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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七年深秋的一个晚上
山西洪洞县北十余里的地方
我提着一把刀行走在荒凉的杂草丛里
夜里头很冷
天色是阴沉沉的一片
死死的笼罩在我的四周
让我略微有一些透不过气的感觉
我抖了抖一领
手里边的剔骨刀攥得死死的
今天晚上本应该是我爷爷来跑这趟差事的
但是我爷爷一大早就上山打猎了
并且说会尽快的赶回来
可结果到了大半夜还没回来
之后由我提着刀代替爷爷走一趟
剃骨头是爷爷赖以维持生计了几十年的宝贝
因为爷爷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将士
他不是什么杀猪匠或者木匠
而是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包皮匠
包皮匠
任何生灵的身子骨到了这种僵尸的手上
只需要三两刀就能把一张完整的皮囊给包下来
而且不会少那么一分一毫
爷爷的这把剃骨刀
据说只需要一刀半
就可以顺利的剥下任何一种动物的皮
当然
虽然我是跟爷爷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
但是每次我都不敢看爷爷剥皮的手艺
那也太吓人了
剔骨刀刀身又薄又短
大约是一尺三寸多
而爷爷在剥兽皮的时候
第一刀下去
再轻轻的拍三下
整个动物的骨架就会散开
然后那么一提料
就能把整张皮给顺下来
所以爷爷就常被人戏称为一刀三
但是今天晚上我要跑的这趟差事
却跟剥皮匠的记忆半点关系都没有
而是跟这把剔骨刀有关
或许是这把刀曾经剥过无数动物的皮
整把刀在一年四季都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儿
非常的渗人
爷爷却说那不是什么血腥之气
而是什么杀气
凶煞之气
这种凶煞之气不单单是人看见大汗
就是那些看不见的鬼邪都怕他走夜路带着这把刀
任凭那什么孤魂野鬼全都得靠边站
甚至于
这把剔骨刀在方圆一带还小有名气
西山瓦坟呐
东山开窑啊
都会找爷爷借这把刀去搭的邪气
这不吗
今天晚上这桩买卖
就和这把刀有关系
经常和爷爷一起进山打猎的老猎户
住在洪洞县北五里处的赵庄赵六顺这次找上了爷爷
因为他们家最近要办那么一件邪乎事儿
必须要用我爷爷的宝贝剃股刀
有人说赵六顺年轻那会儿打猎打多了
杀的畜生太多
遭了显示豹了
生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病怏殃的模样
这不
他的儿子赵文生都三十多了还没娶个媳妇呢
整天摆着一个蜡黄的脸儿
不是在村西头坐着
就是在村东头倚着
安静安静的就跟个死人似的
最近赵留顺说找了县城南边的一个算命大先生
给他的儿子赵文生打了一卦
说白了
就是赵六顺杀的猎物太多了
那些猎物也是有灵性的
在报复他们家
这个报应就烙在了赵文生的身上
后半生会病痛缠身
难以成家立事
赵六顺也会断子绝孙
要遭个罪
再找个能生养的女人成婚也就成了好事了
就定在今天晚上子时三刻
这个时间干这种事儿
但凡一个正常人听了都得浑身颤一颤
这不吗
周六顺找到了我爷爷
有一个震慑摆邪的物件在
那些帮忙的四邻也都能安心不是吗
爷爷赶不回来
我只能替爷爷走这么一趟
要说我李二狗长了这十七年了
还真没见过什么邪乎玩儿
什么鬼呀怪呀
我压根儿就没见过
自然就不怕了
再说我手里头攥着爷爷的剃骨刀呢
我还能怕个啥呀
可是要说不怕
我这一路走过去
总觉得后背那凉飕飕的
攥着剃骨刀的手也是直冒冷汗
他奶奶的
难道我嘴上说着不怕
心里边还是有点发作
蹭
地下斩断了一根手指粗细的草
抖了一抖肩膀
我微微一笑
嘿嘿
爷爷这把刀还真是锋利
不知怎么的
拿着这把刀四下里划了那么几下
还真是壮了壮胆怯
要到赵庄
还得走个七八里路呢
而前边有那么一片山洼子
里边可都是坟地呀
