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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集
舒成将军自宁缺进入议事帐内
便一直注视着他
这位来自长安军部的将军
早已猜到了宁缺的身份
这时看他的神情
暗想书院后山那是何等地方
要明缺自报家门
感觉确实有些不妥
于是轻轻咳了两声
微笑开口
十三先生
你既然不是墨池苑弟子
是不是应该坐在我身边来呀
舒城将军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明缺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位将军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旋即
又觉得轻松了不少
对身旁的莫山山点了点头
依言便走了过去
舒成将军站起身来
轻扶宁缺的肩头
先向天谕司司座点头致意
然后看着议事帐内众人
平静微笑开口
我向诸位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大唐天启年来最著名的书法大家
深受皇帝陛下宠喜
同时他也是西陵大神官颜瑟大人的传人
但我更想让大家知道的是
他便是战胜龙庆皇子
赢得今年书院二层楼名额的宁缺
天谕司司座微笑不语
颇有兴致的看着宁缺
先前他已经猜到了些许
这时候猜想得到了证实
心中依然震惊
但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来
议事帐内一片安静
所有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喷发
但所有人望向明缺的目光中
已经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与敬羡
就在这片安静中
明缺望向神情愈发阴沉的曲妮玛娣
姑姑
先前听你曾经说过
世间有谁会相信你会说假话
稍一停顿
他转向场间众人
微笑问出声
那我很想知道
这世间谁会相信一名书院二层楼学生
相信我这个夫子亲传弟子会说假话
无论场间
庭间 帐间
还是这个世间
没有人敢回答
正如曲妮玛娣先前问出这句话后的安静一样
不是没有人不相信明缺说的话
而是没有人敢不相信明缺说的话
道理也是同样的简单
不是因为明缺拥有多么崇高圣洁的名声
而是因为他在书院后山排行十三
有一个叫做夫子的先生
对世间人而言
西陵神殿自然是最神圣庄严的地方
而大唐都城长安南郊的那座书院则是最崇高之地
大唐帝国铁骑雄辉天下
国内政通人和
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朝堂及各郡主官大部分都有书院教育背景
普通书院已然是个庞然大物
更何况是传说中的书院二层楼
二层楼里生活着夫子的亲传弟子
那些人很少在世间行走
渐渐的都成了传说中的人物
但偶尔一露面
都可以轻王侯
弱公卿
即便是对着各宗派领袖
甚至神殿大人物都可以分庭抗礼
像这样的人物
又有谁有勇气跳出来质疑
莫山山在碧蓝海畔的温泉处曾经对同门说过
虚名是最没有力量的东西
力量永远只在于力量本身
就像笔墨永远只在于笔墨本身
所以今日议事帐内争论草甸马贼一事
众人心中的真实情绪偏向墨池苑弟子
她亦文明天下
但是站在她对面的是神殿
是月轮国
于是便没有人相信
不敢相信此时说出相同话语的人是明缺
他身后站着夫子和大唐帝国这两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那么此时帐内说话最有力量的人便是他
惊呼声终于暴发了出来
议事帐内的人们看着宁缺
震惊的不知该如何言语
只有发出声声强行压抑
却压抑不住的感慨惊叹
紧接着
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
帐内重新回到先前寂静无声的状态
除了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对于各宗派的修行者来说
明缺绝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虽然对方似乎在今年春天
才以一种谁都意想不到的姿态
直接闯入了元气横流的修行世界之中
在裁决大神官授意下
神殿一直在宣扬他的名字
所以全天下的昊天信徒
都很快知道了有一个叫宁缺的人
曾经在长安城春风亭一夜中
帮助另一个极富传奇性的强者
斩杀了一名月轮国僧人和一名南晋剑师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这个叫宁缺的人
在书院二层楼的比试中
战胜了光彩夺目
完美若神子的隆庆皇子
更令世间震撼的是
所有人知道这个叫宁缺的名字
出现在七卷天书的日字卷上
虽然没有人看过那卷天书
虽然很多人对此存有疑惑
但既然这个消息是经过西陵神殿同意才传入世间
那么想来不会有所虚假
刚进入书院二层楼
又成为神符师传人
更有资格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天书上
如此令人心神摇晃之遭遇
怎能不令帐内各宗派的年轻修行者们震惊敬畏且羡之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风亭一夜的旧事
以及旧事中的那些死者
南晋剑阁弟子和月轮国白塔寺僧人们的目光中
在敬畏羡慕之余
还隐藏着几分敌意
最震惊的人其实是墨池苑的弟子
天猫女小脸微红
怔怔的看着宁缺
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喜悦和不可置信的神情
少女们紧紧的捂着嘴唇
才没有因为震惊发出尖叫
她们本以为宁缺只是一名书院的普通学生
哪里想到竟会是夫子的亲传弟子
联想着温泉相遇
荒原同行
并肩浴血杀敌的时光
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山山听到这个名字后
看着宁缺的目光微微一滞
袖中那双惯持笔杆稳定如秀山般的手颤抖了一丝
