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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集
周秉义离开医院
马不停蹄的去看弟弟丙坤
丙坤已经出院了
在家休养
医药费都是蔡晓光掏的
周炳义没有专车可坐了
万副主任为他安排了一辆车
他不仅见到了弟弟
还见到了妹夫蔡晓光
蔡晓光正率领着一干人马在那个破房子里面拍戏呢
蔡晓光说
呃
我系里需要这么一处歪墙破壁
世家又不像家的场景
丙坤这儿完全可以
我们省的不景了
丙坤还能收一笔场地占用费啊
双方都有好处啊
炳坤家经过一番破坏性改造
变得更糟糕了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演员抱着个假孩子在反复背几句台词
关灵穿着医生的白大褂
戴着白帽子
坐在一只小凳子上
很投入的看剧本
认真体会着自己的角色
准备随时入戏
炳坤则横坐窗台上
背靠着一边窗框
漠然的瞧着
炳义刚进屋时没看到弟弟在哪儿
疑惑的问蔡晓光
炳坤呢
蔡晓光指着窗台说
那不在那吗
秉义这才看到了胡子拉碴的弟弟
而弟弟虽也看到了他
却并没从窗台上下来
目光跟瞧着别人时一样漠然
秉义小声问
他没事吧
小光说
没事
就是受到的打击有点大
缓缓就好了
他又背对着炳坤小声说
我把这几场戏挪到这儿来拍啊
也是为了帮他分散一下注意力
对他有好处
周秉义把蔡小光扯到小院里
先交代了几句小宋的事
小光说
既然是给你当过秘书的人
我这儿兜个底没问题
只要他瞧得起我
一时失业了
就来打打杂呗
丙义接着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他手里
说是为弟弟出的医药费
小光哪里肯接
反过来又往丙义兜里塞
丙义退后一步
严肃的说
你必须收下了
你把我这个当哥哥的人对父母和弟弟妹妹应尽的义务都尽的差不多了
相比起来
我这个长子做的连个女婿都不如
哎 收下吧
不然我心里就只剩惭愧了
小光这才红着脸把信封揣起来
转身朝屋里喊
警官
别假装没看见
出来
于是炳坤也到小院里来了
你们先聊啊
我进屋给演员说说戏
小光说罢进屋去了
兄弟二人互相注视着
一时无语
炳义突然将弟弟抱住
心疼的只想哭
炳坤任凭哥哥抱着
还是不说话
也没任何亲热反应
炳义说 炳坤
自从你入狱
我只是在头几年看过你两次
炳坤低声说
是咱哥俩十来年都没见了吧
嗯 是
哥一进屋就看见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但是哥没认出是你
你一进屋我就认出你了
哥待不了多一会儿
说走就得走
我知道
哥调到北京了
以后你嫂子也得随着我走
啊
我听说了
丙毅又想抱抱弟弟
刚才抱过了
炳坤不情愿的一躲
关灵出来了
给了炳毅一杯热水
炳毅口渴
很想喝水
太烫又喝不成
只得捧着杯子和弟弟说话
楠人的骨灰接回来以后
哥的意思是就安置在爸妈的墓旁吧
嗯
我也这么想的
但是爸妈的墓旁边没地方了
那就连爸妈的墓也移一下吧
只有这样才好啊
这样了
以后咱们去看爸妈
也能为楠楠扫扫墓
可是
那要花不少钱
哎呀
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有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呢
行
我挺去一次伤心一次
哥的想法呢
这样也体现了咱们大家对楠暖的怀念
要是那样
是不是字儿多了
字儿太多了
杯就得大
总不能高过爸妈的杯吧
又得多花不少钱
哎呀
你怎么又谈钱
不错
哥以往对你们一家照顾不够
可明知你一家缺钱了
你哥我装作不知道过吗
秉毅有点激动
啊 你误会了
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不过觉得一个孙子的墓碑和爷爷奶奶的一般高
有点不太对劲儿
别人肯定会说闲话的
炳坤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哥的意思
难
难让咱们周家所有人都跟着光荣
那孩子值得咱们为他树一块跟咱们父母一样高的背影
我
我不要那个光荣
我不要
我要让他活着才好
丙坤反过来一下子抱住了丙义
放声大哭
秉义手中的杯子也掉在地上了
丙坤由于楠楠的死而吐血后
实际上一次也没哭过
只是多次默默流泪
也许因为郑娟和聪聪不在眼前
而在炳坤心目中如同父亲一样的哥哥
终于对他表现出了魔大关怀
他感情的闸门再也关不住
悲痛的枯荣了
她平生从没有那么难以控制的放声大哭过
父母去世时都没那样
炳义不停的拍着弟弟的肩和背
