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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文没敢多留
怕齐茂林的情绪影响到他
离开办公室时
齐茂林忽然又说
都市帮的事
你再考虑一下
实在不行
就按你说的意见办
齐茂林在这个时候突然让步
就让林雅文有更深的想法了
准备工作紧张有序
两天后
谢副厅长来到沙湖县
汇报会正式召开
林雅文先是详细汇报了幺二幺事件
接着又汇报了事后沙湖县采取的有效措施
并将沙湖县二十年的治杀经验和取得的成就作为重点
做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汇报
汇报的时候
林雅文有意把目光往齐茂林脸上扫了扫
他发现齐茂林听得很认真
记得也很认真
他别是他念数字的时候
齐茂林手里的笔几乎忙个不停
齐茂林的这个举动
更是引得林雅文一阵乱响
他知道
齐茂林是生怕他在数字上再犯错
林雅文刚来沙湖县的时候
曾在数字上犯过错误
有次跟市里汇报工作
他在事先没有征求齐茂林意见的前提下
把三个乡镇人口超生的情况统到了会上
还无一例外的都拿数字说话
结果他闯了祸
不但当场挨了市领导的批
事后还被齐茂林怪得一塌糊涂
你以为数字是那么随便的捅出去的吗
凡是上报的数字
一定要慎而又慎
要再三斟酌
你倒好啊
自己下一趟乡
道听途说一番
就敢把这些未加核实的数字往会上捅
林雅文当然不是道听途说的
但事先没在会上碰头是真
县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但凡是网上汇报的数字
必须在县委常委会上碰头
也就是说
得经过书记齐茂林核实齐茂林认为这些数字没问题了
才能往上报
如果有问题
就得重新统计
重新推敲
李雅文未经常委会统一口径
自作主张就把数字汇报到会上
因此出了问题
责任只能由他一人负责
哪怕他说的那些数字是千真万确的
会后不出一周
那三个乡镇无一幸免的被市计生委挂了黄牌
黄牌就意味着乡镇长被一票否决
官儿当到头了
而且新上任的乡镇长必须要在两年内把黄牌摘了
县上也是同样的
三年摘不掉黄牌
他这个县长也到了头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林雅文被上上下下怪了一个遍
一时成了沙湖县最大的敌人
事后他才知道
在基层
数字是个很敏感的问题
凡是县上报道市里或省里的数字
都要经过县委常委会几番讨论以后才能决定
绝不是哪个领导想说多少就敢说多少
这数字又分几种
一种是跟部门报的
一种是跟市委市政府报的
还有一种是向新闻媒体提供
专门用来做宣传的
同一件事情
三个口径报的数字相差很大
但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认为这么做不妥
特别是市力
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数字规则
林雅文今天汇报的数字
是头一天晚上常委会上大家议过的
齐茂林在北湖没有参加会议
他是今早赶来的
但县委办已在电话里跟他做了汇报
也征得了他的同意
林雅文后来想
齐茂林所以这么认真
是怕他临时发挥
把会上定的数字篡改
这种事儿林雅文也做过
是去年向省水利厅汇报工作时
汇报到中间忍不住就推开事先准备好的材料
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即兴汇报起来
结果
他汇报的地下水开采量比材料上准备的要大
大得多
惹得听汇报的副厅长当时发问
你这个数字跟材料上的有较大出入
我们到底信哪个
林亚文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信我的
结果
那一次他闯的祸更大
省水利厅当场就决定取消对沙湖县人畜饮水方面的扶持资金
并将机井配套款也给取消了
两项加起来
沙湖县就损失掉了一千多万
然而
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汲取教训
每每一遇到数字
就像过敏似的
忍不住就想把自己掌握的数字捅出来
好像不这么做
他心里边那道坎儿就迈不过去
是的
他心里头是有道坎儿
重点议题汇报完
李雅文又想趁这个机会跟省厅争取点钱
毕竟是娘家人嘛
说话总是要方便一点
再说了
当县长就得有这个本领见缝插针
能争取的机会一定要争取
千万不可放过
边儿坐的的老似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机
没等他开口呢
先用膊肘捅了捅他
示意他别乱讲话
事后
林雅文才知道
谢副厅长最烦下边跟他要钱
这个人是从财政厅过来的
对钱很敏感
上个月在另一家市里调研
那家市里的主管副市长在会上提钱
被他当场弄了一个满脸红
很是下不来台
谢副厅长是年前调进林业厅的
