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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请神
石头比江北辰想象的要重
他双手按在最上面那块石头上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
感觉到一种黏腻的湿冷
像是按在什么活物的皮肤上
他咬紧牙关
肩膀的肌肉绷到发酸
石头纹丝不动
赵二狗走过来
把杀猪刀别回腰后
两只手撑在石头下面
肩膀顶住石头的底部
两个人一起发力
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慢慢往外滚
石头滚开以后
后面露出一个黑洞
不大
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
石头裂开的地方像牙齿上下交错着
雾从洞里涌出来
比外面的更浓更白
带着一股湿漉漉的甜腻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里面发酵了很久
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北辰蹲在洞口
把手电筒伸进去照了照
光柱打进去照在洞壁上
壁上是湿的
有水在往下淌
洞不深
手电筒能看到底也就两三米的样子
然后拐了个弯往右边去了
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洞壁上有一层东西
在手电筒的光下反着暗暗的光
像是苔藓
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先进
赵二狗把军大衣脱下来扔在地上
他穿着件破棉袄
袖口磨得发白
领子上的油垢厚得发亮
他把杀猪刀从腰后拔出来咬在嘴里
侧着身子往洞里挤
肩膀卡在洞口的时候
他扭了两下
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整个人就滑进去了
像一条蛇钻进墙缝
江北辰跟在后面
他比赵二狗瘦一些
进去的时候没那么费劲
但洞壁上的湿东西蹭了他一身
黏糊糊的
有一股铁锈味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袖子
上面粘着一层暗红色的糊状物
像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的东西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
滑腻腻的
和指甲缝里的黄泥手感一模一样
洞里面比外面冷得多
冷的不像是在山里
像是在冰窖里
江北辰打了个哆嗦
牙齿碰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脚步声在洞里回响
咚咚咚的
像是有人在跟着他走
他停下来
回声也停了
他再走
回声又跟上来
赵二狗走在他前面
一点声音都没有
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拐过弯以后
洞变宽了
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洞壁也从参差不齐变成了光滑的
像是被人打磨过
江北辰把手电筒照在洞壁上
看到了一层东西
不是石头
是某种覆盖物
灰白色的
很薄
像一层皮
他伸手摸了摸
凉的滑的
指甲能抠下来一点点
粉末状的
像干了的石灰
别摸
赵二狗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很低
在洞里回荡着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北辰缩回手
他把手指上的粉末蹭在裤子上
跟着赵二狗继续走
洞越来越宽
越来越高
从只能弯腰走变成能直起腰走
从能直起腰走变成能并排走三个人
洞壁上的灰白色覆盖物越来越厚
有的地方凸起来一块
像瘤子
有的地方凹下去一块
像伤疤
赵二狗突然停下来
他的手电筒照着前面
光柱打在洞壁上
照出一个东西
江北辰走过去
看到了洞壁上画着花
红色的
很鲜艳
像是刚画上去的
但笔画边缘已经模糊了
颜料渗进了石头里
像是长在石头上面的
画的是人
很多很多人
密密麻麻的
从上到下
从左到右
铺满了整面洞壁
那些人跪着
朝着同一个方向跪
头低着
背弓着
像是一排一排的坟
江北辰把手电筒往那个方向移
光柱慢慢的扫过去
越过跪着的人
越过一排一排的背
照到了洞壁的尽头
一张脸很大
占了整面墙
圆脸 眯着眼
嘴角上翘
在笑
和那些死者的笑容一模一样
和照片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和刘守业的笑容一模一样
江北辰的手电筒掉在地上
光柱在地上转了一圈停住了
洞里的黑暗涌上来
把那张脸吞掉了
他蹲下去捡手电筒
手在发抖
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把光柱重新对准那张脸
还在 还在笑
别看了
赵二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很紧
看了就会笑
江北辰把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底下是石头
灰白色的
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水
水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也在笑
他把脚踩上去
把倒影踩碎了
两个人继续走
洞越来越深
越来越安静
没有风声
没有水声
连他们的脚步声都被洞壁吸走了
像是走进了什么东西的肚子里
江北辰觉得自己在往下走
不是脚在走
是整个身体在往下坠
像是站在一个很缓很缓的斜坡上
一直滑一直滑
滑到地底下
赵二狗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洞里传出去
没有回声
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嗯
赵二狗的声音从他前面传回来
很近
但他看不到他的人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几米远的地方
再远就是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江北辰停下来
