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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里
寿峰早将皮球武器做了一卷儿交给秀姑
吩咐她回家
却亲自送家叔到陶伯河家来
家树在路上问道
大叔原来还住在北京城里
在什么地方呢
过呵
国厚自然知道
现在且不必二人人雇了力车
到了陶家
正有樊端本一个听差在门口
一见家树
转身就向里嚷着
好了好了
直少爷回来了
贾叔走到那院时
伯和夫妇和他叔叔都迎了出来
伯和上前一步
牵着他的手说
我们早派人和前途接洽多次
怎么没交款人就出来了呢
贾叔说
一言难尽
我先介绍这位救命大恩人
于是把关
寿峰向大家介绍着
一起到了客厅
将被救的事说了一遍
樊端本究竟是阅事很深的人
看到寿峰精神矍铄
气宇轩昂
果然是位豪侠人物
走上前
向他深深做了三个大衣
大恩不言报
我只是心感
不说虚套了
寿峰说
凡监督
你有所不知
我和令植是好朋友
朋友有了患难
有个不相共的嘛
你不说虚套
那就好
刘福这时正在一边递茶
树峰一摸胡子
向他笑着说
朋友
你们表少爷教我这个老头子没吃亏吧
你别瞧在天桥混饭吃的久流三教什么都有
可是也有不少够朋友的
以后没事儿咱们闹两壶谈谈
你准会知道
练把式的感情也不错
刘福羞了一大通红的脸
不敢说什么
退下去了
当下寿峰拱了拱手
说
大家再会
说完起身就向外走
家树追到大门口
问
大叔
你府上在哪儿
我也好去看你呀
我都忘了
大喜胡同你从前住的所在
就是我家了
说吧
笑呵呵的走了
家属回家
又谈起往事
才知道叔叔为赎票而来
已出价到五万
是被军队知道
所以有了一场夜战
说到关寿丰妇女
大家都是揭赏不已
樊端本还非要和她换铁不可
这天家树洗澡理发
忙乱了一阵
便早早的休息了
次日早上
家树向大喜胡同来看守风
不料刮了半夜的北风
就已经飘飘荡荡下了一场走雪
走上大街一看
那雪都有一尺来深
南北摇摇
只是一片白
天上的雪片正下得紧
白色的乌雨
街道更让白色的雪片儿垂着
白鹭隐隐的照着
因知一切都在朦胧的白雾里面
家属坐了车子
在寒冷的白雾里穿过了几条街道
不觉已经是大喜胡同了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一进这胡同
便受着奇异的感觉
又是欢喜又是凄惨
自己原将大衣领子拉起来挡着脸
现在把领子放下
雪花乱扑在脸上
也不觉得冷
这时忽听到有人喊着
这不是樊大爷
说着一个人由车后面追上前来
家树一看
却是沈三选
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子
横一条直一条都是些尤无黑迹
头上戴的小瓜皮帽成了膏药一样
沾了不少的雪花
他缩了脖子
倒提一把三弦子
喷着两鼻孔热气追了上来
手扶着车子
家树跳下车来
给了车钱
问道
你怎么还是这副情形
你的家呢
申三旋不觉蹲了一蹲
给家树请了个半腿安
哭散着脸说
我真不好意思再见你了
老刘一死
我们什么都完了
关大叔真仗义
他听到大夫说凤喜的病
要见他心里愿意的事儿
愿意的人
时时刻刻在面前逗引着
或者会慢慢醒过来
恰好这里原住的房子又空着
他出了钱就让我们搬回来
家书不等他说完
就问冯喜什么病
什么样子
哎
从前他是整天的哭
看见穿制服的人
不问是大兵是巡警或者是邮差
就说是来枪毙他的
哭的更厉害
搬到大喜胡同来了
倒是不哭
又老是傻笑
除了**什么人也不认得
大夫说他没有什么记忆力了
这大的雪
你到家里坐吧
说着就引着家树上前
没多远
家树便见到了熟识的小红门
白雪中
那两扇小红门格外的触目
只是墙里两棵槐树只剩杈杈丫丫的白干
不似以前绿叶阴森了
那门扮掩着
家树枝一推
就像身子触了电一样
浑身麻木起来
首先看到的便是满地深雪
一个穿黑布裤红短袄子的女郎站在雪地里
靠了槐树站住
两只脚已深埋在雪里
他是背着门粘住的
看他那蓬蓬的短发上撒了许多的雪花
脚下有一只大碗翻干在雪上
碗边有许多的雪块
又圆又扁
高高的垒着
倒像银币
那正是用碗底儿印的了