她木讷微圆的脸颊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眉眼间忽然多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把手中那把小佩刀插回了酌之华腰间
她沉默坐回椅中
散漫无神的目光显得有些惘然
再也没有看宁缺一眼
宁缺没有注意到少女此时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在舒成将军身旁坐下后
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静静看着天谕司司座大人
因为他没有再看曲妮玛娣
所以那位身份尊贵的姑姑
表情愈发阴沉难看
天谕司司座也没有看曲妮玛娣
他看着眼前飘落的那丝雪白银发
忽然微微一笑
迅速做了决断
十三先生
你看这事如何处理
听着十三先生这个称呼
明缺微微一怔
本以为这位神殿大人物早已知晓自己在燕北边塞处的身份
转念间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才明白是何道理
从前有座山
山里有座书院
书院里有个夫子
他是最高的那个人
这段话对于尘世中的人而言
或许只是道顺口溜
但对于修行世界里的大人物
尤其是像神殿司座大人这等知晓很多历史秘密的人而言
却是根本不需要怀疑的真理
夫子高
当然不是说他长的高
虽然他长的确实高
也不仅仅是指他的道德文章思想境界高
还指他的辈份高
根据昊天掌教大人和烂柯寺长老童年时的记忆推算
夫子至少已经活了一百多岁
而按照夫子自嘲的话语说
活的时间长总会占些便宜
比如说辈份什么的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
再也找不到与夫子同辈的人了
即便与夫子弟子同辈的人
相信也已经死光了
所以颜瑟大师当日在书院后山与二师兄君陌说话时
才会有那一番辈份之争
所以无论神殿还是佛宗里的真正大人物们
提及书院后山的那些人们时
从来不会按照正宗道门辈份称呼
书院自身也有这种问题
前院后山的辈份差距太大
为了避免那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便形成了一种称呼习惯
前院的教习们称呼后山的那几位
按照长幼之序称为几先生
比如大先生及二先生
这种习惯渐渐流传到了书院外
只因为后山里的人们基本上不怎么现世
大概也只有神殿里的大人物们还记得这种规矩
所以明缺便是十三先生
无论是在军营还是在修行强者的世界里
明缺不是典型唐人
但他自幼从军
如今虽然早已不是那个边城小卒
却依然保留了很多这方面的气息
这一生最为厌憎的便是不援同袍的杂碎和抢夺军功
在东胜寨处便知道神殿骑兵曾经抢过碧水营的军功
入荒原更是经历了那场血战
对神殿骑兵没有丝毫好感
再加上既然是十三先生
难免有些十三之气
所以明知道天谕司司座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却依然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走
天谕司司座陷入沉默
身为神殿重要人物
他理所当然应该维护神殿中人
但近些年来裁决司连出道痴和隆庆两大名人
实力迅速扩张
加上光明司因为那椿隐秘事必须低调
所以裁决司从上到小的气焰都极为嚣张
他身为天谕司司座早已有所不满
今日之事
宁缺敢拿书院声誉做保
他顺势而行
也算是维护了神殿光明公平的名声
不惧被人非议有损神殿尊严
更不在意被道痴等人事后责难
心意既病
他看着宁缺微笑开口
神殿骑兵统领陈八尺
领四十棘杖报请裁决司神座
免去一应职务
所属骑兵归桃山后罚苦役半年
你看如何
这番处罚意见里并没有包括曲弥玛娣
更没有花痴和天谕院诸生
不过也是理所当然
即便是天谕司司座也不能做出任何决断
明缺知道不能再要求更多
神情温和点头
自然没有忘了把神殿光明正义的一面好生赞扬一番
这种时候他可没有什么夫子弟子的矜持劲儿
舒成将军轻捋胡须也表示赞同
于是这件事情便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而在商议之时
竟是根本没有一个人去问曲妮玛娣的意见
坐在天谕司座身旁的曲妮玛娣老脸黑沉
紧握着椅子的枯手颤抖不停
她自然不是恐惧什么
只是快要压抑不住心头的愤怒
听着棘杖四十
神殿骑兵统领陈八尺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棘杖乃是神殿内部的专门司罚用具
乌松木为柱
上面缠着杂钢细刺
据传无数年前首任裁决司大神官
便是背负此棘二十年
才明悟昊天真义
他身为裁决司下属
当然清楚这个传说
更清楚这种棘杖会给人带来多大的痛苦
过去数年
他曾经跟随隆庆皇子四处巡视
缉捕魔宗余孽以及叛教邪人
曾经亲手用棘杖把那些恶人抽打的生不如死
看过那些背上绽开的血花
筋络缠绕成麻藤
哪里想到这种遭遇竟会有日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是洞玄境的高手
在裁决司地位重要
然而神殿阶层森严
天谕司司座大人既然做出了决定
他非但不敢反抗
就连辩驳抗议之声都不敢发出来
只有紧紧咬着牙
老老实实任由神殿管事把他拖了出去
洞玄境修行者很强大
但是他们的身体和普通人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帐外响起沉重的闷击声后不久
神殿骑兵统领陈八尺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凄惨的痛嚎声
他想咬紧牙关不喊出声
不想让裁决司丢脸
但在裁决司的棘杖之下
即便是咬碎满口牙齿
却也无法抵抗那种剧痛
听着棘杖重重落在肉背上的闷响
听着声声惨嚎
甚至隐隐能听见棘杖细钢丝勾出肉筋丝的嘶嘶声
议事帐内的人们不由感到有些身体发寒
听着这些声音
大河国少女们紧紧抿着嘴唇
想起死在草甸下的师弟
觉得郁结多日的胸怀终于算是舒畅了几分
不由望向不远处的宁缺
眼中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