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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离七七七第六百六十五集
他觉得是时候找陈豢谈谈了
这时猫妖转了转眼睛
拿着一根手指逗着隔壁桌上的茶杯玩
将那杯子弄得滴溜溜转着
有一勾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打碎了
才说
那大王你
我救了李闲鱼
她现在住在渭城外
过些日子你回渭城去找山鸡
三花也在
李云心说
双虎城也未必安全
你早些动身
也可以回去帮山鸡的忙
哪怕不喜欢做事
玩玩也是好的
猫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又将桌上的几样东西拨弄下去
才说
大王
你和从前不同啊
李云心笑笑
变得好了还是变得坏了
猫妖盯着他仔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
变得像人了
我从前本来就是人
那么是好事
李云心沉默一阵子
似是又想了一些什么
才说 动身吧
我要办正事了
事情如果顺利
一个月之内去看你们
说了这话
他的身影便从庭院中消失了
下一刻又重现在此前与李淳风交谈的酒楼中
横竖也离开不过半个时辰
如今回来看
果真还是空荡荡的
狄公不在了
只有李淳风一个人捏着酒杯坐在窗边慢慢啜饮
瞧见他重新出现在厅中
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唉
我猜你对白云心说了我们要做的事
李云心走到窗边
双手扶了栏杆往街上看一眼
说
我打一开始就不同意
算不得我要做的事
事都说了
说到什么程度
我说你要我和她结姻缘
只是为了叫金鹏掉以轻心
好方便你杀死他
白云心已经走了
该会把话带到李传风饮尽杯中酒
摇摇头
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你该知道
这么一来变数就大了
你和他斗
无论谁输谁赢
中陆众生都要遭殃
只为了你痛快
这样合适吗
所以我想找陈豢谈谈
听听她怎么说
你该知道怎么联系她
李淳风沉默了片刻
又连饮三杯
李云心侧脸看看他
发现他的脸有些微红
由此晓得他该是散去了神通
像寻常人一样体验了醉酒或者微醺的状态
这种事他自己偶尔也会做
你生出来的时候
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寻常人
李淳风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
很多时候
你在努力约束自己过于成熟的举动和想法
但也有很多时候
你的确对这世界表现出新生的孩子一样的兴趣
我观察你越久
越好奇你从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可是即便我知道你该有过去
也常常真把你当成一个孩子
之前对你说的很多话
做的很多事
并不是都是在演戏
很多的确是真心的
你现在想想看
该意识到我除了教你一些修行的法门之外
没有试着干涉或者指导你的思想
李淳风低声说
一是因为你不是真正的孩子
头脑里不是一张白纸
我教你去怎么想
你很难接受
哪怕接受了
心里还藏着另一些事
我就更难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还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性格
心思深沉
做事有条理
做我想要的人
李云心竟未打断他的话
只静静的听
待李淳风说到此处
才平静的问
为什么在这时候和我说这些
因为这次你重回中路之后
做的事情和以前不同了
你安置了李闲鱼
山鸡
又看了于濛那个小猫妖
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吗
你现在也像是一个家长
在尽心尽力为孩子们想了
李淳风伸手摸了摸酒壶
似是在考虑要不要再饮一杯
但最终还是将酒壶推开了一些
只把手搁在桌面上
这种事儿
我也曾经想要做
上官月
我在云山遇到他的时候
觉得眼前一亮
他的出身该是这世间最高贵的了
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心思单纯善良
模样漂亮
还没变成那些修士们死气沉沉的样子
于是我带他出来
觉得在我要做的那些事的空档里
体验一些美好的感情
也能叫我觉得这世界有趣一些
不是一个看起来黑沉沉前路未卜
而且很可能真的要走向末路的模样
再往后
我和他去了定州
果真觉得海阔天空
终于可以从玄门那种叫人透不过气的氛围里解脱出来
生活也算闲适
但之后
你正降临在他身上
