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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
夜色里
华北大平原上
华北二
三兵团的一路路人马像一股股洪流
目的明确的日夜兼程
许多部队是一溜小跑赶到各自的指定地域后
好像手脚换班似的
放下装具就甩开膀子抡敲抡镐
构筑工事
大地上的脚步声立刻变成了敲镐声
八日
三兵团完成了对张家口的包围
十日
二兵团完成了对新保安的包围
副系主力已经插翅难逃
一支戴着狗皮帽子
军装颜色也有别于华北部队的黄色的
有些草绿色的部队由三河
蓟县出发
经密云
怀柔间直插延庆
怀来
这是东野的四总
作为最早秘密进关的先遣兵团的主力
在深秋初冬的华北平原上
四纵官兵这种穿戴显然不是一种保护色
那时不像今天
全军服装都是一种制式
陆军都是一种颜色
那时候一个军区的服装有时都难得一致
也没有能力给四纵的几万人调拨一批像华北兄弟部队那样的服装
好在进关后打了几仗
都是小的接触
并未引起敌人的警觉
不过
这支已经进入平津地区一个多月的东野主力
马上就要在战火中正式亮相了
让对手好好看看东北虎的颜色了
四纵的任务是穿插到平绥县
攻击在康庄接应三十五军的十六军
使其不能与另一路援军幺零四军汇合
更不能同三十五军靠拢
三十五军从张家口返回北平
傅作义派去十二架飞机空中掩护
地面派出幺零四军
十六军分为两个梯队
由怀来南口西去接应三十五军被阻于新保安后
华北二兵团主力三纵
四纵既要阻击三十五军向东突围
又要抗击幺零四军向西进攻
两面作战
打的艰苦
而就在这时
戴着狗皮帽子的四纵经过四昼夜的急行军
突然出现在平绥县上的怀来
康庄
八达岭一线
四总司令员吴克华即刻下令
十一师切断康庄与回来间的联系
十二师切断康庄与八达岭间的联系
主力十师包围康庄之敌
迅速查清城内守敌的情况
做好攻击准备
并随时准备追歼逃窜之敌
与此同时
康庄守敌十六军接到了傅作义的电报
据悉
东北共军守塔山的第四纵队夜已入关
在北平以北这时一支打恶仗的部队
望特别注意
对于顶头上司这封极具广告效应的电报
如果说总把三十五军怕过谁挂在嘴巴上的郭景云还能挺上一阵子的话
十六军军长袁普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趁这个极能打恶仗的塔山虎立足未稳
赶紧趁夜溜回北平
这让人想起张飞鹤断当阳桥
只是四纵这只塔山虎还未咆哮
袁普那会儿就已经吓掉了
在国民党中
谁不知道五大主力
而又有谁不知道这五大主力在东北都被这帮狗皮帽子给包了饺子
这东北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呀
不过这只塔山虎也着实太累了
时时赶到待命地狱
一停下
大冷的天儿一身汗水
那人就身不由己的横躺竖卧的睡着了
从辽沈战役开始三个多月
除了行军就是打仗
又是那样的恶仗
又刚刚经历了四昼夜的强行军
而且自入关以后
所到之处人生地不熟
一时间还真有点摸不着北
这个十六军却是以逸待劳
这一带又常来常往
颇有点儿地头蛇的味道
结果真就让他寻了个空隙
趁着黑夜撒丫子溜了
也非常巧
石狮二十九团政委刘玲查哨捉住了一个俘虏
审问后
京西康庄已经是一座空城
刘玲大惊
大声喊人
一喊时十喊百的把人都喊醒了
大伙全都拿起了枪
跟着就追了上去
近半个世纪后
四纵的老人都说
那个仗打的呀
根本就不叫打仗
黑灯瞎火追上去
瞅着人影
枪就响了
敌人就乱了
接下来就喊交枪不杀
然后那就是漫山遍野赶羊似的抓俘虏了
站到怀来城西的农家小院子里
吴克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一颗心又猛的被拽紧了
怀来城北敌人炮阵地猛的响起了炮声
弹丸在晴空中响起了尖利的笑音
大地一阵颤抖
随即从南辛堡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华北军区的热核骑兵旅就在那一带布防
十五倍望远镜里
怀来城里的敌人闹哄哄的正在集合
火车站燃起熊熊的大火
吴克华顿觉有诧异
这幺零四军要干什么呢
康庄原为幺零四军驻守
十六军由南口推进至康庄
幺零四军再依次向西推进
任务都是接应三十五军回北平
而今十六军被打掉了
幺零四军背后受到威胁
他集合部队
是困兽犹斗
孤注一掷再向西攻一把与三十五军会合吗
还是见势不好要夺路难逃
战场瞬息万变
战机稍纵即逝
他们在为吴克华列出一道道难题的同时
也为他们检验成色功力
展示个性风采提供了良机
吴克华将脑子里的问号迅捷的搜索判断了一下
一颗心落定在桃子上
