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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我跟那孩子说过
我是个不同寻常的老头儿
现在是正实这话的时候了
事实上
老人已经正实过上千回了
这算不上什么
眼下他正要再证实一回
每一回都是重新开始
他这样做的时候
从来不去想过去的成绩
时间已经是下午
船依旧缓慢而稳定的移动着
不过这时东风给船增加了一份阻力
老人随着不大的海浪缓缓漂流
吊锁勒在他背上的感觉变得温和而舒适一些了
下午有一回
钓索又升上来了
可是那鱼不过是在稍微高一点的平面上继续游着
太阳晒在老人的左胳膊和左肩和背脊上
所以他知道这鱼转向东北方了
既然这鱼他看见过一回
它就能想象它在水里游的样子
它那翅膀般的胸鳍大张着
直竖的大尾巴划破黝黑的海水
阳光和他手指不断的活动
使他那抽筋儿的左手这时完全复原了
他就开始让左手多负担一点拉力
并且耸耸背上的肌肉
让吊锁挪开一点
把痛处换个地方
大鱼啊
你要是还没累乏的话
那你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这时已经感到非常疲乏了
他知道夜色就要降临
所以他竭力想些别的事
他想到棒球的两大联赛
他知道纽约市的洋基队正在迎战底特律的老虎队
这是联赛第二天
可我不知道比赛结果如何
但是我一定要有信心
一定要对得起那了不起的迪玛吉奥
他即使脚后跟长了骨刺
再疼痛
也能把一切做得十全十美
骨刺是什么玩意儿
他问自己
我们没有这玩意儿
还痛起来跟斗鸡脚上装的锯铁刺扎进人的脚后跟时一样厉害吗
我想
我是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的
也不能像斗鸡那样
一只眼睛或两只被啄瞎之后依然继续战斗
人跟伟大的鸟兽相比
真算不上什么
我还是情愿做那只呆在黑暗的深水里的动物
除非有鲨鱼来
他说出声来
如果有鲨鱼来
愿天主怜悯他和我吧
他继续想到
你以为那了不起的迪玛杰奥能守着一条鱼
像我守着这一条一样长吗
我相信他能
而且可能比我更长
因为他年轻力壮
加上他父亲当过渔夫
不过
骨刺会不会使他痛的太厉害
呃
这我说不上来
他说出声来
我从来没有长过骨刺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
为了给自己增强信心
他回想起那回在卡萨布兰卡的一家酒店里
跟那个码头上力气最大的人
从西恩福格斯来的大个子黑人比手劲儿的光景
整整一天一夜
他们把手肘搁在桌面一道粉笔线上
胳膊向上伸直
两只手紧握着
双方都竭力将对方的手使劲向下压
压到桌面上
好多人在赌谁胜谁负
人们在室内的煤油灯下走进走出
他打量着黑人的胳膊和手
还有着黑人的脸
最初的八小时过后
他们每四小时换一个裁判员
好让裁判员轮流睡觉
他和黑人手上的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来
他们俩正视着彼此的眼睛
望着手和胳膊
打赌的人在屋里走进走出
坐在靠墙的高椅子上旁观
四壁漆着明亮的蓝色
是木质的板壁
几盏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黑人的影子非常大
随着微风吹动挂灯
这影子也在墙上移动着
一整夜
赌注的比例来回变换着
人们把朗姆酒送到黑人嘴边
还替他点燃香烟
黑人喝了朗姆酒
就拼命的使出劲儿来
有一回把老人的手扳下去将近三英寸
当然
他当时还不是个老人
而是冠军圣地亚哥
但是呢
老人又把手搬了回来
恢复势均力敌的局面
他当时确信自己能战胜这黑人
这黑人是好样的
伟大的运动家
天亮时
打赌的人们要求当和局算了
裁判员摇头不同意
老人却使出浑身立起来
硬是把黑人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扳
直到压在桌面上
这场比赛是在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开始的
直到星期一早上才结束
好多打赌的人要求算是合局
是因为他们得上码头去干活
把麻袋装的糖装上船
或者上哈瓦纳煤航去工作
要不然人人都会要求将比赛进行到底的
但是他终于把比赛结束了
而且赶在任何人上攻之前
此后好一阵子
人人都管他叫冠军
第二年春天
又举行了一场比赛
不过打赌的数目不大
他很容易就赢了
因为他在第一场比赛中打垮了那个西恩
福格斯莱的黑人的自信心
此后他又比赛过几次
再往后就不比赛了
他认为如果一心想要做到的话
他能够打败任何人
他还认为这对他要用来钓鱼的右手有害
他曾尝试用左手做了几次练习赛
但是他的左手一向背叛他
不愿意听他的吩咐行动
所以他不信任他的左手