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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集
这一集啊
咱们又回到六七十年代
阿宝所在的曹阳加工组总共有五座冲窗
是干嘛的呢
哎
制造麻丑铁玩具
铅笔盒子
呃
部分残障人员呢
他们来装配简易的五金件
住在武室的阿姨是阿宝的同事
今年四十出头
瓜子脸细腰
又勤快又和气
养了三个小孩
老公叫昌发
是棉纺厂的工人
国字面孔
工厂里的积极分子
平时看着呀
挺神气
甚至有点挺强横的
以前呢
每天一早他就坐在大门外的小板凳细读毛选
要读上半个小时
等阿姨叫一声吃泡饭哎
她再回房间
有一回啊
单位的黄鱼车把昌发给拖回来了
怎么回事儿
昌发拉紧了铁栏杆不肯下车呀
大家都出来看热闹
那阿姨走近了
轻悠悠的说了一句
昌发昌发
昌发酒醒了
乖乖的爬下车来
摸回到房间里
小珍的弟弟小强就说
哎
别看武士的阿姨笑眯眯的啊
关紧房门
让长发做啥就做啥
可听话了
小珍说
小强有一天爬上杨柳树细竹边顶上捏一团湿面巾沾知了
看到武士的窗口里
昌发用一根鸡毛帮武士阿姨搔痒呢
哈哈
武士阿姨横在藤榻上
两腿长伸
那鸡毛滑过脚底心
阿姨哼了一声
鸡毛朝下滑
脚趾头一弯
小腿发抖
又用鸡毛撩另一只脚心
阿姨笑一声
透过杨树叶子
小强脚底板一仰
差一点跌下来
这个呢
一般是礼拜天
五士的三个小孩呢
全都到附近的小河帮旁边去封去
下雨天
三个人一排呆坐在大门口
邻居就讲啊
阿大阿二阿三可以回房去了
回去吧
阿大讲已经锁门了
走不进去了
邻居压低声音说
去敲门
敲了门就进去了
敲的响一点
去敲啊敲啊
阿大不说话
大家笑了笑
再长大点啊
阿大就懂了
那孩子长大了吗
懂事了呀
有一回邻居又让阿大去敲门
阿大呀
忽然怒了
马上回了一嘴
说赤娘的文癖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邻居吓一跳
也就当场回骂了一句
再到礼拜天啊
武士照样房门紧锁
仨小孩呢
还是稳坐在大门口
那邻居呢
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不说话了
再一年
昌发得了小中风
房门也就不锁了
到了星期天
三个小孩一个也不出来了
工人新村的生活加工组咣咣咣咣的冲床的声音是一天又一天
附近的护航铁路真如货运站的无名铁道一样
时常交替的咯噔咯噔的响
那金属噪声重复阵响
正南风起是苏州河的船名
西风很足啊
菜田的粪肥散发着臭气
到了生日年节
邻居以食户为范围
会送各家一碗三鲜面
馄饨
甜咸圆子
粽子
家家门窗打开
纯真坦然
可同样呢
也饱含了心机
咱甭说别的
单单是马桶间啊
内容就很丰富
号称两万户的工人民居啊
楼上楼下以十户合用一个厕所单元来计算
这两万除以十
总数也就是两千个厕所单元
每个单元有四间厕卫
就是茅坑啊
哎 中间呢
隔着三块板儿
两千乘以板币之三
二三得六
也就是说
上海的两万户总计有六千块厕所板币
每一块板壁都是竖条杉木板来拼接的
靠近马桶圈的位置
上下左右挖有六到十六个黄豆大小的洞眼儿
按照最低数字每版六个洞眼儿来算
那就是六千再乘六
结论就是上海工人新村两万户的马桶间既有最低数目字三万六千个私人窥视孔
住过这类户型的居民心知肚明啊
这个统计数目字是只少不多
阿宝走进马桶间
关上板门
也就处在了两面满布着孔洞的空间里
经常是咿暗一声
隔壁有人进来
这个板臂呢
只遮蔽了小腿以上的位置
下围空档也不用弯腰
就看得见旁边出现一双塑料红拖鞋哎
漆皮木拖鞋
脚趾甲细致
小腿光滑
知道这个呢
是二世的大姐姐
又或者是楼上的小珍
对方啊
也看得见阿宝穿着海绵拖鞋
脚趾脚真近在咫尺
一板之隔
两面稳坐一对男女
夜深人静
即便是非礼勿视
也听得见隔壁宽衣解带的一切声响
入厕的声音
撕纸的声音
如果来人落座
先是将封堵板壁洞眼的旧纸一一拔除
耐心的换上一团一团的新纸
逐个给它塞紧了
稀稀簌簌的声音响起来
