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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一颗大好头颅
黄昏中
徐凤年终于走到了宝瓶州边境地带的弱水源头是一块满目青翠的绿洲
如一颗绿珠镶嵌在黄沙圆盘中
格外让人见之欢喜
徐凤年在绿洲的边缘碧绿小河畔掬水洗脸
朱袍阴物在水中如锦鲤游玩嬉戏
出北凉之前知道的消息是这里戒备深严
不光是常年驻扎有一支六百皇帐铁骑
更夹杂有许多影子宰相李密弼麾下的捕蜓郎和捕蝶侍交织成一张大蛛网
由一名朱魍顶尖杀手剑客领衔
既是保护那位古稀老人
也是严密监视
不论出行赏景路线还是每餐菜肴
都是要尽数上报主子李密弼
加上老人自尊心腹势力
两者对峙同时又相互配合抵御层出不穷的复仇剑杀
可在徐凤年看来
实在是与先前得到的消息不符暗
暗桩稀疏那支驻扎十里以外军营的劲旅
也六百人骤减到了寥寥两百剂
徐凤年拿了几捧凉水洗完脸庞
随即释然
老人在北莽眼中再如何的虎死不倒架
彻底弃权五六年后久居幕后颐养天年
声望自然不如从前那般让人忌惮
北莽离阳庙堂大势如出一辙
起先大抵都是南相北将的格局
若说南院枢密大王黄宋甫开了个南朝为将的好头
其实啊
更早之前就有人早早在北庭皇帐以春秋遗民身份位居高位
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初每次女帝陛下狩猎与群臣画灰议事
也唯独此人能让桀骜难驯的王庭权贵心悦诚服
北莽以后能够顺利推行书生治国
可以说正是这位老者的功劳
徐凤年此行目的便是见这位被女帝誉为北莽柱石的老人
谁能相信一个注定跟北莽不共戴天的北凉世子
过关斩将辛苦走了数千里就是自投罗网
徐凤年拣选这个临水的僻静位置
没有急于进入绿洲腹地
分明是一座奇门遁甲大阵
胡乱涉足说不定就要给当成刺客擒拿
行百里者
半于九十
徐凤年枯
等到暮色沉沉
朱袍阴物始终是那副饱暖无忧的散淡姿态
徐凤年凝神闭气
如同老僧入定
记起了小半旬前在戈壁滩上遇到的骑驼女子
不用看面相就知道是龙相女
否则以徐凤年如今的道行
也不会露面去借什么水
至于后头的出手相助
倒也没有太多的念头
无非是念在一水之恩
涌泉相碰
古书上记载
这类蜃女每次入汪洋或者是入荒漠
就会出现海市蜃楼
差别无非是海蜃或者沙蜃蜃
蜃属于蛟龙海气
成楼甚共工相等天生神力不同
与那凤妃相可母仪天下也不同
蜃女相自古以来便被寻求长生不老的帝王视作寻访仙山的钥匙
凡人所见海市蜃楼自然是假
但这假象毕竟无法无缘无故出现
终归是有所依才行
历朝历代皇帝授意方士出海寻访仙人仙山
队伍中必然会有一名龙女相伴
可如何以具体秘术指引
就不得而知了
那名女子以后是否会沦为帝王的钥匙
徐凤年漠不关心
也不是他一个自身地位都岌岌可危的世子可以决定的
世间有几人能犹如羊皮裘老头年轻时那般的快意恩仇
大多数武夫行走江湖吃疼吃亏以后都信奉多看少做少说的宗旨
一个徐骁传首江湖
一个北莽女帝纳为鹰犬
轻轻松松就让两座江湖的所有江湖人全部身不由己了
徐凤年猛然睁开眼
望向了水边踩踏而就的小径
小道尽头
有一老一小结伴而来
稚童生得唇红齿白
骑竹马而来
憨态可爱
以一竿青竹作胯下马
嘴上轻嚷着
驾驾驾
孩童穿了一袭宽袖道袍
神色天然
让人见之不忘
孩子身边的老者须发皆白
身材高大
文巾青衫
自有一股清逸气
老人一手牵着竹马稚童
一手握有两卷经书
见着了没有隐匿行踪的徐凤年
似乎毫无讶异
松开小道童的手
朝徐凤年笑着挥了挥手
像是久别重逢的忘年交
徐凤年之所以不躲不避
是猜测出了老人的身份
昔日北莽王庭第一权臣的徐卫南
出身于辽东
仔细推敲起来
竟然是比徐骁年长一辈的远房亲戚
只不过这种关系啊
大可以远到可以忽略不计便是
徐卫南在士子北逃之前
就已经到达了北莽
成为慕容氏女帝篡位登基的首席谋士功臣
学富五说一生所学尽付与北莽朝政
离阳初定春秋
挟大势冲击北莽
正是他力劝尚未坐稳龙椅的女帝南下御驾亲征
才有了今日的南北分治天下
离昂第二次举国之力北征
也正是本已弃任归田的他重出茅庐
制定战略
使得新贵拓跋菩萨击溃离昂三线
他这些年隐
隐居弱水畔
名义上是当年府上出了一名左右双手倒卖军情的双面谍子
惹来女帝震怒
不得不致仕退出王庭
实则是当之无愧的功勋元老徐卫南对慕容一族的态度上
跟女帝产生了严重分歧
心灰意冷
所谓震惊朝野的谍子案
不过是双方各退一步的一个台阶儿
看着这位曾经步步登顶然后缓缓台阶而下的老人
徐凤年难免百感交集
眼前这位啊
可是论威名论功绩
实打实都可以跟徐骁相提并论的权臣
徐凤年恭敬作揖行礼
精气神儿极好的老者走近
扶起以身涉险的徐家后生
端详了几眼
欣慰笑道
我这老头子呀
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是你来看我
我甚至想过
有没有可能是徐骁亲自造访委实
是天大的惊喜啊
不愧是我徐家后人
我很早时候就说嘛
没些胆识的魂魄
都不敢投徐家媳妇的胎
徐凤年笑意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