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集。
一脸苍白的宫典,
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瞎子,
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五大人已经靠皇城太近,
即便再用箭枝侵袭,
只怕效果还不如先前。
难道陛下交给自己的使命真的永远无法完成?
庆帝此生唯惧二物,
一是那个黑黑的箱子,
还有一个便是今日稳步行来的老五。
皇帝陛下在太平别院血案后的20余年里,
不止一次想要将五竹从这个世界上清除掉,
然而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只是为了应对五竹的复仇,
皇帝陛下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计划。
范闲从神庙回来了,
自然五竹也跟着回来了。
庆帝从来没有奢望过老天爷能够给自己一个惊喜,
他为五竹所做的准备其实并不多,
因为人间能够制衡五竹的法子本来就不多。
更何况,
如今的庆国,
只有一个渐老疲惫伤余的陛下,
那位叶流云大师早已飘然远去。
在庆帝看来,
唯一有可能清除五竹的方法,
便是皇宫的这面城墙,
无数禁军的阻拦,
还有那漫天的大火。
因为几年前在庆庙后面的荒场上,
庆帝曾经亲眼看过那名神庙的使者在大火中渐渐融成奇怪的故事,
也曾经亲耳听过那些噼啪的响声。
宫典便是具体执行庆帝清除五竹计划的执行人。
为此,
禁军在这些天里准备了火箭以及相应的设施。
然而,
上天似乎在庆历十二年的这个秋天,
真的遗弃了它在人间挑选的真命天子。
当五竹因为莫名其妙而深沉的情绪来到皇宫之外时,
天空忽然降下了京都深秋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雨。
泼天般的豪雨,
沉重地打击了宫典的准备,
似乎也是想以此清洗南庆朝廷的过往,
替一位强大的君王送葬。
宫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着越来越近的五竹停止了放箭的命领,
用沙哑的声音冷声喝道,
准备火油,
如果想将皇城下的五竹笼罩在火海之中。
4年前京都叛乱时,
范闲经由监察院所设的火药空爆毒计毫无疑问最为强悍。
然而早在4年前,
范闲便已经将监察院库存的大批火药都藏在了小楼之下,
最关键的还是这漫天的雨,
这该死的雨。
所以宫典只可能寄希望于火油能够杀死皇城下的五大人。
火油泼了下去,
却根本无法泼到五竹的身上。
五竹行走的看似缓慢稳定,
然而却像是一个在悬崖上飞腾的羚羊。
走到了宫门之前,
雨势渐小,
皇城上的禁军终于点燃了十数根火箭,
全部射了下去。
火苗一触,
皇城下,
与水混在一处的火油顿时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火苗就像是从地上升起的暴雨,
火雨猛地探出了巨大的火苗,
要将五竹那孤单的身影吞没。
便在这一刻,
五竹飞了起来,
更准确地说,
他是走了起来,
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类的想像。
他手中的铁钎准确地刺中了皇宫约两丈高处一个缝隙,
身体如被弓弦弹出的箭一般迅疾加速,
化作了一道冷漠的影子,
在平滑峭直的皇城墙上,
双脚不停交错,
就这样向着城墙奔跑而去,
谁也无法形容这幕景象。
五竹在路上,
在皇城的墙壁上,
正对着落雨的天空奔跑。
当五竹那双穿着布鞋的脚稳稳地落在皇城头上时,
宫典便知道大势已去。
这个世间,
除了皇帝陛下之外,
再也没有谁能够阻止五竹入宫。
秋雨下,
广场的一角忽然传来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
骑兵的数量并不多,
然而却格外肃杀。
枢密院正使,
如今庆国军方第一人叶重大帅终于从枢密院赶了过来。
叶重面色一片震惊与铁青,
雨水让他花白的头发贴在微黑的脸庞上,
看上去异常狼狈。
他远远地看着城头上那个孤单的瞎子背影从马上跳了下来,
在雨水中向着皇城的方向狂奔,
却险些摔了个踉跄,
凄厉喝道,
五大人,
莫要乱来。
朕知道神庙已经荒破了,
但朕想,
老五既然是庙里的人,
神庙总有办法把他留在那里,
谁知道他还真的能够重返人间呢?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贼老天今天要下这么大的一场雨?
这是为什么呢?
朕心怀天下,
手控万里江山,
不料今日却被一匹夫逼至驾前,
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呀?
上天何其不公啊。
若再给朕一些时日,
不若当日朕没有伤在那个箱子之下,
朕又何惧老五来此?
不过老五既然来了,
那又如何不时得闻宫外急报却依然一脸平静的皇帝陛下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冷笑,
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平稳地举起双手,
让身旁的姚太监细心地检查了一遍,
身上的龙袍可有皱纹?
龙袍有许多种,
今日庆帝身着的龙袍极为贴身,
想必对他稍后的出手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只是皇帝陛下眼角的皱纹为何显得那样的疲惫,
那样的淡淡哀然?
站在幽静而空旷的太极殿中,
庆帝负手于后,
沉默许久,
他的头发被梳理的极为整齐,
又。
一条淡黄色的丝带随意地系在脑后,
显得格外潇洒。
许久之后,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里再也没有先前那一番自问时的淡淡自嘲之色,
有的只是一片平静与强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