竖起耳朵
洞里很安静
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但除了心跳
还有一种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有人在笑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从洞底传上来的
闷闷的
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墙
笑声
他说很多人
赵二狗没有回答
他走得更快了
步子很急
脚踩在石头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江北辰跟在后面
手电筒的光在他前面晃来晃去
照着赵二狗的背影
破棉袄
腰后的杀猪刀
一双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江北辰分不清了
洞突然变窄了
窄到只能一个人侧身痛苦
洞壁上的灰白色覆盖物更厚了
厚到像一层棉被
软绵绵的
手一按就是一个坑
坑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像血
赵二狗停下来
他侧着身子
脸贴着洞壁慢慢的往前挪
江北辰跟在他后面
胸口和后背都贴着洞壁
凉气从衣服外面渗进来
冷得他牙关发紧
洞壁上的液体蹭了他一身
那股铁锈味更浓了
浓得他想吐
过了这段窄路
洞又变宽了
宽得像一个大厅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顶
也照不到对面的墙
地上是平的
铺着一层细细的纱
白色的像鼓粉
沙上有脚印
有多脚印
大大小小的
有的深有的浅
有的只有前半截
有的只有后半截
脚印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洞底的方向
嗯
江北辰蹲下来看那些脚印
最大的那个有四十三码
鞋底的纹路磨平了
光秃秃的
和老林子里那个脚印一模一样
留守夜的
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很多次
带着很多人来
那些人笑着跟着他走
走进洞底
再也没有出来
他站起来
跟着赵二狗继续走
沙地上的脚印越来越密
越来越乱
有的地方脚印叠着脚印
踩了无数遍
把沙都踩实了
变成了一层硬壳
硬壳上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干了的像血
很多血
江北辰的脚踩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像踩在薄冰上
然后他看到了门
石头门很大
两扇关着
门上刻着一张脸
圆脸 眯着眼
嘴角上翘
和洞壁上那张一模一样
但更大更清晰更活
像是真的脸嵌在石头里在笑
笑的很开心很开心
开心到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乎乎的像两个洞
江北辰站在门前
看着那张脸
他想起父亲的笔记
别看他
看了你就会笑
他想把目光移开
但移不开
那张脸像是有磁力
把他的眼睛吸住了
他的嘴角在动
不是他想动
是有什么东西在拽
一下一下的拽
像有人拿线缝他的脸
别看
赵二狗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是凉的
粗糙的
有一股烟味儿
江北辰闭着眼睛
感觉嘴角还在动
还在往上翘
他咬着牙
咬的腮帮子发酸
把那股往上拽的力压下去
压了很久
嘴角不抖了
稳住了
赵二狗松开手
江北辰睁开眼睛
不敢再看那张脸
低着头看地上
地上有一行字
刻在石头上
很深
一笔一画的
像是用刀刻的
他蹲下来看
以无畏之心
扣无畏之门
江北辰的手放在门上
石头是凉的
但不是那种冰凉的凉
是那种活物的凉
像是摸到了什么有体温的东西
体温很低
但确实有
他能感觉到石头在动
不是震动
是呼吸
很慢很轻
一起一伏的
像一个人在熟睡
推 赵二狗说
江北辰用力推
门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
还是不动
赵二狗也过来推
两个人一起用力
门纹丝不动
江北辰把手电筒照在门缝上
门和门框之间没有缝隙
严丝合缝的
像是一整块石头
推不开
赵二狗喘着粗气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行字
以无畏之心
扣无畏之门
不是用手扣
是用心扣
他把额头贴在门上
石头是凉的
贴上去像贴在一块冰上
他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怕
把自己放空
放空到什么都没有
门开了
不是物理上的开
是意识上的开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穿过石头
穿过黑暗
穿过恐惧
穿过时间
他的身体还站在门前
但他的意识已经进去了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别的东西看
洞里很黑
但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有质感的黑
像墨汁
像沥青
像凝固的血
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
洞很大很大
大到看不到边际
他在呼吸
一起一伏的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个洞壁震动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洞底坐着一个人
背靠着墙
盘着腿
低着头
穿着一件蓝色的衣裳
洗得发白
破了好几个洞
头发很长
披在肩膀上
灰白色的像枯草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很长
骨节突出
指甲很长
长到卷曲了
江北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看到他的脸
国字脸 浓眉
嘴唇很薄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老了二十岁
瘦了
颧骨凸出来
眼窝凹下去
皮肤蜡黄蜡黄的
像一张旧报纸
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在笑