你可知道他当时我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吗
李淳风笑了笑
我甚至想过杀死你
因为在你出生之前
我还在想
或许可以在这世上生养一个孩子
我就真将做人的感觉体验完全了
李云心看他
你活了这么久
没有过别的孩子
我本不是人
活的久
只是在学
这些年我才渐渐学会了
不然不会有你我之间这段关系
那么
李云心想了想
后来你们两个诈死离开
就是因为你的心里做出了决断
那个时候
是
李淳风微微摇头
你渐渐大了
你的出身家庭
可以令你在表现出与当时那个年纪的孩子所不相称的成熟时
又不叫人起疑性
两个修行人生出来的孩子多聪明伶俐都不会叫人起疑
于是我也意识到
这父慈子孝的戏码
可能很快就演不下去了
你出生时不知道我的底细
我却知道你可能是怎样
但等你慢慢了解的多了
思考的多了
以你的头脑
总有一天会意识到我也不对劲儿
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李云心摇摇头
如果当初真等到那一天
也许就不会是眼下这个局面
我如今之所以不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打一开始就将许多事情都瞒着我
要知道我也在瞒着你
而正是因为你诈死
我原本很喜欢
前十几年的时候
觉得你算是一个不错的父亲
上官月算是一个过得去的母亲
双亲健在
衣食无忧
又能体验一些神奇的玩意儿
这种生活我过得很惬意
于是我付出了很多情感
头一次
但后来你们玩消失
消费一次我的感情
又把我当棋子用
用你的话说
就是有意识的把我塑造成你需要的模样
李云心看着他
这种事
我接受不了
你从一开始就该对我讲清楚
好比利用白云心这件事
从一开始就该先告诉我
而不是为我做决定
李淳风叹息一声
唉
我现在已经懂了
但之前做那些事
是因为你从前演的太好了
你还记得吗
你五岁的时候
我带你去望月崖引云霞气
望月崖底有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
我叫你爬上去
坐上去
又问你怕不怕
你说不怕
我问你为什么
你说知道爹爹都是为了我好
李云心侧了侧脸
像是要避开什么说
只是因为我知道这样说你会开心
你开心
我就有好日子过了
李淳风笑了笑
你九岁的时候
我给你讲经时说了一个故事
说有一个少年跟着师傅修行
修了三年
刚刚入门
一天一觉醒来
发现师门师傅都不在了
自己睡在一片空荡的野地里
于是独自在世间历练
吃够了苦头
等许多年过去
他奄奄一息的时候
师傅才又现身
对他说他已经尝尽人间苦楚
可以修大道了
但那人那时候已经不是少年
而是老人了
他大怒
说如果自己是个寻常人
不曾窥见大道
也许会安于俗世
可他叫他学了三年
又不管他
他已经对世间事没什么兴趣了
他找了一辈子都苦寻无果
在要死去的时候
师傅才又现身
他心中已经充满怨恨
不想再修行了
我问你怎么想
你说那人入了魔道
走了邪路
又说苦尽才能甘来
那人不明白他师傅的苦心
是块朽木
丢弃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李云心转脸盯着他
你该清楚
我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话
都只是说给你听的而已
哄你们快活
我自己也省事
现在你又说这些
是想要说明什么
想要说我其实是后悔的
李淳风叹息
唉
我以为你像我
同我是一类人
既然原本没什么情感
做起事来也就没什么顾忌
你夺舍龙九
设计他的时候没什么顾忌
我对你做了这些事也就没什么顾忌
我以为你我的世界里旷达空荡
形势不会有什么阻碍
而你该可以理解这些
只是没想到
你比我想的更像人
更纯粹的人
世间人做事总有许多牵绊
于是畏首畏尾
但你胸无挂碍
倒是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可这件事
我希望你能收敛自己的心意
他也看李云星
如果是因为对我的怨恨而叫你不想依着我的计划来
非要自己成事
我可以对你说
我从前做错了
他从桌边站起身
将话又说了一遍
我对你做了错事
但是你我共同促成的
可如今我们又有共同的目标
这一次
我想我们不要再做错事
李云星转过脸去
扶着栏杆沉默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街上的行人当中扫过
瞧见形形色色的凡人
有主仆
有朋友
有夫妻
有母女
有父子
也许每一户人家相处时都有不同的状态
有些甘之如饴
有些则是漫长的折磨
但世俗间的伦理道德乃至生存所需的种种条件还是将他们捆绑在一处
令他们只能在形形色色的关系当中寻求妥协平衡
李云星看他们来来去去
却想起了另一个词儿
围城
围城外的人想走进去
围城里的人想走出来
这个词儿该是罕用来形容血缘亲情吧
