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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欢喜播音
上古第一百零七集
颜微的手揪着病号服的裤腿
中间隔着层布料
指甲却还是嵌进了手心
她像是没有痛觉一样
阴森森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颜微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她不在意地在被子上擦了擦
接着道
陆亭
你还记得小白吗
陆亭这会儿不太想跟她说话
甚至要不是为了想听她继续说些什么
他都要直接挂电话了
颜微见他不说话
知道他是不想理她
她也不恼
笑了笑
自顾自地说
也是一只流浪猫
在川市南郊公园
它是我杀的第一只猫
当年我高一
她和陆亭说了许多
陆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你和我说这么多
是要做什么
总觉得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恰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
颜微的话戛然而止
进来的是医生
拿着几张信纸和笔
颜微匆匆翻身下床
把手机捂住
从医生手里接过纸和笔
推着他出去
你先走吧
我打完电话就把手机还你
她捂着手机
陆亭在那边喊了几声医生
医生都没有听到
加上时间不早了
他值夜班
本就有些困了
被颜微推出去之后
他顺势摆了摆手
我就在外面
你打完喊我
颜微不耐烦地应了两声
知道了知道了
她把门关上
重新坐回床上
她松开捂着手机的手
我说的哪儿来着
颜微
你想做什么
陆亭沉声问道
颜微把信纸摊开放在桌子上
边说话边写着东西
对了
把姜姜埋在许瑟家院子里的也是我
她平静地叙述着
手上写字的动作飞快
陆亭沉默了
他忽的想起
那天他似乎还真的误会了许瑟
她急匆匆的抱着姜姜去宠物诊所
可是他一过去就怀疑她
陆亭抿了抿唇
脸色很不好看
颜微思绪中断了一下
手下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故作轻松地问
陆亭
你现在是不是挺恨我的
陆亭没有说话
颜微重新落笔
声音飘忽
应该是恨的吧
其实我早就看出你喜欢许瑟了
那个时候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好
对了
运动会那次摔倒
也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她要是赢了
肯定会让你答应跟她在一起
所以才故意摔倒的
像她那么高傲的人
看到你抱着我去医务室
肯定不会再提出那种要求了
陆亭手指蜷了蜷
伸手从床头柜摸了根烟出来
他把烟叼进嘴里
拿打火机点燃了
打火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颜微听到后
淡淡的提醒
少抽点烟
抽烟不好
颜微很早就知道陆亭抽烟了
比起陆乘和跟杜浅
颜微其实更了解陆亭
他不是什么好学生
他抽烟打架
她都知道
但是一直没有劝过
因为颜微觉得那是他的自由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怕崩人设
她也想做这些事的
但是这次
颜微却主动劝了他
陆亭很轻的嗯了声
却没有照他说的做
他吐出一口烟
头往后仰了仰
闭了闭眼
神色莫名
颜微见他没有照做
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很快的又写下了一行字
落了款之后
她把笔放下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她勾了勾唇
看起来挺骄傲的
还有一件事
我没有跟你说
陆亭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颜微撇了撇嘴
跟许瑟有关的
什么事
陆亭脱口而出问道
颜微心里更酸了
自嘲的笑了一下
高考之前
我把许瑟约出去了
我告诉她
她一字一顿
江
姜是我杀的
颜微
陆亭忽然反应有些大的呵斥了她一声
颜微笑得更高兴了
你知道她当时的表现吗
我走之后
在奶茶店外面看着她
她多高傲的一个人啊
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久
她想起那天的场景
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陆亭拿着烟的手都在颤抖
险些将烟头掉在床上
他声音很哑的呵斥了颜微一声
颜微的笑渐渐收住
语气哀怨
陆亭
我发现你的心真的是偏得没边儿了
她和他说话
他就爱答不理的
可是一涉及到许瑟
原本清冷如天边月的人
就这么容易失态
田微觉得这世界可真不公平啊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
明明她更早的认识陆亭
他们两个一起长大
她比谁都了解他
为什么最后陆亭喜欢上的却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生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
颜微就不自觉的开始和许瑟比较起来
最后一比发现自己无论哪个地方似乎都不如她
田微知道自己是偏可爱的长相
可是许瑟是那种走出去就能惊艳到众人的容颜
许瑟性格也好
身边朋友多
但是她不一样
她心里阴暗
只有陆亭
后来颜微想着