林雅文跟他算是第一次见面
听完汇报以后
谢副厅长没表什么态
他对幺二幺情况吃的不透
不好乱表态
蔡处长就林区安全管理及春季植树做了一份安排
要求无论如何要把今年的植树工作抓好
特别是防护林的建设
一定要把历年来欠的任务补回来
老齐没讲话
让他讲
他说
该说的蔡处长都说了
我就不废话了
参加汇报的人听了
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原想这次汇报会怎么也得挨几句批
没想省厅三位领导都很客气
客气的让人感觉不出这是下来检查工作
倒像是例行公事的下来走一趟
林雅文的心里却不敢这么想
隐隐的
他从冷漠的谢副厅长脸上看出一股不祥
晚上献上设宴款待省厅领导
因为没能把要钱的事儿提出来
林雅文的心里头有点堵
加之谢副厅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更让他打不起精神
齐茂林差人换了他几次
意思是让他也到谢副厅长那边陪坐
老齐在一旁直挤眼神
示意他别去
林雅文哪儿还有陪厅长的心思啊
他想
如果要不到钱
这几桌饭就等于白摆了
不当家不知尤延贵
林雅文这才干了两年
就被钱逼的见谁都想叫娘了
席间
林雅文忍不住又把钱的事提了出来
跟老齐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念在当初坐在一个办公室的份儿上
多少给点
也好让他这个丑媳妇过过有米之炊的日子
两位处长先是直摇头
眼下报道省厅的项目不下五十个
都是要钱的
好像不给钱
这树就种不到地上
省厅的原则是
项目可以批
但钱一分没有自己想办法
林雅文不大相信
再次问老齐是不是这样
老齐有几分神秘
他今天的表现令人困惑
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事儿
当着众人的面
林雅文又不好直接问出来
直到酒宴散尽
往宾馆去的路上
老齐才忧心忡忡的说
我说大小姐
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没准谢霆这次回去就给你奏一顿
林雅文喝了不少酒
他头里晕晕乎乎
一听这话
酒立刻就醒了三分
此话怎讲啊
谢亭长有个怪毛病
他要是会上不说话
哼
下边的话呀
一准就多了
多就好
我还巴望他能把我当场撤了呢
撤了倒好
就怕
老齐打了一个九嗝
把下面的话打了回去
一听老齐藏头藏尾
林雅文的心里忽然变得沉重了
林雅文还在床上
手机便爆响起来
一接
又是办公室主任强光景那暗哑的声音
李县长
我刚接到电话
昨晚刘管处又毁林
村民挡都挡不住
结果双方又打了起来
又在毁林
林雅文猛地起身
一边穿衣服一边问着
林县昌回林时间就一直没停过
不过六管处做的密
加上村民们最近被乡上看的紧楚
没看闹事
昨儿晚上村民们终于气不过
就
有没有伤人呢
林雅文打断强光景
挑重点的问
情况还不明呢
说是有人受了重伤
正在医院里急救了
让小孙马上过来
一听重伤
林雅文就知道情况不妙
冲电话里喊了一声
就奔向洗手间而去
这时候
他对郑凤石真就成恨了
好你个郑凤石啊
到现在还敢毁林
这次我饶不了你
车子驶出县城时
天还没亮
透蒙蒙的晨光映着酣睡的这座沙漠小城
让这座边塞小城别具一番诗意
林雅文心里却比火烧还急
司机小孙说
呃
吃过早饭再走吧
我跟招待所那边打了招呼
吃什么吃啊
你还有心思打这种招呼
小孙挨了呛
也不辩解
小心翼翼的握着方向盘
他自己已经吃过了
自从给林雅文开上车
他每天都是五点半起床
妻子会在五点四十把早饭端过来
六点过一刻
他就会候在司机室里
林雅文用车不比别的领导
没个早晚
指不定啥时候就给你打电话
你要是五分钟内不把车开过去
那就等着下岗吧
还好
这两年小孙一次也没耽搁
弄得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又是抱怨又是担心
这么开下去
受得了
小孙倒是很习惯这种生活
这两年
他的性格也变得渐渐跟林雅文像起来
做事容不得拖延
容不得慢条斯理
更容不得有一丝的马虎
都说县长的司机在县里相当于二号人物
比部局长的地位还高
哪知道给县长开车要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呢
小孙的妹妹一直想调份工作
接收单位也说好了
就等林县长给人事部门说一声
这事儿在心里憋了半年
小孙一直不敢跟林雅文提
弄得他妹妹隔三见五就跑过来埋汰他
小孙父亲死得早
是因公殉职牺牲的
母亲辛辛苦苦把他们兄妹拉扯大
他没念完高中
因一项照顾性政策
提前参加了工作
本来前年大学毕业
本来要到临校当老师
结果分在了治沙站
治沙战啥都好
就是工作太艰苦了
常年风吹日晒
晒的跟黑人一样
妹妹受不了这个
老是跟他嚷
再说母亲老了
需要人照顾
她又经常不在家
原想婚后情况会好一点
没想媳妇坚决不同意跟婆婆住一起
还说敢把婆婆接过来
她就离婚
车子在路上颠簸着
车内的两个人各怀心事