我忽然意识到了
我怎么把这茬子事忘了
要是去赵庄
就必须得穿过那片坟地
否则就得绕道走特别的远
但那样的话
就算到了赵庄天都亮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
早知道爷爷今晚上赶不回来
我天不黑就得应该出发呀
现在却不得不穿过那片坟场了
叽拉叽拉的蚯蚓叫声在草丛四周此起彼伏
荒凉的四周看不到一丁点灯火和人影
只有依溪可辨的方向
前面的草地微微有一些茂盛
我知道
那片坟场应该是到了
因为在坟场四周的杂草长得特别的旺盛
不用怕
我手里攥着剔骨刀呢
还怕个屁呀
我心里头打着图图
勉强的安慰着自己
再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邪乎事呢
爷爷说这把刀凶煞气很盛
任何鬼邪都不敢靠近前
只不过
只不过我也不敢肯定那是真是假呀
毕竟又没去验证
过不多远
我看到了前面的山洼子
以及那里面渗人的坟场
一些断裂的石碑横七竖八的躺在那儿
这个地方很久很久没人来祭祀了
据说这里死的人是清朝时候犯了罪
在这执行死刑的地方死了之后就地掩埋
不准家人拜祭
抗战的时候附近死了不少人
而这个乱坟厂更是无人问津
也没人知道里面死的都是谁
总之很少有人到这儿来
一丝丝阴凉的微风吹打在我的脸上
我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
头皮微微的有点发麻
哎
怕个球啊怕
手里攥着家伙事儿呢
就是为了不让人家怕才跑这趟差似的
结果我现在遇个乱坟场子自己就先怕了
爷爷又知道了
肯定会骂我没出息
一脚踏进了乱坟场的土地
就觉得这里的土质有些松软
至少比外面的土质松软了许多
或许是很久没人采过的缘故
这里面有很多干枯的灌木杂草
乱蓬蓬的
抬头望过去
似乎这片乱坟场的面积还不小
莫名的
我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行
还是赶路吧
说是专心的赶路
但是余光还忍不住四下里边寻磨着
有些石碑拦腰断裂
有些压根儿连土包都快被风雨吹打没了
那些有石碑的
兴许身前还有那么一些身份
咔嚓
突然那么一声脆响
把我吓了一跳
低头一看
嗨
是踩断了一根干树枝子
我这胆子怎么还变小了呀
定了定神儿
我继续往前走
只要穿过这片乱坟场
再快步走个几里地就到了枣庄那边的人都得等着急了
我心里头想着
脚下就加快了速度
但是恍惚间我猛地一下就停住了
似乎我刚才眼角扫见一个什么东西从我旁边嗖的一下就窜过去了
好像是一个不大的白色的东西
难道是野兔子
嗯 肯定是
可是我猛地一转回头
差点就叫出声来
那个
那个白色的东西竟然瞬间又从我面前窜过去了
这次我看清了
尾巴很长
这点让我肯定了
那不是兔子
兔子的尾巴没那么长啊
而且奔跑的架势也不对
兔子是一跳一跳的往前跑
而那个东西是直接穿过去
嗖的一下
速度特别快
什么玩意儿
我咽了一口唾沫
俩腿不禁就有些大变了
从来没见过邪乎玩意啊
不会今天晚上就碰着吧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手里攥着爷爷的剃骨刀更紧了
现在我心里有点怀疑
这个剃骨刀的什么凶煞器
是不是真的能够辟邪啊
我快步的穿过了几座坟头
就在我即将看到乱坟场边缘的时候
忽然间一扭头
我惊恐地看到一个半截坟包的后边
有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睛的神色盯得我浑身汗毛倒竖
头顶上阴冷的气息嗖嗖的就往身体里边钻
我硬是憋着没叫出声来呀
两条腿差点就软下来
赶紧是扭头就跑
但是刚跑了几步
我再一次惊恐地停下来了
前边不就是即将走出乱坟场吗
怎么跑了这几步之后
再看过去
前边又是一大片乱坟场
难道我在这乱坟场里头也迷路了
不
不对
这难道就是老人们常说的鬼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