流着泪劝道
别哭了 啊
别哭了
当然是楠的活着才好啊
啊
但是
这不好的事情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啊
蔡晓光闻声从屋里走出
相劝不止
关灵他们也都跟了出来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两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这时
来了一个不寻常的人
一身警服的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龚维泽
周秉义被要求从北京回到省城
龚维泽那么消息灵通的人自然知道
但他所掌握的信息与事实有些出入
他听说的是接受调查
而非协助调查
这两种说法的不同可大了
他一想到周秉义为自己做过提拔推荐
心里就七上八下
哪里还感到二朝看望周秉义
听说调查已经结束
中纪委的同志对周秉义评价很高
认为他对纪检工作给予了竭诚的支持和坦荡无私的帮助
还代表领导对周秉义表示感谢
龚维泽又极想见见周秉义
续续友情了
于是
他亲自开车去了二昭
当年许多领导干部都与时俱进
学会了开车
龚维泽自然也不肯居人之后
在二朝
他得知周炳义已经退房
当天下午就要乘机返回北京
至于上午去哪儿了
服务员也不清楚
龚维泽本想作罢
反正以后去北京也有机会与周秉义见面
但又一想
今日送送周秉义
与日后利用出差之便在北京渐渐有恩于自己的周秉义感觉太不一样了
此日相送
意味着自己更重情意
正如李白的诗歌所讲
桃花潭水深千尺
不及汪伦送我情
他推测周秉毅既已退房
那很有可能是到弟弟周炳坤家了
便驾车赶来
龚维泽一出现
蔡孝光屋里的戏就根本没法继续往下拍了
蔡小光搂着周炳义的肩
走到小院一角
商量说
你还是早点走吧啊
你看你一来
搞得炳坤嚎啕大哭的
还引来了区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你再不走
不知道又会引来什么人
我的戏就甭想拍了
我现在要抢档期
赶进度
再说炳坤也会烦的
他家的一切事我负责了啊
你就放心吧
啊
放心到北京接着当你的官去吧
秉义看一眼手表
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
就对弟弟大声说
炳坤
记住哥的话啊
那哥走了啊
周秉义拔脚而去
周炳坤也不看他
只呆呆的看着龚维泽
他已经不怎么认识龚维泽了
龚维泽那身警服使他有些不安
龚维泽与炳坤和晓光寒暄过后
正与女演员和摄制组搂肩搭背亲如老友的合影
见周秉义走了
赶紧跟出小院儿
他边走边回头大声说
别忘了啊
别忘了给我照片啊
小光比划着
也大声说
放心
给你个放这么大的
能挂墙上的
蔡晓光跟龚维泽早已很熟悉
无论他当派出所所长时与周家的老关系
还是他侄子龚斌与炳坤的关系
亦或他后来与周秉义的特殊关系
晓光与他都毫不见外
他也视小光为自己人
每次遇到了
他俩总是称兄道弟
龚维泽与周秉义并肩走着
说自己一定要将秉义送往机场
领毅说 哎呀
你的好意啊
我领了啊
但真的没必要
省办公厅的车一直跟着我呢
龚维泽说
那就让那辆车回去呗啊
我总想跟你聊聊
也一直没机会
今天你都要走了
必须给我个机会啊
咱俩车上也可以好好聊聊啊
我只不过是到北京
又不是驻外
以后机会多的是
那太不同了
反正今天送你的机会属于我了
谁争都不行
行行行
行行行
听你的
龚维泽熟悉省办公厅的车牌号
他将自己开的警车停在了那辆车后边
二人刚走到车旁
从办公厅那辆车上下来了万副主任
秉毅惊讶的问
官副主任
你怎么也来了
哎呀
我要亲自送您到机场啊
办公厅那边临时有点事
拖住我了
现在处理完了
秉义歉意的看看龚维泽
龚维泽与万副主任不认识
急忙掏出名片
双手递上
万副主任看了一眼
说了句幸会
也给了龚维泽一张名片
办公厅副主任是副厅级
龚维泽是正处级
龚维泽对万副主任毕恭毕敬
他急切的请求让自己去送周秉义
却遭到万副主任干脆的拒绝
那不行 嗯 不行
龚维泽被顶的直眨巴眼睛
对 不行
万副主任丝毫不留余地
龚维泽想继续争取
万副主任打断
公务局长
你别以为我办事死板啊
我是在执行领导的指示嘛
领导嘱咐啊
要求我一定要亲自将丙义同志送到机场
换成你是我
你的态度肯定跟我一样嘛
龚维泽无话可说
只能眨巴眼睛了
秉毅心里好生奇怪
不明白万副主任为什么不肯给龚维泽面子
当然
他也认为万副主任那种郑重其事的态度
其实有点好笑
他只得打圆场
提议每辆车都坐
无非中途停一次
自己从这辆车下来
坐到那辆车里去
执行领导指示的
完成了任务
非要表现感情的
也不至于是失落
秉义的面子
