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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作者青铜穗演播连环陆青第二集公子神人
晏衡侧着身坐起来
就着来搀扶他的手下下了地
现在是几更了
他问
说着话
他又抚了抚自己的嗓子
已是快二更天了
阿蛮小心翼翼地搀着
晏衡目光流转
突然间身子一顿
二更了
对 对呀
就是快二更了
阿蛮心里头又是一抽
晏衡屏息半刻
倏然推开他下地
神色诡异地瞥向后窗
于灯影里站了一会儿
他又恢复慢吞吞的姿态
目光下垂
落在就近的茶几上
茶几上搁着把短剑
不算名贵
但剑柄上的繁复刻纹已被磨得光滑
看得出主人很常用它
他信手拿起来看了半刻
而后搁在掌心挽了个剑花
噗噗
风声顿时惊得烛光起了颤抖
阿蛮一惊
公子
晏衡食指勾勒着剑柄
唰的一声
剑刃又回到了剑鞘
这一手简直出神入化
令阿蛮惊为天人
公子近来技艺如此突飞猛进
王爷必然会吃惊不小
晏衡神色平静
端起药碗
烛光从他的前面照过来
阿蛮立在淡定若素的他的背后
看到他浑身被光亮勾勒出的一圈金边
莫名觉得他今夜里格外伟岸起来
靖王出身世家
血统好长相好
夫人又是有难得的好相貌
因而他家公子也就从小有一副令人惊叹的容颜
如今他又露了这么一手
这简直
简直
哎
他今年分明才刚满十三岁啊
嗯 公 公子
大公子二公子明后日就要到了
可是公子您才是
跟随王爷这么多年里
风里淌雨里过的
也为朝廷流过血受过伤
可他们不过是凭借着嫡出身份就一跃成为王府未来的少主
小
小的可真担心您到时候
阿蛮斗着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晏衡却似是没听见
一面掏帕子拭唇
一面看着桌上的沙漏道
母亲这会儿在哪儿
应是在王爷房里
阿蛮退出去
晏衡望着空了的屋子
走到衣橱前拿出个大包袱
包袱里都是他随身的衣裳
随手翻了翻
包袱里除了衣裳
还有几枝箭头
一把小匕首
都是少年玩物
他两手支着桌子沉思了一会儿
而后挑出件丝袍来换了
再把那把剑绕到了床后
刚出现
一支猎物便挟着阴风破窗而来
他撑着墙壁往角落里一滚
便听耳畔噗的一声
那猎物已然没入床板
公子
听到动静的阿蛮闯进来
看到地上的他和床上的箭时
他立刻吃了一惊
但晏衡没有理会他
旋即抓起那柄短剑掷出了窗去
院里霎时传来砰的一响
有重物落地
阿蛮骇然
随即推开窗
只见院里地上正蜷缩着个人影
快来
阿蛮扯开嗓子
却在刚出声时就被晏衡捂住了嘴
窗外
侍卫们听到动静已经赶过来
继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也响起
阿蛮直到院子里没了声音才被放开
他大口呼着气
急切道
公子你快看
别说话
晏衡示意他回到外间
仔细看过周围才重新在床头坐下
刚才的事情
你先保密
他慢条斯理扶着袖口
浑若方才不过是吓跑一只野猫
阿蛮拍着大腿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宅邸乃是由靖王带着五名悍将一同率兵把守着的
他们个个身经百战
所率之手下也不输人
此间防卫可以说不会比宫廷御卫要差
这刺客能闯过防卫到得此间行刺
身手定然十分了得
可他居然闷声不响间就被晏衡一箭穿胸了
晏衡身为靖王唯一带在身边征战的儿子
自然也是个好苗子
可关键他才十三岁
就是靖王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也未必有这么强吧
可这怎么一觉醒来
就如同换了个人似的
别怕
没什么大不了的
晏衡道
他不是真想杀我
不过是来试探试探而已
您
您怎么就能肯定
阿蛮奇道
您是王府的三公子
谁敢来这么试探您啊
再说
刚才可差一点点就要了您的命了
您等着
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居然在靖王府三爷头上动土
此人怕是赶着去投胎
晏衡拉住他
别忙
你这一去
我剑刺刺客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要让父亲知道我身手已有如此之好
你觉得忠君如他
会放着这么扎眼的我留在京师吗
你方才不还担心两位哥哥一到
我的地位就将一落千丈吗
阿蛮一想
恍然道
啊 对
王爷常说月盈则亏
靖王府如今已经位极人臣
若是让王爷知道公子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定然要把公子远远放去军中服役才可以示忠心
哎呀
那这样一来
那
那公子根本就谈不上争世子之位了
聪明
晏衡竖指
是一台小生
所以先不要声张
那
那公子难道是早就习成了武艺
故意藏拙
晏衡没说是
也没说不是
嘿 我就说嘛
阿蛮高兴的击掌
以公子您的资质
一定是继承王爷衣钵的不二人选
