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集。
这是苏清欢这段日子以来的心病,
不敢跟人提,
只能自己默默宽慰自己。
大难不死,
劫后余生,
这是老天爷多大的恩赐,
不要再想那么多,
一切都会有最好的安排。
可是一味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淤血会不会散,
散开了,
会不会移到别处影响更大,
这些都无从得知啊。
就是当初疏通关系把我送到你身边那个衙役,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清欢下意识的以为他问的是那个姓孙的衙役。
我也不记得了,
隐约记得宋大山叫他孙哥,
这种不记得太正常了,
毕竟日后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人。
他完全没有往宋大山身上想,
因为宋大山在陆弃和他在一起之后,
还几次在村里和陆弃一起同桌吃饭,
之后也发生了宋大山因为他们被抓的事情,
这一切烙印都足够深。
虽然隔了接近10年,
但是这个媒人苏清欢觉得陆弃和自己一样都忘不了。
宋大山。
原来他叫宋大山。
苏清欢愣住了,
陆弃不记得的是宋大山,
陆眉头紧蹙,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陆游,
我头有点疼。
苏清欢忙按下心中繁杂的思绪,
勉力笑笑,
别想了,
他就是个小人物,
又过了这么久,
想不起来也是寻常,
你陪我躺躺好。
苏清欢脱了鞋,
到他怀里躺下,
你好好歇着,
别去想这些。
嗯,
宋大山后来娶妻生子了吗?
娶了个悍妇,
后来同他娘亲相处得并不好,
三花出家生的一对龙凤胎送给了大欢。
这话是试探,
但是试探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三花是谁?
苏清欢几乎要落泪。
林三花是他至交好友,
就算宋大山之后都没有提及她和林三花之间通信,
却从未瞒着。
陆弃有时候也跟她抱怨,
担心林三花青灯古佛的日子难熬。
甚至去年当他画百周静姝的画像给林三花时,
陆弃还嫌弃她眼睛画得不够传神,
在背后握住她的手教她画。
她还记得陆弃宽厚的肩膀,
胸腔中回荡的笑,
记得她后来把持不住,
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
怎么她能忘记呢?
苏清欢强忍着心中难过,
勉强笑着轻描淡写道,
林三花呀,
就是当初祖母逼嫁来给我通风报信的那个姑娘啊。
哦,
对,
是他林三花,
你想起来了,
有点儿模模糊糊的印象。
陆弃眉头皱得更紧,
不能再思考下去。
呦呦,
我头疼得厉害,
你还是给我开点药,
吃完睡一觉大概就好了。
好。
苏清欢答应,
到桌案前,
颤抖着手磨墨写下安神的药方。
若是从前,
陆弃肯定能注意到她的异常,
但是今日,
她闭着眼睛,
手用力的揉着太阳穴,
完全没有看到。
安神药很快被煎好送来,
苏清欢喂陆弃喝下,
看着他慢慢陷入梦乡,
在他身边静坐了许久。
如果她没猜错,
陆弃现在开始遗忘一些事情,
不知是暂时性还是永久的。
大脑是最复杂神奇的结构,
即使现代医学也无法确认淤血对大脑到底影响几何,
影响何处。
最坏的情形,
如果陆弃智商退化怎么办?
苏清欢不敢想象,
她心乱如麻,
白苏去把世子找来。
苏清欢坐了很久后,
站起身来,
掀开帘子。
白苏看着她,
眼圈红红的,
似乎是哭过了一样,
大吃一惊。
夫人怎么了?
难道是将军和夫人置气了?
没事。
沙子迷了眼睛。
你告诉世子,
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就是有些小事我要跟他商量。
是。
白苏不放心地离开。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世子匆匆骑马赶了回来,
娘,
怎么了?
世子十分聪明,
虽然白苏跟他说没有急事,
但苏清欢这个时辰唤他,
他直觉有事。
苏清欢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
忧心忡忡道。
瑾奴,
我觉得你表舅的记忆出问题了,
娘,
您别胡思乱想,
表舅事情繁多,
忘记10年前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再说半座山怒他了,
要不是有那巨石替表舅演着,
恐怕。
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
总要受点罪,
我就怕不是受点罪就能结束的。
从前以为是老天眷顾,
所以陆弃回来比他想象的最轻的受伤状况还要好。
可是现在才知道,
命运原来在这里给他埋了一颗巨大的炸弹。
而且可悲的是,
事到如今,
她竟对未来也丝毫不知。
他救人无数,
唯独对自己最亲密的爱人的状况束手无策。
苏清欢心中一阵悲凉。
娘。
您能告诉我最坏的情形是什么?
