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很担心李敏德的将来。
这个李府,
表面上花团锦簇,
人心热络,
实际上却是冷酷残忍的地方。
李未央也知道,
三夫人若是有个万一,
三房再无人能支撑局面。
老夫人那边虽然一向对三夫人照顾有加。
可那也是看在幼子早逝,
觉得对不起寡媳罢了。
对于李敏峰这个半路捡来的孙子,
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爱怜之情。
至于大夫人和二夫人,
或是与三夫人怨恨已深,
或是早已觊觎三房的产业和三夫人的财富。
对这个三少爷也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自己虽然答应了照顾敏德。
可是长久以来,
大夫人之所以一直为自己所挫败,
不过是因为自己可以豁出性命去拼。
但若是要护着一个孩子,
必定举步维艰。
这种情形下,
敏德以后该怎么办呢?
是大夫人。
李敏德清澈的眼睛不知不觉染上了怨恨。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鲜艳的血珠涌了出来。
若不是他母亲也不会染上时疫。
李未央吃了一惊,
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可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闵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敏德的声音哽咽起来。
将头埋在手掌里,
低压悲愤。
李未央从他的语气中第一次听到的不是少年固有的稚嫩和怯弱,
而是感受到森冷的恨意。
半个月前。
母亲拜佛回来的路上,
救下了一个年轻女人,
给了她粮食和水。
那女人对母亲千恩万谢。
可是后来母亲才知道,
她是从疫区来的。
刚开始我们都没有多想。
可是后来母亲生病了。
我想起整件事才觉得不对。
那条路是官员女眷上山拜佛的通道。
寻常百姓就算逃难,
不往繁华的城镇走,
为什么要去偏僻的山上?
一路遇到无数的马车,
她都一直默不吭声。
为什么会突然倒在母亲的马车前?
明明是给了水,
给了粮食,
为什么她非要当面致谢,
还送了一串佛珠给母亲,
说是谢礼。
虽然母亲没有收下,
可她毕竟碰了那个东西。
李未央不免为他说的事情吃惊。
难道说三夫人突然染病和大夫人真的有关联?
敏德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
李未央的眼睛不自觉落在他的手上,
突然睁大了眼睛,
猛地上前拉开他紧握的拳头。
却发现掌心处已经被他自己掐的血肉模糊。
你疯了不成?
我从小就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孩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只是被母亲从佛寺门口捡回来的。
她发现我的时候。
我身上除了那玉佩,
什么都没有。
为了让别人不怀疑我的身份,
母亲想方设法为我安排了一户人家,
然后正式收养我,
给了我一个家。
虽然这家里除了她以外没有人喜欢我,
可我也不在乎。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如果连母亲都没了。
我该怎么办?
苍天无情。
上天要夺走他仅有的幸福。
这个李家并不是什么安逸的避风港。
这里的每一个人是如此的可怕。
表面上笑得温柔可亲,
背后却血腥和恶心得让人想吐。
我什么都没有。
只有母亲。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不肯放过他?
少年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哽咽,
渐渐转为一阵能彻人寒骨的冰冷。
他低垂着头,
眼中的清澈变得幽深黑暗。
像是最华贵的宝石。
只是比夜更黑,
黑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李未央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充满怨恨的孩子。
被亲生父母抛弃,
还面临着失去养母的绝境。
李未央看着李敏德。
有那么一瞬间,
似乎瞧见前生。
自己也惴惴不安的站在李府门口。
不知道能不能讨得父亲和嫡母的欢心,
有一条生路可走。
和敏德一样。
她也想有人关心,
有人疼爱,
而不是步步为营,
充满恨意。
李未央不希望眼前这个少年变得和她一样。
李未央叹息了一声,
轻叹的搬起敏德的脸。
果然看到少年眼中溢出的泪,
心微微一抽,
她却冲他温柔的笑。
不要哭。
有我在。
李敏德握住李未央的手,
紧紧的贴在颊边。
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候,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小姐,
奴婢是墨竹。
墨竹低声道,
声音里的焦急让李未央有一种说不出的坏预感。
进来。
墨竹一进门,
看见李敏德,
露出略微吃惊的神情。
随即红着眼睛道。
小姐三夫人。
3夫人不行了。
李未央心中一痛,
随即下意识地看向李敏德。
这个少年此刻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异样,
仿佛听到的不是养母病危的讯息,
而是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可是他的手却在剧烈的颤抖着,
眼睛里跳动的分明是难以掩饰的伤痛。
他还是个孩子。
李未央不由握紧了他的手。
李敏德看向她,
随即笑了笑。
我要立刻回去了。
我和你一起去。
李未央叹了口气,
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