昨儿晚上
小孙的妹妹孙悦又到家里闹
孙悦最近又恋爱了
男朋友还是嫌她工作环境不好
说有这样一个哥哥
调工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孙悦这才跑过来跟哥哥提工作的事儿
妹妹是不是找了新的男朋友司机
孙茵不太清楚
但前一个男友的确是因为工作吹的
为此
母亲埋怨过他
怪他娶了媳妇忘了亲人
不把他们娘俩放心上了
昨儿晚上
为这事
孙悦还跟嫂嫂杨梅差点吵起来
杨梅刚说了句
你哥不就是个司机
说话哪能那么管用
妹妹就不高兴的说
司机咋了
司机不也照样能把你从下岗工人变成吃黄粮的
妹妹这话说的有点过
杨梅是调了工作
从食品厂调到自来水站当出纳
可这不是孙殷的功劳
是杨梅的父亲找了齐茂林
杨梅的父亲以前跟齐茂林同在苏武乡蹲过
还一同睡过地窝子
两人的风湿病都是那时候得的
齐茂林念旧情
说县上再怎么困难
老同志的难题还是要解决的
要不他这个县委书记真会让人戳脊梁骨的
妹妹这么说
杨梅哪里肯接受啊
当下拉下脸说
你哥真有那么大能耐
我杨梅这辈子就掉进富矿了
妹妹反唇相讥
富况穷况只有你自己知道
别抱着枕头睡觉还嫌胳膊困了
姑嫂两个本就缺少缘分
最近更是成了仇人
见面就吵
妹妹仗着由母亲撑腰
一点也不把杨梅放眼里
杨梅呢
从跟他谈恋爱那天
就本着井水不犯河水这原则
说结婚是他俩的事儿
少把两家的事儿往家里扯
杨梅喜欢过小日子
安安静静的小日子
他对孙悦工作上挑三拣四的态度很是不满
一个大学生扔掉专业想进政府部门
亏他能想得到
孙英原本想这两天抽空跟林雅文提提
至于能不能办
他不敢抱太大奢望
反正他是尽了心
以后在母亲那儿也好交代
谁知
县上接二连三的出事
他哪还能开得了口啊
正瞎想着
鞋子里冲出一三马子
硬往小车上撞
吓得孙英一个急闪
躲过那辆飞车
车子剧烈的打了一个颠
差点就甩出路面
微闭着双眼的林雅文也惊出一身汗来
不过这次他倒没怪孙殷
心想一定又是没交养路费的农家车
赶在交警上班前要从县城跑回家里
免得被抓住罚款
很多时候
林雅文觉得自己不像个县长
倒像是下来体察民情的作家或是啥的
比如这三码子
交警部门的同志跟他汇报过多次
说要政府下文对其进行专项整治
再也不能任其猖狂了
但他就是狠不下心
表不了这个态
三马子要是全按规定交费
农民怕是都不敢用了
难呐
农民难
他也难
小孙
你妹妹是不是学园艺的
车子再次平稳的行驶时
林雅文突然问着
啊 不是
西北林业大学水土保持专业的
孙英心里一喜
想不到林雅文突然问这个
急忙做了回答
哦
林雅文哦了一声
又闭上眼不说话了
这一路
孙殷心里就扑腾扑腾的
猜不准林雅文问这话的真实意思
车子进了沙漠
林雅文没急着去乡政府
他让孙殷把车径直开到沙湾村
想先看看沙湾村的情况
谁知
刚进村口
车就让村民们围住了
村民们这一天也是撞个正着
一看堵住的是县长的车
兴奋了
七嘴八舌嚷着要跟林雅文告状
林雅文听了一会儿
村民们说的还是昨晚毁林的事
昨晚人睡下以后
负责在留管处那边值班的村民跑过来说
留管处又在连夜毁林了
喊声立刻把全村人惊醒
村民们先是奔过去跟毁林人讲道理
哪知道对方根本就听不进去
还扬言有本事就再打
村民们被激怒了
冲动之下就又围了上去
把人家给打了
据村民们说
流管处的三个推土机手被打进了医院
沙湾村也有两个农民受了伤
打打打
你们除了打还知道啥
林雅文听到一半
火就上来了
不打不行啊
这帮狗日太欺负人
有个村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
林雅文看见他的手里还提着棍子
咋能解决问题啊
林雅文盯着那个脸上有血的男人
强压火气
林县长
你说说
除了打
我们还有啥办法
男人伤的并不是太重
但他自己好像兑血没一点反应
听见林雅文批评
这么反问着
一句话把林雅文给问住了
是啊
除了打
还有啥办法
人伤的重不
李亚文不敢再责怪下去
开始关心起事态来
挨了两棍子
不算重
不过人已经送进医院了
他们住
我们也住
要不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村支书胡二奎说
一听伤的不重
李雅文稍稍松了口气
住院士沙湾人的策略
怕将来打官司吃亏
林雅文刚到县上时
沙湾村的村民就跟留管处打过一场群架
结果挨了打的村民没有住院
自己包扎了一下就又下地了
后来法院处理
只让沙湾村承担留管处伤者的医疗费
误工费等
对挨了打的村民却没一点交代
沙湾村的农民因此有了经验
只要一打架
不管伤着没伤着
就先把人往医院里送
对方伤的重不
李雅文本来不想问这个
他现在是一提留管处就头疼
不用调查
事端肯定是留管处挑起的
幺二幺后
双方再三协议
在省市两级对幺二幺没有做出彻底处理前
留管处暂停一切生产经营活动
也就是说
不能再毁一棵树了
谁知郑奉石如此目空一切
但不问又好像于情于理都讲不过去
毕竟这又是一起恶性事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