苏清欢闭上了眼睛,
半晌后才睁开,
又仿佛不是自己的清冷声音道,
我不知道,
失去记忆,
智力退化成孩童还可能。
是危及性命?
娘,
是这样的,
事情没有发生之前,
我们没法预测,
您所有的担心都是猜测。
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或许表舅睡一觉就好了呢?
您怀着身孕,
心思重也是有的,
您现在就全力以赴照顾好自己和表舅。
其余事情都不用操心,
即使发生最坏的情形,
一切有我,
你、
阿妩、
小萝卜,
阿狸都有我。
嗯,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命运才是万物之主,
雷霆雨露都得受着,
先不要告诉阿妩和小萝卜。
阿妩先不告诉他,
但是小萝卜应该知道,
娘,
他是孩子,
更是您和表舅的嫡长子。
嗯,
听你的,
你去与他说吧。
他不能再提,
心里的难过早已**成灾。
陆弃是他的男人,
从来都是盖世英雄,
即使沦落到盐场,
即使被自己买回家,
在最坏的情形中,
也从来都是铮铮硬汉。
如果他的智力退化成3岁小儿,
情何以堪?
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那又怎么样?
只要她好好活着,
就像她是个孩子,
能见到她的笑容,
他也应该满足。
苏清欢晚上的时候又告诉了蒋嫣然。
蒋嫣然没有安慰她。
夫人。
确实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牵扯到地虎军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陆弃除了是家里的主心骨,
更是地虎军的马首,
如果他智力出问题,
谁能顶上去?
世子还是小萝卜?
或者是后者在前者辅佐下主事。
一个5岁的孩子,
再早慧也很难应对军中的所有事情,
因为他年纪小,
偶尔表现惊艳,
足以令人惊为天人,
但是实际上也还是个孩子。
如果是世子,
那不等同于和镇南王直接对上吗?
到底是父子关系?
镇南王吃了败仗,
世子如何能袖手旁观?
就算他想袖手旁观,
天下人如何看他,
地虎军的将士如何看他,
他们可会服气他?
这里面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我想过了明日我和你舅舅商量,
趁着现在陆弃还没出事,
早做打算,
把军营中的事情交代出去。
不管是世子还是小萝卜,
总要有个人名正言顺的秉承陆弃的决定上去,
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阻力。
这件事情有点儿留遗言的伤感,
但是理智上必须要求这么做。
蒋嫣然点头。
夫人,
您不用过度担心。
世子承您多年慈母之情。
这是他回报的时候。
若是连地虎军都控制不住,
日后也难扫天下。
至于府里有我在。
弟弟妹妹我会帮您看的。
我今日趁这个机会也向您表明心迹。
我内心深处从未有过嫁人的打算。
从前不过不忍拂您的好意。
世子主外,
他主内,
帮助苏清欢共度难关。
蒋嫣然想,
这是对他另一种形式的成全吧,
你和锦奴都是好孩子。
嫣然,
你先去休息吧。
我还有许多事情,
今晚要自己好好想想。
苏清欢现在已经不那么慌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陆弃,
眼神温柔而深情。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或任何其他理由,
都爱她,
照顾她,
尊重她,
接纳他,
永远对他忠贞不渝,
直至生命尽头。
这是上天要他践行自己的誓言,
他坦然接受,
是我照顾阿妩,
让他今晚别来请安。
蒋嫣然退下,
白苏端水进来伺候苏清欢洗漱。
苏清欢自己绞了热毛巾,
给陆弃擦了脸和身上,
动作轻柔。
当初她生病、
生产,
被人劫持受伤,
都是陆弃这样耐心细致的照顾自己。
说起来,
他还真不称职,
从来没有好好伺候过她。
明明在一个极度男尊女卑的世界,
他却像活在女尊世界。
她把脸贴在陆弃手上。
鹤鸣。
快点好起来吧,
以后我多抽时间陪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儿,
但是她倔强的不让泪水滴落。
一切都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过年的时候,
陆弃已经不记得苏清欢了。
是的,
彻底忘了苏清欢,
包括他认识苏清欢之后的事情。
那天是正月初二,
苏清欢是被陆弃踹下床疼醒的。
没错,
陆弃把他踹下去,
伸手拔剑,
赤脚站在脚踏上,
用剑指着苏清欢放肆,
竟敢近本将军的身,
说,
你是谁派来的?
