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这都是夫人亲手为您布置的,
这许多年来一直每天打扫,
夫人说,
您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宋妈妈小心地看着郭夫人,
对李未央道。
李未央笑了笑,
没有言语。
郭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她进了屋子。
到了里面,
李未央才发现,
整个屋子里的陈设都是焕然一新的。
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用锦套套着的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梅花的首饰盒。
三间屋子之中,
只用一人高的牡丹花丝帛刺绣屏风隔断,
明媚的阳光从菱形花窗洒下来。
花梨大理石书案上的素卷熠熠发光,
旁边叠放着各种名人书帖,
并数十方宝砚、
各色笔筒和狼毫笔。
一旁的琴架上放着一张古琴,
青花瓷瓶里插着一支极为素雅的白色牡丹花。
郭夫人晶莹的眼睛里有一丝忐忑。
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就什么都准备了一点儿。
李未央看着她,
心中微微发酸。
她知道这一切本该是为小蛮准备的,
而她却已经没有机会看到了,
甚至再也体会不到郭夫人的一片爱女之心。
我明白。
多谢娘。
郭夫人见她微笑,
就像是孩子受到嘉奖一样,
开心起来,
欢喜道。
姐儿,
你来看。
这匣子里面的首饰都是娘这些年来为你准备的,
娘一直想等你回来戴着一定很好看。
这是刘明媛的书法,
他的书法最适合女子临摹啦。
这屋子里每天娘都要让人打扫一遍,
是不是很干净?
不管说什么,
李未央只是点头微笑。
郭夫人却很紧张,
总是用手攥着她的衣袖,
攥得那么紧,
不肯稍稍松手。
宋妈妈瞧着夫人这模样,
心里发酸,
偷偷别过脸去擦了眼泪才道。
夫人,
小姐已经回来啦,
你也该放心了,
是不是先吃药啊?
郭夫人皱眉道。
嘉儿都回来了,
我还吃什么药啊?
我的病已经好了,
你就别在这里打扰我们啦。
李未央听到这句话,
不觉满心震动,
满怀恻然。
门外的齐国公郭素还没走进来,
便听见了妻子说的话,
顿时心都碎了。
妻子这样的想念女儿,
日日夜夜期盼着,
然而他们的嘉儿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转头去看李未央。
这年轻的姑娘,
美丽温柔,
落落大方,
气质又是如此的高贵,
真的和妻子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若是嘉儿没有死,
也该是这样吧?
她这样想着,
只觉得心头更加痛苦,
却又感到一种安慰。
想了想,
他走进去道。
香兰,
女儿都回来了,
你也该放下心,
不要再这样,
患得患失的,
嘉儿该走了。
走去哪儿,
嘉儿哪里也不去。
不,
你把话听清楚,
母亲从早上等到现在,
眼睛都忘穿了,
等着嘉儿去见他,
你也该体谅母亲的一片心意。
郭素心中不忍,
劝说道。
齐国公的母亲便是陈留大长公主,
先帝的第6个妹妹,
也是如今皇帝的姑母。
在整个越西的历史上,
他都是一位青史留名的人物。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高贵的身份,
而是他强势的个性和特立独行的作风。
当初先帝那位嚣张跋扈的刘妃,
希望先帝把陈留公主嫁给自己的弟弟刘宿。
先帝也同意了,
可是公主看不上刘宿,
拒绝婚姻不说,
还当众斥责刘妃嚣张跋扈,
迫害忠良,
把刘妃气得半死。
这也导致刘妃在登上皇后宝座之后,
处处与陈留公主为难,
甚至阻挠他的婚事。
但尽管如此,
陈留公主也从不曾退让过,
经常把刘妃气得跳脚。
若换了其他人,
早已被她处置掉了。
但陈留公主深受宗室敬重,
后来又嫁给了郭祥,
让刘妃根本拿他莫可奈何。
说起陈留公主和郭祥的婚姻,
其实十分传奇。
已故的齐国公郭祥其实曾经娶过一位妻子任氏。
只是在郭祥外出打仗的时候,
从前线误传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当时政治斗争情况十分复杂,
郭家因为丧失了主心骨,
一时风雨飘摇。
任氏担心刘氏迫害,
情愿与郭家就此断绝关系,
并且丢下了自己亲生的3个儿女,
回到娘家任府去。
谁知郭祥竟然平安归来了,
不仅如此,
还被封为齐国公。
陈留公主更是屈尊下嫁,
一时之间,
郭家重新振奋,
风头无两。
任氏听闻这个消息,
迫不及待的赶回来斥责郭祥停妻再娶多么不该。
郭祥恼怒,
却毕竟与他是结发夫妻,
不忍心赶走他。
任氏得寸进尺,
写了一首本为箔上蚕,
今作机上丝。
得路逐胜去,
颇忆缠绵时。
恳请陈留公主让她留在郭府,
共侍一夫。
陈留公主更绝,
一首诗文回答。
真是冠县物,
目中横,
人思德薄。
缝新去何能纳故时。
意思是针孔里总要穿线的,
要缝新,
不时自然要换一根新线,
怎能老是用那根旧线呢?
陈留公主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把任氏气得半死。
不过,
儿女苦苦哀求父亲留下母亲,
再加上任氏也是出身名门大族,
因为一时糊涂,
才会抛下丈夫子女,
事后他也十分后悔。
郭祥便在家中造了一座庙,
让任氏住在其中,
算是正式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