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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小说户口本
作者 史杰鹏
演播
报播哥第八十二集
台前厂的班车
一起乘这趟班车上学的除了台前厂的子弟
像我这样的乡巴佬还有两个
一个叫做金水
一个叫地宽
据说都是一等一的好学生
考大学稳稳当当
这两位高材生在车上很难沉默
总是相互攀谈
谈数理化也谈别的
他们比我高两个年级
我从来不插嘴
只是默默敬仰着他们
卖票的瘸子披着他的军大衣
一如既往坐在那里
其实他没有什么事干
大多数人都买了月票
我和妈妈的月票是大鹅带我去买的
大鹅的爸爸名叫有权
这里的有是有
没有的有
权是权利的权
或者又叫有权
这个有是朋友的有
权是权部的权
到底是哪个有权
鬼才知道
他是台前厂的工人
但却入赘到我们的邻居家成为了赘婿
业余时间喜欢背个渔网出去捕鱼
晚上家里就鱼香氤晕
逗得我馋涎欲滴
起坐不能平
碗里的青菜南瓜因此愈加面目可憎
爸爸对我怒目而视
快掐
不掐拿真锤给你住进去
我鄙夷的看着他
心想没本事捕鱼还这么暴力
我多么想移民到有权家
多么希望自己的爸爸是有权啊
我去找大鹅帮忙的时候
他正在试穿一套破烂的蓝衣
很大
晃晃荡荡的
我说道
怎么这么大
哪里捡来的破衣服
他蔑视的看了我一眼
懒洋洋的把衣服胸前的里子翻开
破衣服
看清楚点
做葛在印章
什么部队
看到了吧
这是正宗宝蓝
全剑带把
那些老短身上穿的看起来崭新
都是地摊上几块钱的万货
所谓贱货就是真货
万货就是假货
这是本地人口头的俗语
起先大概活跃在混混当中
像是黑社会的窃语
后来逐渐普及
全民通用
我于是对大鹅刮目相看
虽然我并不热衷于军服
但作为少年
总觉得他们这种游侠式的人物比较神秘
我问他从哪里搞来的
他回道
今年请了一家木工到我屋里打厨子
他是退伍兵
穷的不得了
但那身军装倒是正宗的
我就拿件崭新的衣服跟他换了
可惜这么正宗的宝蓝那则神头不晓得珍惜
穿烂了
当然
再烂也是贱货
我每次穿出去
羡慕的那帮老短流口水
大鹅带着我朝台前厂走去
我们村庄周边原始的充满了诗意
除了大队部旁有个供销社
基本接触不到商品经济
旁边还有个商店
就算是这个商店
平时也还有人来
乡下人根本没那个闲钱
员工大概是城里人
嫩皮细肉的
闲得发慌
有一次我和堂弟小娥在商店门前打架
吼声连连以壮声势
两个员工全部跑出来围观
评点助威
兴奋的像过年一般
那个时候我对这个供销社货架的背面特别的好奇
感觉那是个神秘的藏宝洞
因为货架上的商品都是从那背后搬出来的
我是多么想跑进去看看呀
供销社不知道什么时候撤掉了
除了它
另外和现代化有关的就只有台前厂了
按照计划经济的分类
台钳厂不属于全民所有制
也不属大集体所有制
而是小集体所有制
应该是工厂里级别最低的一种
我第一个女朋友的妈妈是北京人
因为上山下乡来到了南昌
被一个普通工人俘获
一直后悔不已
屡屡告诫自己的女儿
以后找工作不是全民的
不要去上山下乡
我就是死都不会让你去
我是从此知道这些等级区分的
台前厂确实是一个很破的厂
虽然有一个门
却没有门卫
门边左右各有一个池塘
都是清澈见底
左边那个水底躺着各种幽蓝或者褐红的金属条
无疑是厂里倾倒的垃圾
从大门口走进去
面前是一排排简陋的平房
和破墙外的乡下房子没什么不同
那竟然是家属宿舍
但工厂毕竟是工厂
他拥有一辆班车
每天深一脚浅一脚在城乡之间走上两个来回
接送工人
这也正是我和妈妈迫切需要的交通工具
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楼里找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办公室
见到一个涂满脂粉的青年妇女
他看见大鹅
说道
哎呀
哪阵风拿你老人家吹来喽
大鹅说道
带我表哥来办坐车证
哦
妇女接着问
没听说你有表哥哎
大鹅回道
这不带来给你看了吗
在他们的寒暄声当中
我向这个妇女交了两块钱
办了两张搭车证
这样我和妈妈就可以合法的坐车了
本集已经播讲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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