陆弃气势凛然,
威压之意十分明显。
苏清欢按住被他踢到的腰部,
疼得脸色苍白,
冷汗涔涔。
陆弃检查了一下自己,
大概是发现身着中衣还算整齐,
面色才略缓。
鹤铭,
你怎么了?
苏清欢有些庆幸没有被踢到肚子,
而且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所以肚子倒是还好。
你是不是梦魇了?
快扶我起来,
我肚子也有点儿不舒服,
要吃安胎药,
你给我拿来住口,
你以为本将军傻子吗?
爬上我的床,
立刻就能有身孕。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皇上,
还是成王,
还是太子?
苏清欢愣住了,
太子成王早已经作古,
甚至他口中的皇上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爬床,
他忘记了,
他把他当成爬床的女人,
跟了他接近10年,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家暴。
苏清欢却顾不得生气,
而是不敢置信,
道,
鹤铭,
你不记得我啦?
我是悠悠啊,
我是你的娘子啊。
满口胡言,
到底是谁派来的?
居心何在?
陆弃四下打量了一下,
发现这间房间十分陌生,
并不是自己军营中,
难道是军粮案?
皇上抓不到证据,
要用美人计。
眼前的女人虽然有些狼狈,
但是肌肤胜雪,
目若秋水,
顾盼生辉,
气若幽兰。
即使从来不注意女人的陆弃,
也得承认这是个美人胚子。
就是有点儿愚蠢,
而且胆大包天。
谁给他的胆子,
敢直呼自己的字,
还敢假装怀孕来碰瓷儿?
苏清欢真想说,
难道你忘了柳州兰村的苏清欢吗?
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那么琼瑶,
她现在已经猜测出来,
陆弃是失去了记忆,
从眼下看来,
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还记得军粮案,
记得皇上、
成王和太子,
记忆还停留在10年之前。
他在思索,
陆弃已经不耐烦,
锋利的剑锋几乎贴到了他脸上,
不说,
我就划花你的脸,
那可不行。
苏清欢不敢触怒他,
急中生智。
我是刘将军送来给将军暖床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先让陆弃放松警惕,
把这令人生畏的剑收起来才最重要。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一个不慎就一尸两命,
人间惨剧了。
刘君临,
是,
是刘将军,
不信您去问。
苏清欢点头如捣蒜,
她心里已经苦笑,
竟然要等着别人证明她是她的娘子。
陆弃缺失了10年记忆,
正好忘掉了他,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白苏和白芷本来在院子外面说话,
隐约听见响动跑进来,
待听见陆弃凶狠的话语后,
几乎吓破了胆,
破门而入。
白苏、
白芷不用冲动,
陆弃刚刚放松了些的警惕,
又提了起来,
这人是谁?
世子带着阿妩和小萝卜来请安,
见到苏清观躺在地上,
陆弃气势汹汹,
也都变了脸色。
你们又是谁?
陆弃有些茫然,
因为世子很像贺长楷,
而小萝卜又跟他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玉雪灵动的小阿妩刚才喊了他一声爹。
陆弃头疼欲裂,
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兵荒马乱,
刘君临和杜景他们都被请到了将军府。
陆弃看着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过去了10年,
他们男人先出去了,
蒋嫣然陪着苏清欢,
阿妩也留下,
在床尾站着,
吓得小脸煞白。
苏清欢刚被蒋嫣然服侍着吞下安胎药,
看见阿妩的异状,
对他招招手,
脸上露出笑容。
小老虎笑道了,
娘,
爹踢你了。
爹怎么可以打娘呢?
娘肚子里还怀着弟弟,
爹竟然会对娘动手。
她向来对市井中打女人的男人不屑一顾,
不曾想竟然亲眼看到娘被爹踢倒在地上,
还被他用剑抵着。
阿妩觉得信仰都崩塌了。
苏清欢忙解释。
不是,
爹爹不是故意的,
他忘记了一些事情,
以为娘是坏人,
他为什么要忘记你也忘记了我们?
豆大的泪珠从阿妩眼中不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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