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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与牧羊人的下午茶
城市在低烧中呻吟
成千上万个屏幕依旧闪烁着陆兴义被扭曲的面容
那冰冷的微笑如同瘟疫通过光纤与电波注入都市的血管
交通陷入瘫痪
通讯时断时续
恐慌在街头巷尾无声的蔓延
警笛声此起彼伏
却更像是无力的背景音
嗯
裕县保卫局的车队穿行在混乱的街道上
如同行驶在噩梦之中
陆兴义和屠夫坐在中间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车内
车窗被特殊材质遮蔽
隔绝了外界的景象
只留下沉闷的引擎声
夜莺坐在他们对面的座位上
神色冷峻
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审查着刚刚结束的天台对峙的影像记录
镜像实体已确认消散
他头也不抬的通告
语气公事公办
能量反应模式与之前购物中心的异常数据吻合
我们暂时采信你的说法
鲁兴义先生
屠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粗壮的手指摩挲着战俘的握柄
对着迟来的彩信显得不屑一顾
陆兴义则沉默的看着自己被铐在扶手上的手腕
一种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特制束缚器
据说能抑制异常能量活动
他没有反抗
因为此刻他需要信息
更需要一个暂时喘息的空间
车队最终驶入一处看似普通的地下停车场
经过数道伪装巧妙的安检门后
停在一个空旷的月台前
这里没有标志
空气中有一种经过过滤的带着金属气息的冰冷味道
夜莺引领他们登上一部无声运行的电梯
叫厢下降的深度远超寻常电梯门再次打开时
眼前是一条光线柔和的走廊
墙壁是暖色的木质饰面
脚下是吸阴良好的地毯
与外界和地下设施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家高档俱乐部的内部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夜莺在门前停下
侧身示意
牧羊人在里面等你
他看向陆兴义
目光意味深长
单独
屠夫立刻上前一步
如同一堵墙挡在陆兴义身前
夜莺没有退缩
只是平静的补充
这是会谈的前提
你的同伴我们会妥善招待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个开着门的小休息室
陆兴义对屠夫轻轻点头
没事
他低声道
看着我们的未必只有敌人
屠夫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不情愿的退开
目光警告性的扫过夜莺
然后大步走进了休息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陆兴义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实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是一间布置典雅的书房
四壁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塞满了纸质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淡淡茶香
壁炉里跳跃着虚拟的火焰
投射出恰到好处的温暖光晕
一个穿着灰色羊绒开衫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一张宽大的书桌后站起身
他气质儒雅
笑容温和
像是一位大学里的教授
陆行一同学
请坐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一张舒适的皮质扶手椅
声音醇厚
带着令人放松的磁性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你可以叫我牧羊人
陆兴义在他对面坐下
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看似寻常
但他能感觉到极其精密的监控和防御系统隐藏在每一寸装潢之下
这里的平静是一种高度掌控下的结果
牧羊人熟练的操作着桌上的茶具沏好两杯清茶
将其中一杯推到陆兴义面前
西湖龙井
希望合你口味
他微笑着说
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师生会谈
刚才外面的骚动让你受惊了
你们似乎并不太惊讶
陆兴义没有碰那杯茶
裕县保卫局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这类不寻常
牧羊人端起自己那杯茶
轻轻吹了口气
我们观察异常现象
分析他们
并在必要时进行管控
比如三年前开始出现在你周边的能量独树异常
比如最近频繁的维度波动
以及今天这场大规模的认知污染事件
他语气平和
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陆兴义心上
他们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观察 管控
陆兴义重复着这两个词
所以你们一直看着
看着继承者渗透
看着普通人被卷入
理解需要过程
行动需要时机
陆同学
牧羊人放下茶杯
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们并非无所作为
否则你认为为什么今天只有我的小队出现在你的公寓楼下
而不是更激进的部门
我们一直在尝试建立联系
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他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书桌上方投射出束幅全息影像
陆兴义在大学图书馆查阅神秘学书籍
他在旧工业区附近徘徊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和萤火在数据层面短暂交互时被捕捉到的能量残影
他们像观察标本一样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们了解你的能力
也大致推测出你背后可能连接的另一个世界
我们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你的某些活动
只要他们不危及整体稳定
牧羊人身体微微前倾
但今天的事情证明失控的苗头已经出现
继承者
你称呼他的这个名字很贴切
他不仅仅在攻击你
他在攻击我们整个世界的认知基础
陆兴义沉默着
裕县保卫局的立场暧昧不明
他们展示了一定的善意和情报共享意愿
但管控二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你想要什么
他直接问道
合作
牧羊人毫不避讳
共享你关于继承者
关于维度通道的所有情报
在必要时接受我们的调度和支援
将你的活动纳入一个可控的
安全的框架内
他顿了顿
加重了语气
这既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以及你的家人
最后那句话是温柔的威胁
陆兴义听懂了
框架
像这间书房一样
看似舒适
实则无处可逃的框架
陆兴义环顾四周
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牧羊人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温和
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秩序总需要代价
陆同学
绝对的自由意味着绝对的混乱
今天街头的景象就是证明
我们提供的是庇护
是资源
是避免你孤军奋战的路径
而你只需要付出一点信任和透明度
他拉开书桌的一个抽屉
取出一份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文件推到陆兴义面前
文件的标题是特殊现象观察与协作协议
这不是命令
而是邀请
牧羊人的声音如同催眠
签署他
你将获得裕县保卫局的全力支持
你的家人会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
你可以更有效的应对继承者的威胁
拒绝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目光透过阴晕的热气
平静的看着陆兴义
陆兴义看着那份协议
微光映在他的瞳孔中
他想起萤火的警告
想起屠夫的不信任
想起父母惊恐的眼神
想起街头那些被篡改的屏幕
合作意味着暴露更多的秘密
受制于一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
拒绝意味着同时面对继承者和裕县保卫局的双重压力
真正的孤军奋战
他的手无意识的抬起
指尖在冰凉的束缚器表面划过
然后他伸出手
没有去碰那份协议
而是蘸了站旁边茶杯里微凉的茶水
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画下了一个符号
一个由两个交错的不完整圆环构成的
不属于地球任何文明的标记
那是三角洲世界表示平衡与连接的古老符号
他抬起眼
迎上牧羊人探究的目光
在讨论框架之前
陆兴义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或许我们应该先谈谈如何扑灭眼前这场大火
继承者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我
牧羊人看着桌上那个用水字画成
正在缓缓蒸发消失的符号
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意识到
眼前的年轻人并非一个可以轻易纳入框架的观察对象
而是一个必须平等对话的盟友或者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