同样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政委莫文华也说道
他们是要逃跑
火车站的大火是在烧毁带不走的辎重
只是康庄已被我军占领
幺零四军经八达岭回窜北平已毫无可能
这还有什么路呢
在满是指纹式的等高线的地图上
吴克华的目光引导着手指
由怀来而八家子
横关岭到北平
画出了一条曲线
就是这条路
吴克华和莫文华几乎同时说道
又一道谜题被破解
又一道难题锁住了眉头
四纵的任务是切断平绥县后
就在怀来
康庄一带祖敌西园
可现在幺零四军要回撤南逃
一个热河骑兵旅显然是抵挡不住的
发报请示上级也已经来不及了
中等个头儿
国字脸的江西老表吴克华沉稳干练
又机灵善变
脑子转得快
他认准能打的仗
那肯定是能打赢
吴克华咬了咬牙
敌变我变
打一场没有命令的仗
这个是临总经常强调的
对
莫文华也说道
对全局有利
没有命令的仗
我们也要打
继十六军之后
幺零四军的厄运也接踵而至了
一只雄狮猛虎一样的军队
率领这支军队的毕竟是狮子老虎
从安海战役
新开岭战役
到塔山阻击战
再到这两场史料上记载不多
因而也就鲜为人知的歼灭十六军幺零四军的追击战
我们看到的是曾经率领四纵的一群狮子老虎
韩先楚
胡奇才
彭嘉庆
吴克华
莫文华
从东北到华北
林彪经常把打没有命令的仗挂在嘴上
但是真的到了节骨眼儿上
究竟打还是不打
往往还得靠阵前指挥员的随机应变
独断专行
我们看到的是从部队到师团乃至营联东北野战军各级指战员逢上这种火候
绝少有举止失当的时候
而从卫立煌到廖耀湘
再从傅作义到郭景云
袁普 安
春山以及将要陆续登场的那些国民党将军
几乎都是该跑时不跑
不该跑时倒跑起来
结果是没跑的成了瓮中之鳖
逃跑的都在野战中被对手更容易的吃掉了
孙德峰老人一九四七年参军
大连人
离休前是广州钦州军分区顾问
平津战役时是四纵实师二十九团六连文书
老人说
在康庄城外一个村子
好像是叫杨各庄
我们营把十六军一个营又一个连给包围了
天冷
敌人的哨兵点堆火那是明晃晃的
他也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
是副哨一声未响
按倒一个
另一个喊声就来了
说八路来了
然后我们就接上火了
开头那敌人打的还挺凶
敌人的营长喊叫
华北公匪没什么了不起的
给我冲
冲出去
我们连长张其昌大喊
我们是东北大军
石巷点儿
趁早投降
交枪不杀
就这么一嗓子
敌人那枪声就马上稀落下来了
咱们那枪炮声一听就是美式装备
敌人能不回过味儿来吗
天亮了
再一看
除了狗皮帽子就是毡绒帽子
军装的颜色也和华北的部队不大一样
再看看那身高个头都比华北的共军高上小半头的战士们
敌人的营长马上就喊
你们是林彪的大军
我们输了不冤
我们投降
我们不打了
今天的我们都讲究名牌和品牌效应
年轻人们买东西都爱买名牌儿
吃的用的
同样的东西
品牌和非品牌在价格上
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为什么
因为名牌就是精品
那牌子就是巨大的无形资产
对于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而言
这种无形资产就是一种巨大的战斗力和杀伤力
傅作义说
这是一支打恶仗的部队
傅作义也在为我们做广告
因为我们四纵就是名牌
塔山虎还不是是牌儿吗
这个名牌儿
那可是和国民党精锐的远征军包括新一军
新六军这样的王牌名牌在战场上打出来的
就像攻击斗架
比他厉害的都不是对手
见到你他就服了
不敢斗了
离修前为广州军区生产基地政委的何有才老人也是大连人
他和孙德峰同年入伍
当时是四纵十二师三十五团四连八班的副班长
老人说
石狮是前卫
他们在前面打响了
我们在后边斜刺里就向敌人冲击
刚睡着就给整醒了
黑灯瞎嘛火的
有点儿蒙头转向
我们就知道敌人跑了
反正让往哪儿追
那咱们就往哪追
那绝不能让敌人跑喽
敌人是沿着铁路往北平跑
乱哄哄的
路基上的石头被踢踏的稀里哗啦的响
我跑在最前边
身后边跟着一个姓于的山东小伙
刚入伍几个月的新兵
看着快追上了
我就喊
一排向左
二排向右
一下子把自己提升了几级
少说也是个妇联
参军不久
战场上就听班长老兵这么喊
跟着也就学会了
需要虚张声势的时候
那就得这么喊
敌人沿着铁路线跑进山里
我们就跟着追进山里
头一次抓着二十多俘虏
还数了数
让他们把大栓卸下来
就在路边蹲着
后来也管不着这些了
也没数了
一堆一堆的
开头还打了几枪
后来连枪都不打了
没抵抗的
追上去就行了
那就像老虎跑在羊群里一样
那车呀 人呐
马呀
摔到路边沟里的
在路上压死的
那直绊脚
炊事班长在路上还砍了两条马腿