和那些死者一样
嘴角上翘
眼睛眯着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
爸
江北辰的声音在洞里回荡
没有回声
被黑暗吃掉了
江守义没有动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嘴角翘着在笑
笑得很安详很平静
像一个做了好梦的人
江北辰伸手去碰他的脸
手指碰到皮肤的一瞬间
他感觉到了不是凉的
是温的 活着
他爸活着
在这个洞里
在黑暗里
一个人笑了二十三年
叭
他又喊了一声
声音哑了
江守义的眼皮动了一下
慢慢的睁开
眼睛是黑色的
正常的黑色
浑浊的
衰老的
布满血丝的
他看着江北辰
看了很久
瞳孔慢慢放大
像是在对焦
又像是在辨认
晨晨
他的声音很轻
轻的像一口气
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声带都嗅住了
是我
江北辰的眼泪掉下来
滴在江守义的手背上
江守义的手动了一下
慢慢的抬起来
摸到江北辰的脸
手指是凉的
指甲很长
刮在脸上有点疼
他摸着江北辰的眉毛
眼睛 鼻子 嘴唇
摸得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长大了
他说
嘴角翘得更高了
笑得更开心了
但眼泪从眯着的眼睛里流出来
顺着脸颊淌下来
滴在蓝色的衣裳上
演出一小片深色
江北辰握住他的手
很瘦
骨节突出
皮肤下面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他握得很紧
怕一松手就没了
我来带你出去
江手一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脖子撑不住头的重量
出不去
我出不去
为什么他在我身体里
江守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胸口在动
不是心跳
是别的什么
一起一伏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我出去了
他就出去了
他会害人
我不怕
我怕
江守义抬起头看着江北辰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
有一种江北辰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释然
像是解脱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我怕你进来
我怕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怕你笑
江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嘴角
往上拽
一下一下的
像有人拿线缝他的脸
他咬着牙把他压下去
我不会笑的
江守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拽出来的笑
是真正的笑
嘴角往上翘
眼睛眯起来
皱纹舒展开
但不一样
和那些死者的笑不一样
这个笑里有温度
有光
有一个人二十三年没有见过
儿子终于见到了的那种东西
你跟**长得像
她说眼睛像她
江北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走了
三年前
江守义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摸她的脸
摸他的眼睛
我知道
我知道
他走的那天
我感觉到了心口疼了一下
很疼
像有人拿刀捅了一下
他在等你
等了二十年
我知道
江守义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他在等我
但我不能回去
我回去了
他就
他没说下去
他的嘴角在抖
不是笑
是别的什么
是那种想哭但哭不出来的抖
爸
跟我出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会出来
江守义的手按在胸口上
胸口在动
动得更厉害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在长二十三年
它在长
我关不住他了
他要出来了
那就让他出来
他出来了
就会进到你身体里
江守义看着江北晨的眼睛
他认得你
他认得你的脸
你的血是我的血
你的脸是我的脸
他看到你就会进来
进来了你就出不去了
江北辰跪在他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怕
江守义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膝盖上放着
手指交叉
指甲很长
长到卷曲了
他看了很久
久到江北辰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小时候
江守一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三岁那年发高烧
烧到四十度
我抱着你往医院跑
下着雨
路很滑
摔了一跤
把你摔在泥地里
你哭了
我没哭
但我在心里哭了一辈子
江北辰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刘守业说的那句话
他在心里哭了一辈子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江守义说
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你不是
江北辰握紧他的手
你是
你是最好的父亲
江守一抬起头
他的嘴角在翘
在笑
但眼泪也在流
笑和泪混在一起
把他的脸弄得乱七八糟的
你走吧 他说
别回头
忘了我
不行
走吧
蒋守义松开他的手
推了他一下
力气很小
像小孩在推大人
走 别进来
别找我
忘了我
江北辰没有动
他跪在父亲面前
看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老了 瘦了
被什么东西折磨了二十三年
但还在笑
不是那个东西在笑
是他在笑
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二十三年
终于见到了儿子在笑
我不走
江北晨说
我来换你
江守义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眼睛睁大了
