
皇上便在左右的侍奉下出了寝宫
转来陆宁眉宫里看他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皇上
上一次是在宫宴上
皇上叫那时消瘦憔悴了许多
如果说那时尚且看得出九五之尊的威严
那如今他和寻常垂暮老人的区别便只是那声名灿灿的龙袍了
即便是他硬撑着精气神和气势
透出来的也只有深切的风烛残年之感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吗
或许知道只是自欺欺人
觉得自己是真龙天子
有天命护又定能不死吧
只是天命或许管得了病痛顾疾
却管不得我
我为陆宁梅和皇上上茶
陆宁眉那杯是寻常的羽前毛尖
皇上那杯却是加了东西的
他还不知自己死期将至
皇上高高兴兴的听完太医的论断
对陆宁眉嘘寒问暖
他虚情假意的迎合
并且下令让我送太医出门
这正合我意
就算他不下令
我也是要送的
送他出了宫门
我告诉他娘娘还有东西要给他
让他随我去隐秘处
到了隐秘处
他眼中有期待
我手心的帕子里藏着一颗药
是从洛仪章交给我的瓶子里倒出来的
这一路上我捏着帕子提心吊胆
倒不是怕他发现
而是怕这东西哪怕只是触碰皮肤
也会置我于死地
我假意凑近他
趁他不防时飞快掰开他的嘴
把药灌了进去
他反应很快
但到底是没防备
要进嘴了
我死死捂住他的嘴
他拼命挣扎
很想把药吐出来
看着我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恨
这是我此生头一遭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极端情况会激发人的潜能
我不能让他脱逃
不能给他机会吐了药
只要我让他张不开嘴
即便他不咽下去
药也会在他口中津液的浸润下慢慢渗下去
对不住
林太医
你不得不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需要你保守的秘密当然不是娘娘这一台
而是即将发生的更大的事
这要比我想象中起效快得多
压根没有一刻钟
他便委蹲在地
饶是如此
我也不敢松了手
生怕他是做戏引我放松警惕
可是突兀之间
他剧烈咳了一声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在了我手掌心
我缓缓拿开手
他嘴边和我手上都沾了带着腥气的黑血
黏腻
带着死亡的不祥
任我怎么擦拭都无法拭干净
看着他死不瞑目的脸
我才意识到
我并没有我想象中对人命那么淡漠
我还是惧怕死亡
也惧怕亲手缔造了他人死亡的自己
我飞速逃离这里
用帕子包着手往回跑
我甚至还没忘了找骆宜章留在宫里的人
叫他递话给洛宜章
说是成了
做完这些
我反倒冷静了下来
回路宁眉宫里的路上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