没办法
追击敌人的时候啥吃的也没带
孙德峰老人说
十六军在康庄东南让我们给收拾了
在怀来的幺零四军见势不妙
也不管三十五军了
也掉头往北平跑
这又是一场拦头截腰断尾的追击战
幺零四军被追的狗爬兔子喘的
连军长安春山都让石一师给活捉了
这小子个儿不高
换套油子麻花的军装
说他是个伙夫
咱们刚到华北
人生地不熟
对敌情也不大了解
就让他这么给混过去了
我们还给他发了路条和路费
他就又跑回到北平
亏了这小子跑了
后来他跟傅作义一块儿起义了
辽沈战役打的最苦的那是我们四纵
休息最少的也是我们四纵
十一月二日辽沈战役才结束
我们纵十月三十一日就向关内开进了
一路上都是急行军
强行军
傅作义要偷袭石家庄
威胁西柏坡
那还了得吗
不快跑那可咋整啊
进关后腿脚就没闲着
打十六军
打幺零四军
又是连续的猛跑猛追敌人
那些天呐
也没休息上
也都累得够呛
那也没咱们累呀
可论起这脚下功夫来
别说国民党
就是全世界的军队都来比试比试
他们也只能争个老二的份了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幺零四军被全歼
十六日
四纵又奉命西进参加张家口战役
何有才老人说
正吃午饭呢
接到命令就往张家口跑
轻装
除了枪支弹药
别的都扔了
二百来里路
一溜小跑
我这人耐力不好
短距离冲刺
全连几乎没人追得上我
一到长跑
我就完犊子了
连长吴洪坤
山东人
大个子
有劲儿
架着我跑
枪也早让别的战友给抢去了
战争年代
我最打怵的就是急行军强行军了
我这个班副理应帮班长多担些担子
反倒拖累大伙
我心里溃得慌啊
那时候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
话说不出来
战后跟班长说
他说瞧你说的
人各有长短
谁心里没数啊
打冲锋没你跑的那么快
咱们班能抓着那么多俘虏吗
从大荆门跑到张家口
让我们连看仓库
站岗敌人准备万一跑不掉还回来守城的那么多军需弹药库都没毁坏
都让我们给看住了
后来这些东西都移交给华北的部队了
他们困难
孙德峰老人说
跑了两天多
头一天还有个大休息
吃了顿饭
然后倚着墙根草垛子什么的睡上个半个钟头
后来就是一股劲儿的跑了
跑不动就走
路边埋上大锅
柴火棒子烧的噼里啪啦的响
锅里呢
是热腾腾的小米儿干饭
到那儿给你舀一缸子
边走边吃
在康庄前后
见到不少国民党伤兵得了破伤风
土路
北风一刮
尘土马粪沫子满天飞
特别容易破伤风
好像是辽沈战役之前
咱们的主力师团战前就开始打针了
预防破伤风
过去这是国民党军队才有的待遇
这会儿国民党快完蛋了
啥都颠倒过来了
那天儿可真够冷的
却又不像咱东北那样冻死人
就那么不死不活的干遭罪
有个伤兵抱着我的大腿说
八路兄弟
你给我补一枪吧
我说你等着
后边有收容队
有大夫
我们哪有功夫管他们呢
瞅着那真叫人揪心
跑到张家口
城里有零星的枪声
大概是国民党的溃兵在抢劫
路上没人儿
骆驼挺多
有的卧着
有的在街上晃荡
挺安详的样子
咱东北人也没见过骆驼呀
那之前我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
不像马也不像牛
个头还那么老大
长得稀里古怪的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若在平时
怕是一时半会儿没人敢凑前边去
那时候还管什么这个那个的呀
追击敌人要紧
挡道儿就从他肚子底下钻过去
华北部队在前边儿把敌人给顶住
我们们上去去两下一一击
敌人马上就乱了
四散奔逃
然后就是漫山遍野的抓俘虏了
按说那场面也够激动人心的
可见的多了
咱们就不大稀罕了
再说了
老虎冲进羊群里
那还能叫打仗吗
至今想起来
印象挺深的是除了行军跑路以外
就是那骆驼和国民党的伤兵了
曾任海军副政委
军政大学政委的张秀川老人当时是四纵十二师政委
老人说
路上啊
其实没什么战斗
张家口市内也没什么敌人了
我们也不停留
一溜小跑出大荆门伪击敌十一兵团
我和师长江志远爬上一座小山去看地形
部队老远见到敌人
没等下命令
直接就冲上去了
三猛战术嘛
猛打猛冲猛追
这是咱们四野的绝活
有股敌人慌不择路奔我们跑来
警卫营冲上去
敌人马上就举起手来了
有的连手都懒得举
扔了枪直接就坐地上了
我们还看着有的骑兵追骆驼
那骆驼瞅着挺笨
跑起来还挺快的
这战士们也确实是闲着没啥正事儿了
光我们四纵就俘虏了两万多人
缴获了两千多辆汽车大车
还有四千多匹马
八百多头骆驼
这些东西我们四也不稀罕
后来都移交给华北的部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