瞳孔缩紧了
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深了很多
像刀刻的
不行
他说
他要的是我
不是我
他会一直杀人
三年杀了七个
还会继续杀
杀到你让我进来为止
江守义的手攥紧了
那是他在说话
你别信他
我信你
江北辰看着他的眼睛
你告诉我怎么换
江守义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
他的嘴角在抖
不是笑
是痛 很痛
痛了二十三年
有一个办法
他说
声音很低
低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但他不会让你用的
什么办法
江守一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
有一种江北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决绝
把它拿出来
从我这拿出来
放进你身体里
然后你坐下
坐在我坐的地方等六十年
等下一个来换你的人
好
你听我说完
江守义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大得在洞里回荡
拿出来以后
你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要把它带回洞里关进去
三天之后
它就会完全进到你身体里
你就控制不了它了
它会从你身体里出来
杀人 吃人 长大
谁都拦不住
江北辰点了点头
三天够了
不够
江守一摇头
从这里到洞口要走一天
从洞口到屯子要走半天
从屯子再回来又要一天
你只有三天
你没有时间犹豫
没有时间出错
一步错了就全完了
我不会错
江守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被拽出来的笑
不是痛到极致的笑
是一种很平静的
很释然的
像是放下了所有中弹的笑
你像我
他说
也像**
**的倔脾气
我的
他没说完
她的嘴角在抖
不是痛
是别的东西
爸
江北辰握住他的手
你教我怎么拿
江守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越来越快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按了按
把手放上来
他说
江北辰把手放在父亲胸口上
手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心跳
是别的什么
很大很硬
在皮肤下面拱来拱去
像一条蛇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这是第七件法器
萨满祖师的符
他在我的身体里二十三年了
他和那个东西长在一起了
要把它拿出来
就要把那个东西也拿出来
怎么拿
江守义没有回答
他抓住江北辰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按得很紧
进到江北辰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形状
圆的 硬的
边缘有棱角
像一块骨头
用力
江守义住
把它拿出来
江北辰的手在发抖
你会
我会没事
江守义的声音很稳
拿出来以后我就自由了
二十三年了
我第一次自由
江北辰咬着牙
手指陷进父亲的胸口
皮肤裂开了
没有血
裂口里面是黑的
很深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 凉的
表面刻着纹路
他握住了
拿 将手一出
江北辰用力往外拉
那东西不动
他又拉了一下
还是不动
他像是长在江守义身体里的
像一棵树的根
扎得很深
深到拔不出来
用力
江守义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沙哑的疲惫的声音
是另一种声音
更低沉
更沙哑
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江北辰用尽全力拉了一下
那东西动了
慢慢的
一点一点的从他的手指缝里滑出来
他看到了
是一块骨头
白色的
上面刻着红色的符文
很小
只有拳头大
但很重
重的像一块铁
骨头从他手里划出来
的时候
江守义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微微的抖
是剧烈的全身的抖
他的嘴张开了
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从身体里出去了
他的嘴角放下来了
不笑了
江北辰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了
嘴角往下耷拉着
和那些死者的微笑正好相反
他的眼睛闭上了
眼皮很重
像是撑不住了
爸
江北辰喊了一声
江守义没有回答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了
手从膝盖上滑下来
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头靠在墙上
歪着
像是睡着了
江北晨伸手探他的鼻息
有很弱
但还有
他还活着
只是睡着了
二十三年第一次睡着
他跪在父亲面前
把那块骨头攥在手心里
骨头上刻着的符文在黑暗中发着暗暗的红光
一下一下的向心跳
张二狗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在洞外面喊
江古文
姜古文
你听到了吗
你在里面吗
江北辰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父亲一眼
江守义靠在墙上
闭着眼睛
嘴角往下耷拉着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恩 不是在笑
是在安详
真正的安详
他转身走向洞口
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那里
在黑暗里一个人
但这一次
他身体里没有那个东西了
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做了二十三年的老人
江北辰攥紧了手里的骨头
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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