那接下来种种私密过程谨慎演饰的这样一般呢
就是年轻女子
那其他妇女同志啊
除了武士阿姨之外
可要麻木的多
不在乎这个所在
只有双方是互相不拆口的异性邻居
多少会免一点沾渣
题外话
如今的观念里呀
这种半公差男女混策的场合呀
起码您得放个背景音乐来遮挡遮挡啊
但是当年呢
也就只有红歌红曲
如果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为
哎
在这种不洁的空间拉上一根电线
要能播放红曲红歌那还了得
一经举报
足够条件就打成现行反着命了
这是毫不手软毫无疑问的
阿宝端坐于冲床之前
机器发出均匀的声响
真使人清心寡欲
机器是监督者
尤其冲床的机头比较高
右上方的飞轮发出轻快的声音
让阿宝集中思想分散压力
脚踏板一动
世界有变化
上方出现复杂的摩擦与润滑
飞轮产生机械运动
吃足分量发出巨大的咣当咣当的声音
转动曲轴形成效果
维修工黄毛介绍说
这叫冲压原理哎
是雌雄配
冲头也叫雄头
直接呢
顺从两面燕尾滑槽重压下来
顶下来
让这个铁皮呀
压进模具的凹孔
静止半秒是相当有力的
铁皮和模具充分吃透吃到底
模具的工行化凹凸到底称为纱针
或者叫纱针哎
也就是纱进去了
瓷模里边有弹簧顶针儿高碳章的快口冲头顶到铁皮压进这磁膜里去
回缩之际呢
冲压件外缘的边角啊
顺便一并截除截断了
然后冲头退缩返回上方飞轮内的弹簧销子一脱开
恢复到轻快的空转状态
阿宝单脚一松
磁膜内顶针儿一顶
长角镊子一钳
原本一块花花绿绿的铁皮就弹了出来
已经压制成了一件立体品种
嘡的这么一响
落到竹筐里
这就算完成一件
五座冲床冲压五种铁皮肉件五个操作中显得并不重要
哎
这个机器才是主角呢
五只不同的脚踏出不同的下冲时间
机器声音毫无规律
五座机器正好像五尊丈八金刚
五面铁屏风
左遮右挡
稳如泰山
维修工黄毛穿行期间
有时候以阿宝的角度能看见黄毛的一条腿
一只袖套
并不是黄毛已经被机器所肢解了
是处于不同的视觉位置而已
阿宝呢
只能看见其中的部分
武士阿姨呀
有时候做三号冲窗
有时候做四号冲窗
如果这模具边角变毛了
顶针断针了
那黄毛呢
就要把整座模具给拆掉
送到志冠十八厂去修复
黄毛啊
是这个厂子的正式工人
老婆死了三年了
武士阿姨对她比较关心啊
也介绍过不少女工对象
有一个梅林罐头厂的女工
圆面孔的小阿贵
最近来往挺频繁
见面地点就是工棚内外吧
小阿贵厂修
经常过来坐客
有一趟呢
小阿贵带来了糖水蜜桃
还有一次带来一饭盒子午餐肉
一搪瓷章茄汁黄豆
哎
这叫散装罐头
是罐头厂的内部供应
卖相不好
味道也一般
但是黄毛很高兴
坐下来就吃啊
武士阿姨又夹了一大块午餐肉走到四号中床
直接塞到阿宝的嘴里
但小阿贵来了几次啊
忽然就见不到了
有一天武士阿姨说黄毛确实很喜欢小阿贵
只是啊
罐头厂吃的太好了
小阿贵做了新娘子回家
习惯只吃素菜
黄毛想了想两个人的生活
吃饭方面就不大有意思
因此也就不谈了
武士阿姨还准备继续介绍呢
黄毛说 哎呀
再讲吧
其实就是不想让她说了
阿姨低头笑了笑
也就不说话了
这个表情就证明武士阿姨永远是个文静女人
部分女邻居啊
包括小阿贵喉咙响
容易嘻嘻哈哈的
喜欢打情骂俏的
而武士阿姨一开口和风细雨雨
路上见到阿宝的爸爸妈妈也是一笑
不声不响的
让人觉得舒服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工棚沿用弄堂私人小厂的方式
梁上吊了十几面硬纸板
又让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弟牵绳子挂板整齐的前后移动
靠风力来降温
今年呢
黄毛借来了小马达
制作了三片铁叶子外加网罩
造了一架排风扇
一开电钮
棚内是风凉至极呀
到了八月
来料减少
冲床工只剩阿宝一个人了
其他人员集中到工棚的另一个角落里做一批电线插头的手工
两片接触铜片碾一对铜螺丝
就在阿宝独队冲床的阶段
这天下午啊
发生了一件事儿
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