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集。
回到范府之后,
在父亲的书房里,
范闲将今天遇见的事情讲给他听,
好奇问道。
庆余堂真是叶家当年的旧人吗?
当然是。
范建捋着颌下短须,
似乎在回忆过往,
幽幽说道。
这些人其实很不简单,
当年都是叶家分驻各州地大掌柜,
只不过你母亲当年得罪了权贵,
遭了不幸。
你也知道当年的叶家是何等样的风光,
朝廷一时间也有些慌神,
如果叶家捣乱,
这庆国只怕也要乱上好几十年,
最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先将叶家收归皇家,
至少在名义上断了那些下面的官员借机大肆敲诈的可能。
然后。
范闲截断他的话问道。
杀死母亲的仇人,
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一直有些疑惑的问题。
范建看着他的双眼,
冷冷的说。
你年纪小,
大概不记得14年前庆国发生过什么事情?
记得。
范闲皱着眉头说道。
14年前,
似乎有人意图变天,
想将陛下从皇位上拉下来,
所以最后闹出了很多事情。
京都整整杀了一个月,
将原来的那些贵族们杀地差不多了。
血流飘杵,
贵族的头颅搁在城墙上,
居然排了一里,
这便是所谓的京都流血月。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
但听费老师讲过许多次。
不错。
范建寒声说道。
就在这一次的清洗之中,
当年曾经有份参与到谋害叶家的人,
全部被我们杀死了。
范闲留意到父亲话中的我们二字,
小心的问我们是谁?
自然是我与陈萍萍。
范建微笑着。
这大概是我们追随陛下二0年来最成功的一次行动。
范家也是借此事而起,
而监察院更因为在这次事件中所发挥的恐怖作用,
牢牢树立了在官员中的影响力。
原来,
这场变故的起因,
竟然是父亲与陈大人在为母亲复仇。
后来呢?
范闲问的是叶家的事情。
先前说过,
叶家的产业收入内库,
这是当时对于稳定朝政最好的办法,
满朝文武不可能提出更有效的建议。
范建解释道,
问题就是那些大掌柜们,
他们都是你母亲一手教出来的,
虽然远远及不上你母亲的天纵智慧,
但是如果放任不管,
谁知道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叶家?
所以陛下决定将他们全都集中到京都来,
让他们重新训练一些人手,
去接手那些生意,
却不准他们拥有真正的产业,
这才有了如今京都赫赫有名的庆余堂。
你们想做生意,
找他们是很好的。
范闲忧伤的说。
这些掌柜们居然因为这样一个理由,
就被迫困在京都十几年。
真的很惨。
父亲。
如果将这些掌柜们都用起来,
会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范建摇了摇头。
用庆余堂的掌柜,
本来就是各王府私下产业最喜欢的手法,
朝廷才不会管这些。
不过,
如果你想将庆余堂那17位掌柜全部搜罗齐,
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如果朝廷真的忌讳这些,
为什么当初不将这些掌柜全部杀了?
范闲提出自己的疑问。
范建看着儿子,
微笑着解释道。
哼。
当年你母亲出事的时候,
我在西边追随陛下作战,
陈萍萍到了本朝与北齐交界的地方,
执行一个秘密任务,
版图才明白过来,
折返京都,
所以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我们都已经回到了京都,
还让这些人被杀了,
你也未免太低估你父亲的力量了。
柳氏在外面敲了敲门,
父子二人才停止了谈话。
范建让她进来,
看见柳氏手上端着那碗果浆,
范闲才知道夜已经深了,
已经到了父亲入睡的时辰,
站起来准备告辞。
司南伯却挥挥手让他留下,
让柳氏自行前去歇息。
在柳氏离开前,
范闲用余光瞥见这妇人的眼光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丈夫的身体,
不由微微皱眉。
心想这个女子只怕对于父亲是真有几分情意,
只可惜心肠也太狠了些,
当年竟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他知道父亲既然不让自己走,
那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待,
所以洗耳恭听。
说说最近朝廷里面的局势吧。
司南伯范建,
端起微温的果浆缓缓地喝着,
我知道你还一直怨恨4年前柳氏派人毒杀你的事情。
范闲一怔,
没想明白这朝廷里面的局势和柳氏有什么关系,
更加没想到父亲会如此直白地将这件事情挑明了,
所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两件事情其实互有关联。
范建知道儿子在想什么,
淡淡的说,
4年前柳氏之所以会动手,
一方面是思辙的年纪大了,
愈发没个正经模样,
而我一直没有将她扶正,
她不免有些绝望,
一时昏头做了那个决定。
但更关键的原因则是因为她那时候曾经入过一次宫,
得到过某人的保证,
一旦你死后,
范思辙将来一定能够继承范家的所有。
入宫。
是谁的保证,
能让她连奶奶的性命都不顾了?
范闲冷冷说道。
范建皱了皱眉头,
将手中的果浆碗放了下来,
似乎是嫌这温乎乎的碗有些烫手。
我不是替柳氏开脱,
只是当时她找的人表面上是听她的命令,
但实际上却是听皇宫里那人的命令。
柳氏在这件事情中只不过是一个替罪的角色。
范闲皱眉问道,
宫里是谁要我死?
为什么要我死?
莫非他们早就知道我是叶家家主的儿子?
他们当然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
范建变得异常激动,
右手紧紧的握住椅子把手,
知道这件事情的,
没有人会想伤害你,
如果有人想伤害你,
也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