要不就在学习上压过她吧
可是现实很残酷
她被许瑟用成绩压得死死的
她似乎哪里都比不过许瑟
于是颜微更讨厌许瑟了
哪怕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她
根本没有想过跟她比较
可是她就是生了心魔一样
总是不自觉的跟许瑟去比
她就是嫉妒许瑟
原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态
变得越来越焦躁
甚至到最后
她都快控制不住了
于是她用药把姜姜给引出来了
想着一举两得
陆亭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着
隔着电话
颜微甚至都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没有丝毫的害怕
拿着笔在手上转了转
陆亭
你一直是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搞得我还以为你是机器人呢
现在居然因为我有了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她嘻嘻的笑
神情不太正常
叶卫
你有病吧
陆亭咬牙切齿
一字一顿
像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
颜微捂着肚子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因为笑的太厉害而涌出来的生理泪水
模糊了视线
眼前雾蒙蒙的
看不太清楚
她也没有去擦眼泪
我当然有病
谁没病来精神病院啊
陆亭
你知道吗
我之前是在川市那边的精神病院住的
出院之后
他们都以为我好完全了
直到有一天
我压力太大
没忍住
出去找了只流浪猫下手
结果被我妈发现了
田微又哭又笑
你能想象到我妈当时看我的眼神吗
她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杀人犯一样
而不是看她的女儿
她指着我说
颜微你有病吧
我是有病啊
我病一直没有好
他们却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你说
要是小时候他们就发现了
带我去看医生
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了
颜微没等来陆亭的回答
倒是被自己的口齿给呛到了
她捂着胸口
咳得撕心裂肺的
怕被外面的医生听到
她死死捂着嘴压抑的咳嗽着
咳了会儿
她正色起来
想着自己还有什么没有交代完
陆亭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一直没有挂电话
他总觉得颜微还有话要说
于是他只能忍着心里的厌恶
继续听下去
田微歪了歪头
想了很久
最后情绪恢复正常
过了会儿
声音很轻的说
陆亭
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陆亭没有吱声
没搭她的话
我可能分不清什么是占有欲
什么是喜欢
但是我是真的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声音很轻
难得的温柔
陆亭转头看了眼窗户
外面
夜已深了
田微没得到回应
咧着嘴艰难的笑了笑
一如当年
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回应
颜微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她抬起自己枯瘦的手看了看
然后又拿起手机
打开了相机
调到前置摄像头
因为怕他们自杀
房间里都是没有镜子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她对准自己
却被手机屏幕里的那个人给吓到了
这是她
这个丑的跟鬼一样的人
是她
颜微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
粗糙又干巴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下午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跟许瑟见面的
许瑟坐在那儿
就像是一道风景线
而她
连陪衬的绿草都算不上
颜微唇瓣颤抖着
睫毛颤了颤
心里一片凄凉
良久
她扯了扯唇角
想笑一下
可是镜头里的自己
似乎更丑了
颜微笑不出来了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
最后啪的一下将手机给灭了屏
她泄气的重新躺回床上
过了许久
久到陆亭都以为颜微是睡着了
她却忽然出了声
陆亭
我很想念那个时候
我很想回去
回不去的
陆亭把烟暗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他没有说的是
就算是重来一遭
颜微还是会做出那些事
她没有想过悔改
陆亭从她说的话里就知道了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的
是啊
回不去了
颜微感叹道
陆亭抿了抿唇
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颜微
你做那些事之后
不会做噩梦吗
会啊
颜微语气轻松
我最近经常梦到小白和姜姜
其他猫记不清了
只有小白和姜姜记得深刻一点
对了
许瑟新养的那只猫
也是白色的
和小白很像
