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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集
街上有头发蓬乱的妇女拉着架子车卖艾草
吆喝着卖艾
带灯瞅了一眼
说
艾是能卖的吗
竹子说活该他受苦
终于打听到了包工头
完全出乎带灯意外的
包工头竟然是个秃头豁牙的老汉
一件廉价的西服皱皱巴巴
脚上一双皮鞋前翘后拐
像狗嚼过一般
老头在一个建筑工地里当看护
见了带灯他们
疑惑的说
行啊
你们是谁啊
毛林说
你不认得俺了
认不得嘛
你再认认
哎呀
认不得嘛
你咋会认不得呢
我是毛林啊
应镇的
当年在大矿区给你打工的
应镇的
哦
毛林
你是一顿吃过六个蒸末的毛林
毛林扑过去
要扑到老头怀里
老头没有迎接
还在说
咦
你不是年轻小伙吗
这咋闹成这样子了
毛林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带灯就介绍了他和竹子的身份
又说了英镇老街的毛林
东岔沟村的杨栓劳
巩忠文
巩志武
王高义
刘双林
刘社会
韩黑成
高志强
高转社
高奎
阮互助
薛千印
陈咕辘当年跟了你在大矿区打工
回去后都患了心肺病
那巩忠文
王高义
陈咕辘已经去世了
剩下的十一位全丧失了劳动力
生活极度困难
现在英镇政府出面
要为他们争取免费治疗和职业病补贴
但做这样的申报
必须有人证明他们是在大矿区打过工
是打工中患上病的
所以才来找到你
带灯给老头儿递上一根纸烟
老头说
哎呀
你吃紫烟
问了半晌
又说
哎呀
这得找大矿去呀
我不在玩已经四
五年了
柯然做过矿长
可我都是场坝呀
他们当我守理司干了两年
带灯说
我们知道他们打工只和矿长打交道
而且也是在四个矿井打过工
但四个矿长听说一个已去世
另两个是南方人
也离开了大矿区
不知去向
只记得你
也就来虚你处证明我是矿长
打工的
挖多少矿我付多少钱
我没亏过任何打工的
这得了兵我可负责
不料呀
得病与你毫无关系
来找你也不是要你负责
只是让你证明他们确实在大矿区打过工
那行
这证明咋谢吗
你会写字不
写的不好
我说你写
给老头儿一张纸
一支笔
老头把纸贴在墙上
竹子说一句
他写一句
写的最后签名
老头说
呃
写恶名呀
写你名
写大点儿
老头笔压的重
连戳了三个窟窿
取到了极其重要的证明书
带灯
竹子高兴
毛林更高兴
我请你们吃饭
竹子说
有蒸磨鸡蛋的
真要感谢
就请我们去宾馆洗澡
洗澡
你我咋想
你们得请吃饭嘛
我请你们吃灰饼
拜登说
现在不能吃
先去县疾控中心做职业病鉴定
鉴定完了我请吃
去县疾控中心
毛林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路沿上坐下歇了三次
竹子说
主任
你要请吃
吃啥呀
米饭 炒菜
来一盘宫保鸡丁
一盘君炒鳝丝
一盘回锅肉
一盘老豆腐
再来盘青菜
是蒜蓉的还是清炒的
能不能来个高档的
那好 来条鱼
红烧胡子鱼
毛林一直没吭声
竹子惊喜的发现
他一个同学就是中心里的职工
两人一见
大呼小叫
就拉着他到办公室去说个不停
听说你分配到英镇了
当了什么官了吗
竹子说
他啥都不是
只是个小干事
在镇上签几年了
就想法调到县上
寻个轻松的单位
同学说
镇上工作累是累
可以挣钱呢
钱挣够了再调回来
竹子说
挣什么钱呀
英镇是个穷镇
同学说
英镇要建大工厂呀
将来富的要流油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
全县人民都知道
竹子说
是建大工厂
可正谈判呢
还没动工嘞
同学却说
那真的是个电池厂吗
听说曾选了几个地方
都嫌污染
最后是英镇接手了
竹子说
这我不清楚
不会是别的地方不肯接收才到英镇的
是他们没争取到嫉妒吧
同学说
是呀是啊
现在的人害红眼儿
各级政府呢
也害红眼儿
同学还要继续说下去
竹子就急了
说不能再闲扯了
他得办正事儿
就也到了中心办公室去
但拜灯和毛林却已出了中心办公室
毛林坐在楼梯口
满头是水
大口喘气
带灯也立在那里
脸色难看
竹子问
咋回事
带灯说
他们不给做职业病鉴定
竹子以为做鉴定必须所有病人到场
但他们来时也防备了这一手
有村委会
镇委会专门写了十三个病人
除了死亡三人外
别的都卧床不起
不能前来
带来的是医生诊断书
不是为这原因
如果必须病人到场
咱可以把病人抬来
可人家说
鉴定前要有同施工单位定的劳动合同和当时身体检查证明
没有这些
无法确定是在大矿区打工患上的病
但这些证明无法取得
因为当时毛林他们根本就没签过劳动合同
也没在进矿区前做什么身体检查
竹子说
事实就是在大矿区患的病呀
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人家按职业病鉴定法规来执行的
难以通融
竹子也蔫了
出了疾控中心
毛林说
哎呀
那这眼前咋飞蚊子嘞
没蚊子
你别急
镇政府在想法儿
一定要争取到免费治疗和赔偿补贴
三个人谁也没再提吃饭的事儿
连蒸馍鸡蛋也没吃
拦了一辆蹦蹦车就返回了英镇
天麻茬子黑
我出去转转
你要照
我陪你
两个人就先转到镇东街村
又从镇东街村往镇西街村转
白毛狗一直跟着
街面上的铺面都还开张
摆在门外的货摊子却开始收拾了
一家已经收拾完了
用扫帚扫地
另一家正收拾着
灰尘飞过来
就吵开了架
袁老三和他媳妇每人钳了一麻袋土豆经过
袁老三吼了一声
大地司嘛
吵啥呢
周围的人就哈哈笑
也说 哎
大嘛大嘛
带灯挡住了袁老三
说 你煽火
你还嫌矛盾不多吗
袁老三说
我这一煽伙
他们就不凑了嘛
果然
两家人各在地上呸了一口
返回屋去
继续往前转着
有人担着白菜土豆
有人背篓里装满了笤帚扫把
有人赶着猪
猪总不好好走
在屁股上踢一脚了
尾巴一炸
却拉下屎来
马连翘的婆婆立在街边
死眼盯着一个人喝矿泉水
你会完了把瓶子给我
那人说
哟
你老也拾破烂呀
近来身子骨还行不行
浑身都疼
你啊
那中午吃的啥呀
没有吃啥
啥都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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