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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通信
居然到了山西
天是透明的蓝
白云更流动的使人可以忘记很多的事
单单在一点什么感情底下打滴溜转
更不用说到那山山水水
小堡垒村落反映着夕阳的一妙一座塔
景物是美的
到处使人心慌心痛
我是没有出过门的
没有动身之前不容易动
走出来之后却就不知道如何流落才好
寻日来眼看去的都是图画
日子都是可以歌唱的古事
黑夜里在山场里看河南来到山西的匠人围住一个大红炉子打铁
火花和铿锵的声响散到四周黑影里去
微月中步行寻到田垄废庙
划一梗曲灯
偷偷照看那瞭望观音的脸
一片平静
几百年来没有动过感情的
在那一闪光底下
倒像挂上一缕笑意
我们因为探访古迹走了许多路
在种种情形之下感到古今凶废
在草丛里读碑节
在砖堆中间偶然碰到菩萨的一只手
一个微笑
都是可以激动起一些不平常的感觉来的
乡村的各种浪漫的位置
秀丽天真
中间人物维持着老老实实的鲜艳颜色
老的扶着拐杖
小的赤着胸背
沿路上点缀的尽是他们明亮的眼睛和笑脸
由北平城里来的我们
东看看
西走走
夕阳背在背上
真和掉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
云块
天和我们之间似乎失掉了一些障碍
我乐时就高兴的笑
笑声一直散到对河对山
说不定哪一个林子哪一个村落里去
我感觉到一种平坦
竟许是辽阔
和地面恰恰平行着舒展开来
感觉到最边沿的边沿和大地的边沿永远赛着向前伸着
我不会说
说起来也只是一片风华
人家不耐烦听
让我描写一些实际情形
我又不大会
总而言之
远地里
一处田某有人在工作
上面青的白的紫的分行的长着
每一处山坡上有人在走路放羊
迎着阳光
背着阳光
投射着转动的光影
每一个小城前面站着城楼
旁边睡着小庙
那里又拖出一座石塔
神和人都服帖的满足的守着他们那一脚天地
禁地里则更有的是热闹
一条街里满了人
孩子头上梳着三个小辫子的
四个小辫子的
乃至于五六个小辫子的
衣服简单到只剩一个红肚兜
上面隐约也总有他嬷嬷挑的两三朵花
娘娘庙前面
树荫底下
你又能阻止谁来看热闹呢
教书先生出来了
军队里兵卒拉着马过来了
几个女人娇羞的手拉着手也扭着来站在一边了
小孩子争着挤
看我们照相
拉皮尺
量平面
教书先生帮忙
我们踏碑文
说起来
这个那个庙都是年代可多了
什么时候盖的
谁也说不清了
说话之人来的太多
我们工作实在发生困难了
可是我们大家都挺高兴的
小孩子一边抱着饭碗吃
一边睁着大眼看
一点子也不松懈
我们走时
总是一村子的人来送的
儿媳妇指着说给老婆婆听
小孩们跑着还要跟上一段路
开闸镇
小巷村
大巷村
哪一处不是一样的热闹
看到北齐天宝三年照相杯
我们不小心的露出一个惊异的叫喊
他们乡里弯着背的老点儿的人就也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知道他们村里的宝贝居然吓着这古怪的来客了
他们骄傲的问
年代多了吧
多了多了
我们高兴的回答着
差不多一千四百年了
一千四百年
我们便一起骄傲起来
我们看看这里
金园重修的那里
铭记重修的殿宇
讨论那式样做法的特异处
塑像 神器 手序
天就渐渐黑下来
嘴里嚼到渴
肚里瘸到饿
才记起一天的日子圆圆整整的就快结束了
回来躺到床上
奇力鲜明的印象仍然挂在眼睛前边
引导着种种失意的梦
同时晚饭上所吃的菜蔬果子
便给养充实着我们明天的经历
直到一大颗太阳红红的照在我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