您
您怎么不早告诉我呀
害我白担心那么多日
不过
这刺客要怎么办呀
即便是有惊无险
刚才也是犯到公子头上了
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哎
我才夸你聪明
这就又犯傻了
晏衡起身
你这样想来
这行邸防卫森严
不可能有人无声无息的闯进来还可撤走
所以这人多半就是这里头的人
方才他已受我一箭
你明天想个法子去查查谁受了伤不就有数了
阿蛮再击掌
又犯愁
可是守卫的将士有几千人之多呢
只怕等我查到了
人家的伤都好了
你只需要查王府的人就行
晏衡道
阿檀阿曼正想再回话
门外即传来焦急的女音
有人提着裙摆快速的进门来了
晏衡看到她
整夜淡定的眼底竟然也有了狂澜
阿宁
林夫人箭步迎上
扶着她肩膀上看下看
你怎么样
有没有伤着哪里
啊 啊
我没事儿
看到阿娘我就什都好了
晏衡被母亲搂着
挺大个小爷们儿
不料竟滚出两颗泪来
林夫人随着丈夫见惯凶险场面
见他哭了还略感意外
但因为是自己的骨肉台秀
帮他把眼泪擦了也没说什么
看他完好
便先按着他坐下
唤来阿蛮询问事由
随后又安慰晏衡
别怕
你父亲正在与将军们议事
回头就过来了
晏衡点头
一只手仍然紧攥着他的袖子
如同一只无助的小白兔
李南风到了西面正堂
立在院门外没有再抬步
窗户内虽然点着灯
但不亮
依着李南风对李夫人的了解来看
她此刻应该还并没有回房
她当即转了个身
往正堂东南侧的偏院走去
我先去看看勤哥
对于他要去看李勤而不回房
金瓶与疏夏梧桐都是不同意的
太太很生气呢
您还是赶紧回房洗漱别触霉头了
李南风恍若未闻
若在前世
他自然是一刻不停
急忙顺着母亲的心意行事
把自己收拾的体体面面
俨然一个大家闺秀
这样母亲或许心情能顺点儿
不会因为他的不受拘而过分苛责他
可是现下怎么能够呢
你能指望一个肆意横行惯了的人
回过头去过谨小慎微的日子吗
也不是不行
只是没那个必要
因着行邸住的人多
因而各家住处也紧
南风的院子隔壁就住着李勤
去到的时候
四叔李济善已经把他揍了一顿
他既然来了
少不得给个台阶下
三哥也不是故意的
四叔饶了他吧
那怎么行
我得打断他的腿
改日蓝儿给四叔纳鞋底
李济善一张脸就绷不住了
由于李夫人殊然的出身
以及李存睿对光耀李家门楣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作为独女的李南风在李家本就显得不同
再说他自己行事也有分寸
在金陵那些年
老太太们和老太爷们疼他
叔伯婶娘与兄弟们大多也都很欢迎他
他这满身狼狈的跑来求饶
谁还好意思不给面子
李济善瞅了眼扭头偷觑过来的李勤
虎脸道
哎
你看把你妹妹给连累的
李勤忏悔的低了头
南风看这意思是放行了
赶紧让人扶他回房
到了房里
李勤推开小厮
有模有样的冲南风施了个大礼
嗨
你大人有大量
不计较我不丢下你
还帮我告饶
你的大恩我记下了
你放心
来日我定给你做牛做马
李南风笑了下
但下一瞬又笑不出来
李勤性子实诚没心眼儿
从小到大没少替南风顶缸背黑锅的
他们俩的的确确也是堂兄弟姐妹里关系最亲近的
可正因如此
随着在京师活动变多
城中纨绔盯上他的身家地位
设局使他染上了赌瘾
此后又常年混迹勾栏院
染上一身病
未满二十就死了
他的先生盛宜生直到十余年后还拿着李勤曾经做过的画作窥叹
可惜了一笔好丹青啊
李继善虽然打起他板子来从不心疼
但失去儿子之后
正当盛年的他也很快病倒了
他在李家最无话不说的人
除了亲哥哥李治
也就是李勤了
不
有些事情可能连李治都未必知道
李勤过世的时候
李南风喂他吃了三个月的斋食
他被人拉拢的时候
正值侯府出事之时
他根本没顾得上去关注他
他后悔
倘若那时候留出一份心来在他身上就好了
想到这里
他说道
我不要你做牛做马
你日后啊
长点心眼就好了
李勤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看到他还穿着皱巴巴的衣服
头发乱了
脸上还有青草压出来的印痕
忙又道
你别说我了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跑过来
回头让伯母撞见
你八成得跪断两条腿不可了
哎
你快回去吧
别管我了好不好
李南风不着急
李勤直接把他推到了门下
哎呀
好了好了
快走快走
别墨迹了
金平已经等在五廊下
正好把李南风一把拖住
南风无法
只好随他走向正堂
丫鬟们悄摸的推着他先回房更衣
正房门却开了
金嬷嬷走出来
累在廊下长长的咳嗽了一声
李南风只得又站住
扶平了衣襟上了台阶
李夫人坐在庄台前
微低着头卸妆
摩格与后背连成一条极完美的弧线
回来了
金簪在岸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体面的李夫人头也没回
但随意一个动作
似乎都带着震慑
李南风的目光仍然追随了这道身影一会儿
高家历史追溯到最早可至三朝以前
相距当今近四百年
