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指了小楼被竹林遮挡的黑漆角门。
出了夹巷,
就是周正他们住的院子,
出了院子的侧门,
一射之地就是国子监,
国子监旁边就是孔庙。
步行到下关有点远呐,
可我们这边有条路专通下关码头出行非常的便利,
坐马车过去,
两刻钟即到,
若是去南京最繁华的秦淮河,
那就更近了,
只要一刻钟。
去应天府办事也只要2刻钟。
他们来卖瓷器,
少不了要和这些地方打交道。
宋积云靠在二楼的窗棂前沉吟。
你可知道南京城最大的银楼是哪家?
在哪里?
我要把我的瓷器卖出珠宝的价格。
远在江西的景德镇,
一进入腊月,
家家户户杀猪宰羊,
年味渐浓。
宋家在孝期本应该一切从简,
可钱氏却不想委屈了元允中,
她不仅让郑嬷嬷亲自盯着厨房,
灌了香肠、
熏了肉,
还专门借了严老爷家从苏州请来的厨子,
做了八宝鸭,
炸了肉圆,
摊了蛋饺,
打了桂花年糕,
订了油面筋、
油豆腐,
泡了冬笋,
采了荠菜,
为他准备了一桌子正宗的苏州菜做年夜饭。
而窑厂里的事交给了罗子兴,
外面的事托付给了严老爷。
可宋氏家族的事也不少,
族学的子弟要放假,
明年族学的费用要怎么拨?
祭田的收入各家都要怎么分派?
族里的孤寡幼童怎么补贴?
祭祀各家要出多少钱?
林林总总,
宋金云不在前世,
挺着个大肚子,
不方便参加,
都是袁允中代替她去的。
特别是江县令来参观族学时,
不仅是袁允中陪着,
他还通过江县令为宋家族学争取到了每隔3年就可以选拔3个学生去苏州鹤山书院学习的机会。
宋家族学一下子成了梁县人人羡慕的私塾,
宋家的族老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亲自来了宋家,
当着钱氏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
直夸宋积云找了个好女婿,
娘家也跟着沾了光。
钱氏瞧着元允中平日对人很冷淡,
没想到宋金云不在家了,
他却事事都周全,
还有这等本事,
自然是越看他越喜欢。
宋积玉和宋积雪受钱氏的影响,
也对这个姐夫敬重有加,
不仅打了络子送给元允中,
还亲自做了红灯笼,
剪的各式各样的窗花,
让六子带去荫余堂。
六子得了这差事,
咦咦呀呀地叫了一群小厮,
挂灯笼、
贴窗花,
爬上爬下的,
好不热闹。
元允中嫌弃院子里太聒噪,
干脆关了书房的窗棂,
任由他们在外面沸反盈天。
郑全见了,
就抱了一大堆白色的蜡笺纸,
请他写春联。
宋又良是今年去世的,
换风俗,
宋家过年的春联得帖白纸。
谁知推开书房的门一看,
元允中正在把玩宋积云送给他的那几个矾红雪景六角盒,
宝塔状、
石碑状、
拱门状、
酒盅大小的瓷器,
被他摆弄成了各种模样。
郑全有点懵,
元允中抬头,
乌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有事,
莫名的郑全感受到他被人打扰的不悦,
没事儿,
没事儿,
就是外面卖的是红色的春联儿,
想请您帮着写几幅春联儿。
元允中点头,
示意郑全把纸放到大书案上。
郑全一转身。
却看到挂在屏风上的水域舆图,
那小红圈圈已经划到了南京城,
旁边还画了几朵小梅花,
有的填了色,
有的没填色,
像是那九九消寒图似的。
他不由数了数那填过色的梅花花瓣,
一共14个。
大小姐已经到南京快半个月了吗?
他把那些蜡笺纸摆放好,
感慨道,
也不知道大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元允中抿了抿嘴角,
目光顺着郑全落在了屏风上的那红色的梅花花瓣上。
在路上的时候,
还有消息传回来,
到了南京城反而没了消息。
他顿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你去把台阶上的那盆山茶花换个方向。
是要让花晒晒太阳吗?
可外面阴沉沉的,
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郑全挠了挠头,
想到自己是代替邵青来照顾元允中,
邵青平日对元允中言听计从,
他自然也应该像邵青一样,
不能为这点小事违背了他的意愿。
他去给那山茶花换了个方向。
郑全这才发现,
这山茶花的花盆是四方形的紫砂盆,
有的面题着字,
有的面画着花。
有没有给花换方向,
一目了然,
不会混淆。
这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被他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