她看起来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呢
可惜自己没能把狗蛋也弄死吗
陆亭握了握拳头
又松开
颜微嗤笑一声
陆亭
其实我们很像的
我跟你才是一路人
只是你比我更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而已
要不然
你以为你为什么想学医
陆亭的拳头重新握紧了
很久才沉声反驳
我跟你不一样
颜微哈哈大笑起来
语气凶狠的留下一句话
我们俩就是一类人
许瑟讨厌我
同样的
她也不可能喜欢你
她啪的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将手机给关了机
然后目光落到了那支笔上面
第二天一早
许瑟又接到一个电话
吵闹不停的铃声
将她硬生生从睡梦中给吵醒了
许瑟不耐烦的打了个滚
艰难的爬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
眼睛都睁不开
迷迷糊糊的带着起床气问道
谁啊
许小姐
幺六零六号病人半夜的时候自杀了
许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清醒了一下才想起来
幺六零六
石燕薇
这下子她彻底清醒了
抱着被子一骨碌的爬坐起来
怎么回事
许瑟从床上下来
急匆匆的走到浴室
刷牙洗脸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颜微自杀和她有什么关系
许瑟放慢了刷牙的速度
片刻之后
还是动作快了些
他开车去到六院的时候
幺六零六病房已经被封锁住了
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
把病房门堵得水泄不通
有医生也有警察
许瑟远远的站着
没有上前去
陆亭从里头退出来
看到许瑟后
还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病房里头
大步朝许瑟走过来
许瑟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要过去
往旁边让了让
结果陆亭走到他面前就停了下来
许瑟皱了皱眉
往病房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
陆亭忽的喊住了他
他微微侧头
余光瞟着许瑟
里面场景有点血腥
你最好别进去
许瑟点点头
礼貌疏离
什么话也没说
径直往里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
陆亭才敢回头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
摸了摸那张叠好的信纸
唇瓣抿了抿
陆亭走了出去
他比许瑟来的要早很多
早在颜微把电话挂了之后
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电话再打过去
却显示关机
陆亭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
他径直开车去了六院
和值夜班的医生说了之后
两人一起进了幺六零六
那个医生原本是守在门口的
但是后来因为尿急
就去上了个厕所
然后太困了
就想着回办公室趴一会儿
因为实在是不太清醒了
他都忘了自己的手机还在颜微手里
直到被推门而入的陆亭给喊醒之后
他才记起来
当时心里就开始弯起来了
他拿着钥匙急匆匆的跑过去
一打开门
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当时就愣在原地了
陆亭一把推开他
见到这场景之后
也愣住了
但是他很快的反应过来
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动床上的东西
眼睛在颜微身边扫视了一圈
目光都落到了一张信纸上
开开头就着许瑟两个字
身后那医生也终于回过神来
往这边走来
陆亭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将那张信纸给拿了起来
他侧了侧身
用身体挡住医生的视线
快速的将信纸叠好
放进了口袋里
医生上前
不知所措的看着陆亭
手指向颜微
她 她死了
陆亭默了一瞬
点了点头
嗯
听到陆亭的肯定之后
医生更慌了
这算是他的疏忽导致的
想到这儿
他紧张报了措
最后还是陆亭打电话报了警
医生还处于慌乱之中
一直在给领导打电话
陆亭中途出去了一下
回来后没多久
警察就来了
一来就封锁了现场
陆亭作为最后一个跟颜微通过电话的人
他留在里面
简单的做了个笔录
忙活一阵
天渐渐亮了
八月天亮的早
陆亭一转头
就看见了从外面照进来的微弱的阳光
透过小小的窗子
照在了床上颜微的身上
陆亭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倒也不是觉得颜微可怜
他并不认为颜微可怜
万物有灵
她造的孽已经够多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变态的心理
所以最后只能选择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可悲什么
只是出病房前
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随着时间移动
已经照到了颜微的脸上
她的脸很瘦削
下巴尖得可怕
阳光没能把她整张脸照全
她的一半身体仍旧隐藏在黑暗中
就像是她这个人一样
总归是在黑暗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