当时的祖先也曾是这片中原大地的皇帝
江山更迭之后
皇族余布分居四海
李南峰的外祖这支不知是其中哪支
总之高祖于两百年前在江南落脚
最新学问繁衍子嗣
被父辈严格教育出来的李夫人也金贵
博学克制
几乎拥有世家贵女的一切好品行
也是彼时京中子弟仰慕的淑女
但在这样的母亲面前
南风却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嗯 回来了
他心里叹气
望着地下
如果可以
他真是永生永世都不想与他再做母女
偏偏老天爷作怪
又把他给推了回来
这叹气声不经意间竟随着话音吐了出来
李夫人摘耳环的手停了一下
身子转过来
目光直接落到她印子还没退去
并且还垂了几条额发的脸上
真是好情茂
知道的是释家小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乞儿呢
李南风望着他这副熟悉的睥睨嘲弄的姿态
内心已经十分麻木
他说道
我也没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
回来的时候刻意避着外人的
也没给您丢什么人
这行邸里的小姐都是年纪不大的
未必就从没有过淘气贪玩的时候
母亲不关心我晚归便罢了
要责骂我也受着
至于这么讥讽我吗
你还会在乎我讥讽
要是在乎
就不会在我身边受教这么多年
还不懂得什么叫仪容得体了
李夫人怒斥道
南风内心毫无波澜
只不过这场面倒是揭开了一些尘封往事
她记得前世里这个时候她的回应是不停的辩解
毕竟他才十一岁
父母亲与弱小的他而言
依然具有绝对的权威
可是母亲依然认为他是成心如此
并且还将前世里他未曾来得及求饶而最终被打伤了的李勤所承受的后果也算在他的头上
其实他和母亲不亲密
也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外因
父母之间感情虽然不算轰轰烈烈
但父亲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妻子
也没有妾室
更不存在什么会引起身为原配的他记恨的庶出子女
李家也是京中的望族
是通情达理会善待儿媳的人家
他也不曾在夫家受到什么压迫
只有一点
他自幼丧母
是完全凭自己的努力在名媛辈出的高家脱颖而出的
于是也以此为标准来要求儿女
或者说是要求他这个女儿
南风对外祖家的事情并不太了解
高家在嘉兴
与金陵相隔不算太远
但因为战乱
因而往来甚少
后来李存睿辅佐高衍为宁王
偶尔才会有高家人因战事之需到李家来行走
但也几乎不会在李南风面前乱及家常
南风出生时
宁王大军已经逐步北上
高家人牺牲的牺牲
随军的随军
留在后方的都是妇孺
更是不便远行
因而到得南风耳里的消息甚少
后来高家成了皇族
皇帝并未让族人全部进京
加之李存睿过世没几年
李夫人也过世了
她在娘家的往事
李南风更是不曾知晓
在他的印象里
母亲似乎天生是李家的人
他没有过去是一个只要活一天就保持着一天贵女贵妇姿态的仕宦表率
事实上
他也的确把这一点做到了她临终之时
可是李南风并不是在森严的高家长大
他也没有经历过丧母之伤
李家很有人情味儿
允许子弟姑娘们一道读书
时令季节外出游玩
也不严拘男女大防
他的童年过得多姿多彩
他有众多的朋友
兄弟姐妹
以及能找到众多的人生乐趣
他这种无拘无束的性格
无疑与李夫人所期望的矜持含蓄背道而驰
李挚十三岁时就跟随父亲去了军中效劳
他倒是投奔了自由
他李南风可惨了
类似这样的严训足足延续到他成年
他二十五岁时
母亲过世
他精心操办丧事
却没掉过一滴眼泪
不是不想感怀母恩
实在是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什么事情值得感怀
想到这里
禁不住嘘了口气
他抬头说道
您非要这么想
我也没有办法
再重生三世
他都不可能变成他李夫人想要的样子
自然也不必在这方面徒劳顺从她
还是尽量相安无事就算了吧
听着不对劲
金瓶的祖母金嬷嬷有使眼色过来
姑娘
岂可这么跟太太说话
她是李夫人的乳母
一向在李夫人跟前有脸面
要教导李南风两句也是使得的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话呢
李南风摊手
难道不是我任何辩解
母亲都认为是强词夺理吗
只有您是对的
您的话就是天条
我不能反抗
也不能被宽恕
勤哥尚且有个会借坡下驴宽恕他的父亲呢
而我呢
从小到大
我得到的只有苛责
我竟不知道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你才会开心
就算我变成第二个你
也许你还是不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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