万副主任自然要给
他看了一眼手表
对丙义说
咱们该走了
那就请您先上我的车吧
龚维泽紧接着说
啊 行
我的车在前面
正好为你们开路啊
他的车上有警笛
秉义坐上办公厅的车后
对龚维泽说
哎 龚副局长
时间很从容
一路上千万不要拉警惕啊
车开动后
万副主任对龚维泽表示不满
说他不懂规矩
这个功副局长
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论关系
咱俩关系也很近嘛
是不是
丙义同志
秉义只得附和道
是啊 是啊 是
万副主任的话倒也是事实
他与秉义认识有年头了
秉义从北京大学毕业回到省里工作时
他俩就认识了
那时
万副主任还是办公厅的一位干事
逢年过节常拎着慰问品代表领导看望郝冬梅的妈妈
万副主任问
那位龚副局长跟你的关系到底有多熟啊
秉义想了想
说 嗯
实事求是的说
嗯
其实并没有咱俩接触的多
嗯
我想也是那样嘛
当年
你老岳母很喜欢我的
每次我去看望他老人家呀
老人家总是拉着我的手啊
聊起来没完啊
还小腕小腕的亲亲热热的叫我
天暖和的时候呢
老人家还经常让小阿姨推着他的轮椅
坚持把我送到院门口
有时候你在家
呃
也是你亲眼看见的情景嘛
你一点都不记得啦
记得
我当然记得
历历在目啊
于是
他们一个回忆起了爱自己如爱儿子的老岳母
一个回忆起了自己像敬爱老母亲一般发自内心的敬爱过的革命的老妈妈
你那岳母那个人呐
真好啊
你看啊
对革命劳苦公告
却没有摆过老革命的架子
哎呀
我是很怀念老人家的
是
我更怀念他
哎呀
我老岳母基本上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偶尔呢
也喜欢摆摆老资格
对对对
完全可以理解的嘛
可以理解的
共同的回忆
共同的话题
让周秉义和万副主人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万副主任握了握周秉义的手
周秉义拍了拍万副主任的手背
遇到一处红灯时
万副主任握了握周秉义的手
特别贴心的说
有一件事情啊
我还真就得求你
呃 目前而言
求你胜于求任何人
求别人
我求的不踏实啊
秉义愣了一下
哦哦
你说吧 啊
只要我能办到
一定认真办
秉毅嘴上说的极爽快
心里却打起鼓来
唯恐万副主任给自己出什么难题
万副主任说
哎呀
我哪能为难你老兄啊
啊 对你来说
小事一桩
他说女儿正在北京一所高校读研究生
毕业后决议留在北京的高校从事教学工作
最好是留在本校
咱们女儿姚强是个上进的好孩子
他有那个志向
你说
咱们当父亲
当叔叔的
不只是孩子
也不好是不是
万副主任比周秉义大一岁
他将咱们女儿和当叔叔的有意强调了一下
嗯 是是是
应该支持啊
可是
可是我刚到北京啊
起码还得几天后才能正式成为教育部的人嘛
也没有什么人脉
呃
他马上要分配
恐怕帮不上忙啊
啊
周炳义暗自叫苦
顿有一种被绑架的不快
万副主任却乐观的说
哎呀
咱们女儿的事情啊
不是眼前的事情啊
他两年之后才毕业呢
两年之后
你不但在教育部站稳脚跟了
也许还高升了呢
啊
凡是要讲未雨绸缪嘛
两年之后
你这位叔叔再为他操心不迟啊
咱们就算说定了啊
他想再次握握周秉义的手
周秉义及时把手躲开了
哦 呃
两年之后啊
好 呃
到时候我一定关注着啊
周秉义的话说的老不情愿
明天我就给咱们女儿写信
让他常去看看你
我不在北京啊
你就是他在北京最亲的人了
总而言之啊
我把女儿托付给你这个叔叔了啊
你替我多多关心他
教育他 呃
帮助他 好啊
呃 行啊
此时的周秉义巴不得立刻就能换到警车里边去坐着
又过了一处红绿灯
车开出了市区
通过秩序混乱的城乡结合部
龚维泽那辆警车拉起了警笛
哎呀 真讨厌
周秉义生气了
就是啊 啊
怎么走这条路啊
功副局长
怎么回事嘛
万副主任也对龚维泽表示不满
这时
司机替龚维泽说了句公道话
嗯
倒是没有带错路
国道有一段在维修
这几天去机场的车都这么走
过了高速公路收费口
龚维泽的警车停在路边
周秉义坐的车也停下了
龚维泽
周秉义
万副主任三人同时下了车
龚维泽对万副主任笑道
万副主任
该让秉义同志坐坐我的车了吧
周秉义以为万副主任一定会说几句不高兴的话
不料他却挺轻松的说
好
既然龚副局长如此盛情啊
那就有劳你了啊
此时
周秉义被一个人吸引了
确切的说
他是发现一个人在打量着自己
他们两辆车刚停住
后边接着停下了一辆军车
车上下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军人
从肩章看
是位中将
老将军一边吸烟
一边用研究的目光望着周秉毅
望得他颇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