北京有些小孩子在雪天喜欢这样印假洋钱玩的
有人在里面喊着
孩子
你进来吧
一会儿樊大爷就来了
我怕你闹
又不敢拉你
动了怎么好呢
因为听见门响
那女郎突然回过脸儿来
家书一看
正是凤喜
只见她脸色白如纸
又更加瘦小了
申三玄上前说道
姑娘你瞧
樊大爷真来了
指这一声
沈大娘和寿风妇女全都由屋里跑了出来
秀姑在雪地里牵着凤喜的手
引她到家属面前
问 大妹子
你看看这是谁
冯喜略偏着头
对家树呆呆的看着
微微一笑
又摇摇头
家树见他眼光一点神也没有
又是这副情形
什么怨恨都忘了
就对着他问
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细细想想看
于是拉着他的手
大家一路进屋来
家树见屋里的布置大概如前
自己那一张大照片还微笑着挂着
只是中间有几条裂缝
似乎是撕破了重新拼拢了的
屋子中间放着一个白煤炉子
凤喜伸了一双光手在火上轰着
偏了头只是看家述
看的时候却总是笑吟吟的
家书又说
你真不认得我了吗
凤喜忽然跑过来
笑着说
你没有拿相片冤我
可相片不能够说话呀
让我摸摸
于是站在家属的面前
先摸了摸他周身的轮廓
又摸着他的手
又摸着他的脸缝隙
摸的时候
大家看他吃的可怜
都呆呆的看着他
家树一直等他摸完了
才说
你明白了吗
我是真正的一个人
不是相片儿
相片儿在墙上
不是
说着一指凤喜
看看照片
看看人
笑容收起来
眼睛看着加树有点转动
闭上眼睛
用手扶着头想了想
富佑睁开眼睛
点点头 说
我 我 我记
记起来了
你是大爷
不是梦
不 不是梦
说着的时候手抖着
连说着不是梦
接着浑身也颤抖起来
看着家书有四五分钟
哇的一声哭讲起来
沈大娘连忙跑了过来
将他搀着
孩子 孩子
你怎么了
凤喜却哭着说
我哪有脸见大爷呀
说着向床上趴下
放声大哭了起来
家树看了这个情形
一句话说不得
只是呆坐在一边儿
寿风摸着胡子说
他或者明白过来了
索性让他躺着慢慢的醒吧
于是将凤喜的鞋子脱掉
让她合衣在床上躺下
大家都让到外面屋子里来坐
期间沈大娘
沈三玄一味的忏悔
受风一味的宽诫
秀姑常常微笑
家庶却一言不发
寿峰知道家叔没有吃饭
掏出两块钱来
叫申三选买了些酒菜
约着围炉赏雪
家叔也不推辞
就留在这里
大家在外面坐着
凤喜先是哭了一会儿
随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到大家吃过饭时
凤喜却在里面呻吟不已
沈大娘进进出出好几回
出了一次
却看家树脸色一次
家树到了这个屋里
前尘影视一一的都上心来
呆着是如坐针毡
走了又觉得于心不忍
寿峰和他谈话
他就谈两句
寿峰不谈话
他就默然的坐着
这时他皱了眉
端了一杯酒
只用嘴唇一点一点的饮着
仿佛听到凤喜微微的喊着樊大爷
树峰笑着说
老弟
无论什么事
一肚皮包容下去
他到了这种地步
你还计较他吗
他叫着你
你进去瞧瞧吧
贾叔说
那我们大家进去瞧瞧吧
当下沈大娘将门帘子挂起来
于是大家都进来了
只见凤喜用被盖了下半截
将两只大红袖子露出来
那一张白而瘦的脸
现在却在脸颊上露出两块红晕
那一头的蓬头发更是散了满疹
他看见家树那一张掩在蓬蓬乱发下的小脸儿微点了一点
手半抬起来
招了招
又指了指床
家树回忆
走进前一步
要在床沿上坐下
回头一看
有这些人
就在凤喜床头边一张椅子上坐下
秀姑还了一只手
正靠在椅子背儿上
凤喜将身子一挪
伸手握着夹树的手
这是真的
这不是梦啊
我梦见许多洋钱
我梦见坐汽车
我梦见住洋楼
呀
他又把我摔下楼
关大姐 救我
救我
说着两手撑着身子从床上要向下坐
然而他力气不够
只昂起头来
两手撑不住
便向下一倒
沈大娘摇着头说
他又糊涂了
又糊涂了
哎呀
这可怎么好啊
我空欢喜了一阵子
说着又流下泪来
树风也因为信了大夫的主意
凤喜一步一步有些转头的希望
而今他不但不见好
连身体都更觉得衰弱
站在身后摸着胡子点了点头
这孩子
可怜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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