因为对于凡人而言
从降生在这世上的那一天开始
便已经在城内了
没什么走不走进去的说法了
只有他这样身世奇特的
才会处于在城外这种同样奇特的状况中
是
他是很想走进去的
至少从前很努力的想要走进去
他轻轻的拍了拍栏杆
转脸说
不是因为怨恨
也不是什么任性妄为
仅仅是我们两个的价值观不同罢了
要杀金鹏我没意见
但用结婚这种事做幌子不行
这是我的底线
别的
比如说你叫我去和陈焕谈谈
这个我同意
而且现在就想做
你的歉意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
我看开了
李淳风终于轻出一口气
好
你不喜欢那个法子
我们可以换一个法子
我只是不想叫你去以身犯险
你和金鹏正面冲突
别的倒是小事
你的安危才是大事
你的妖力又来自幽冥气
你反而不占便宜
咱们再细细想个办法
好保你万无一失
从前的事你看开也好
我只是往后不想再犯错
无论对你还是对别人
李云星一笑
但愿吧
那么来说陈焕的事
李淳风运起神通
脸上的酒意立时褪去了一个干干净净
在你见他之前
有些话先对你说
我和他有过接触
因而对他的性情略有一些了解
这个人心思算不上深沉
可怕的是他的性情
李淳风慢慢的
低低的说
你初见他
会以为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子
活泼开朗
像凡间那些不知世事险恶的女子
但实际上
这人杀伐果断
性情极其冷酷
无论当初的真龙
金鹏或者清水道人
他都是拿来用的
或许在一开始的确对他们保有一些情感
譬如爱慕之情
朋友之谊
可一旦因为什么事情不得不丢弃这些情感了
便绝不会有半点留恋
世俗间有些人与人的交往
前一天还热情如火
但隔了一天就翻脸不认人
他是类似的
李云星微微一愣
李春风口中的这个陈豢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之前看他留在这世上的种种痕迹
譬如那些拙劣的画作
会觉得画圣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
后来读过他留在玉简中的日记
印象就变了一些
觉得该是一个既古灵精怪却又善良有责任心的
再往后从清水道人口中得知陈豢的种种情势
这个形象在他心里就复杂起来了
但也晓得这是由于他从前特殊的社会环境所致
其实很像是那种在感情上荤腥不忌
多情又绝情的人
这种人或许私生活很混乱
可做起正事来又会有一定的责任感
道德心当然是指对于某些宏大目标的道德心
可没料到李纯风对他的评价是性情极冷酷
然而细细一想
却并不与他此前得出的那些印象矛盾
一个人做事总分公私两面
在公事上热情似火
极负责任感道德心
在私人事物层面又极度冷酷无情的人
实际上并不少见的
甚至说
在他从前的那个世界
绝大多数手握权力者都是类似的模样
他们可以一边流着泪握着你的手说舍不得
然后一边叫你**的
他想了想
你是说
陈豢可能对我不利
哦
只是叫你提防这一点
李淳风认真的看着他
我们现在所想的一切
无论你的还是我的
都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
保全你
然后就是
但在他那里
你也只是别人而已
如果有什么法子可以得到更好的结果
我猜他会像是牺牲真龙一样毫不犹豫的牺牲你
我推演过几次
虽若没有想到比我们目前所想的有更好的办法
可是未必没有万一
他也是一个聪明人
你不要在他面前暴露太多的信息
譬如你的性情喜好
这些事情他会有所耳闻
但真见了你
一定会细细揣摩
你要不动声色才好
李云星细细的想了一会儿
说
听起来你的这个建议还算合理
李淳风摇头笑笑
哈哈
如今你已是太傻了
我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只想这个世界不要向我那里毁掉
就好
那么我们就等一等罢了
等什么
从前我与陈豢联系
他总要隔几天才回话
李淳风说
你得在这双虎城再待些日子
我就住在这九楼
但有消息我即刻通知你
你打算
哦
我住于濛那里
李云星想了想
算了
横竖要给他买个宅子
我就干脆置办个新宅
李淳风立即说
这事儿我来办罢了
这些年我在人间行走
结识了不少人
从前共济会和木南居的人也可以用
方便得很
于濛眼下住的那个宅子
你喜不喜欢
李云星一愣
那宅子的主人是共济会的人
木南居的人
你如果喜欢
我要他腾出来
钱财方面不会亏待他
该不是一个难以做出的决定
李云心却犹豫了足足三息的功夫才说
好
然后他纵身跳下楼
落到街上去
在这时便已经使用了神通
人们瞧见他打三楼跳下
如落叶一般轻飘飘地着地
也瞧见了他俊美得不似人类的面貌
身上穿的用昂贵也难以形容的服饰
却就是没人对此感到惊奇
仿佛他只是平平无奇的路人罢了
顶多有人略瞥了一眼
但头脑中很快就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